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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渡過長江

第六章 渡過長江

「不如有所屬」——與其自立旗號,還不如歸屬到某個地方成為部將,如此對自身才是安全的。對於陳嬰這樣氣魄不夠大的人來說,這肯定是明智的做法。這位身在東陽縣的陳嬰的故事,可以讓人們了解到兩方面的情況:一是即使在全縣範圍內都發生了叛亂,要找出一位大將級的人物也是相當困難的;一是即使有誰被推舉上去,也很難解決兩萬多人的吃飯問題。
渾身上下不帶武器,是否表明已把召平作為敕使、奉為上賓了呢?召平看清了進來的這個人影。
「是我。」
「北邊。要過長江。」
「陳王是準備興楚的。不過他現在還不是楚王,且特地將國號定為張楚。在這類事情上,難道還能說他不夠細緻入微嗎?所謂張楚,究竟是楚,還是權且代替楚的名稱呢?」
他一面盡情地享受著會稽的山水之樂,一面將心思放在揚子江以北,並派出去許多打探的人。關心的第一件事就是陳勝的動向。陳勝的勢力與威望,正如燎原烈火般處於鼎盛時期。
話音剛落,裏面馬上傳出拉門栓的響動,女人這麼晚了還沒有睡覺,把項梁讓了進去。
「最近聽說項梁君是郡守啦!」
召平兩眼一直盯著這個人打量。他比想象中的要矮,很痩,因此身體顯得很輕巧。整個頭部頂闊方圓,連戴冠的樣子都很難看。
上柱國——
不用說這是謊話,是召平反覆思考後想出來的一條妙計。
這是需要勇氣的,因為項羽本人說不定就是一隻豺。召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羽將軍,依楚人之禮,宴席上要帶劍嗎?」
「是我養的。怎麼?」
這句話的意思是,皇帝甘願當個局外人。項梁講的話總是那麼條理清晰,氣魄也很大,然而就跟他喜歡女人的怪癖差不多,什麼地方總有點不夠正常,總有點清心寡欲的樣子,頗有點隱者的味道。自古以來,有哪位具有隱者味道的人會興邦治國呢?
項梁心想。項羽以身著戎裝的非禮之舉故意讓召平當場難堪,然而面對如此場面,召平並不屈服,反而責備其帶劍失禮。項羽肯定對召平的這一系列表現甚為滿意,才心情愉快地將佩劍摘掉的。
敕使頒發印綬的儀式一結束,項梁當即向軍神供上犧牲(專為祭祀宰殺的牲畜),舉行出征儀式,將全軍分成梯隊,分批逐次向北出發。前進路上有大江阻隔。要渡過揚子江這條像大海一樣的河流,對於江南軍士來說,無論是此時還是以後,都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必須提前準備好一大批船隻。
「就是說,還有顧慮啰?」
類似這種亂吹牛皮的大話,召平是死也不會說出口的。
女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像用指尖剝開青梅果時的那種味道,充滿了整個狹小的屋子。項梁很喜歡這種香味。究竟是幼兒時節已熟悉的母親肌膚的氣味呢,還是母親故去后撫育過自己的乳母的氣味呢?總而言之,對項梁來說,是與兒時短暫的幸福時光重疊在一起的氣味。
連項羽這號不善揣摩他人心意的人,對項梁的這份心思也得動動腦筋了。
陳勝在項梁頭腦中的形象彷彿逐步清晰了,有了輪廓后,現在又添上了眼睛和鼻子。打探的人接著又說:「所謂張楚,其用意就是要擴張楚的威勢。張這個詞就是很多人去張揚的意思,所以,陳勝要獨霸一切的印象就不會那麼明顯了吧?」
項梁一邊聽,一邊看到召平的分量並不那麼重。在這種場合,一般都是簡潔明快地先講關鍵問題的,總而言之,召平還只不過是一個書獃子罷了。不過他好像什麼地方跟自己差不多,項梁心裏也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天下太平才會回來。」
女人很反常地問道。
項梁則來到召平身邊,鄭重地致謝道:「今後還請對籍(項羽的名)多加指教。」
本來這一帶的雨季就集中在夏天。洪水每年夏天都要淹沒一些地方。就像陳勝在盛夏季節里遭到洪水阻擋,也只好義無反顧地揭竿而起一樣,有的村莊全村房屋與土地都被淹在水裡的,只好都成為流民,去襲擊別的村落。在舊楚國內,到處都是波濤翻滾,人和洪水同時向四處漂流。
不過,他倒是頗以自己的教養為自豪。
他向自己發問。
他叫了一聲,招招手讓項羽跪下。項梁半彎著腰將嘴湊到侄子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說起來很難令人相信,女人一直以為項梁是個在外經商的商人。因為從項梁砍下縣令腦袋取得吳中縣,到奪取會稽郡成為本郡郡守這一切,她根本就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很可能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回來呀?問的是這個意思。
對於漢民族社會來講,當時的情況也許就是這樣,沒有生孩子的種子,從人倫上講就幾乎等於是個殘廢。先祖崇拜乃是這一文明一個形而上部分,還具有宗教上的意義。斷絕對先袓的祭祀被當成最大的不孝。不能生育子孫就等於失去了祭祀的能力,項梁就是對自己的這一缺陷看得過於嚴重,才根本不想成家的。
他為這個問題絞盡腦汁想了一番,卻沒有任何答案。逢此亂世,也許他們會鬧出點什麼名堂,而凡人是無法作出預測的,大概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早已望不見江南岸邊。對岸也就在水那邊了。」
項梁來到召平面前,雙膝彎曲貼到地面上,上半身緩緩地向前俯了下去。這是在行參拜之禮。
由於是主賓,召平只消坐等項羽過來問候便是。出人意料的是,項羽卻遲遲不肯過來,因此,召平便主動靠近前去。項梁吃了一驚,慌忙將項羽作了介紹。項羽張開紅潤的嘴巴,只冒出一個字:「呀!」然後就再不吭聲了。
還是說幾句帶刺的話吧?
「難道真的是項燕將軍的子孫嗎?」
「可是,以陳王的名義,項梁這般名門望族的後裔會屈尊接受嗎?」儘管心中還有點忐忑不安,但進入城門後方方面面的禮遇卻很莊重。他很快就被引進原來秦的郡衙,安排坐在上席。毋庸贅言,自然是帶劍人座。召平是否已被當做敕使來接待暫且不論,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他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接待。大堂內有點昏暗。
項梁總是抱著這種心理。對於無意成家的他來說,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似乎這是最理想的形式。項梁這個人本來就有一種匆匆過客的味道。
項羽默默地點了點頭。一問一答就此結束。召平後來聽說,項羽的這隻狗好像是匈奴用來看管羊群的一種什麼犬,跟所謂豺狼中的豺差不多,能跑在軍陣前頭打衝鋒,據說有好幾次還咬死過人。
召平暗想。起初,項梁的書生氣令召平很不滿意,但能從泥淖中挑選並培養出如此眾多的將領,足可見項梁的過人之處。
「我們要吃飯!」
「本想趁這次舉兵的機會把他叫來,現在正想方設法四處尋找,誰知關鍵時刻,卻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
項羽接下來的意思是說,也可以迎娶妻子,組成個家庭嘛。還沒等他說完,項梁就接過去說:「這正是為了你才不娶妻子的。」
「就讓陳嬰公當王吧!」
在很多地區,都是洪水加上叛亂,天災人禍同時降臨。
「稱的是陳王。」
儘管如此,他畢竟還具有一種類似使命感的做人準則,那就是:「只要能拯救廣陵城,讓我幹什麼都成。」
項梁總是以其他事為借口,適可而止地敷衍過read.99csw.com去,但終於有一天憋不住了。
「妹?」
「這麼快就稱王了嗎?」
「今天他是遠道而歸,是我中途打發人,要他無論如何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因此一下馬連衣服都沒換就來了。」
「這個人難道是在炫耀粗暴無禮嗎?」
當然,陳勝的顧慮也不難理解。道理很簡單,並非楚亡就後繼無人了,楚王的後裔還生存在某個地方。如果對此置之不理而直接稱為楚王,冒名頂替的味道就實在太明顯了,陳勝很可能是為了盡量避開這種嫌疑。
「項梁這——人,計策真是夠多的。」
心中甚至在想,秦朝崩潰對百姓來說只有好處,儘管如此,他還沒達到要去發動百姓的程度。召平的教養使他與庶民之間還有距離。當然,若說他是清高的書獃子,也未必完全正確,他就經常揮動鋤鎬種田種菜,真是個與眾不同的人物。他喜歡對事物究根問底,所以對農事也很有研究,他種的蔬菜就比哪個農夫的都要好。
項梁陷入了沉思。
「項梁的確並非等閑之輩。」
不得已,他只好帶領五十多名親兵聞風而逃。這些親兵的有趣之處在於,從頭到腳都武裝得整齊劃一,十分清爽漂亮。他傾家蕩產,統一製作了軍裝,不想讓人將自己的親兵誤認為流民;還有一層更為深遠的用意,即日後合併到陳勝那裡時,縱使人數再少,也要軍容整齊儀錶堂堂,才不至於被人輕視。他雖然疏於具體事務,但在此類細微之處卻很會動腦筋,如此周到的準備工作,實在是萬無一失。
項梁沖使者問道。使者說,陳嬰是東陽縣當地出身的官吏,在方圓數十里內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人們曾想推舉他為王,但因母親大人不願意,故而只當了東陽軍的統率者,準備把整支軍隊全部獻給項梁,等等。項梁並沒有特別喜形於色。
召平受到的打擊非同小可,彷彿要跌倒一般。召平出身於名門世家,長於獵奇,好與地痞無賴強盜賊寇為伍,對無法無天之徒早已司空見慣。然而,突然碰上如此亳不講情面、無法無天的傢伙,卻還是有生以來的頭一遭,驀然之間竟失去了方寸。
「就交給我好了。」
「一隻小船?」
「召平也幹得相當不錯。」
召平心中得出這一結論。
項梁猶如被猛擊一掌似的,倒地便拜。
陳嬰的母親十分清楚,所謂王,外表看上去挺風光,但其實就是個流氓頭子,他的作用就是讓手下的流民總能吃上飽飯,至少讓他們總是抱有這種期望,一旦起不到這種作用,要麼全軍覆沒,就要麼被人殺掉。
說來是有點與眾不同,但一想就會明白,在江南地區,還不如索性就用秦的機構來向百姓下達命令,這樣也許更符合民情。這一帶原本是戰國時期吳越的故地,之後才併入亡楚版圖,語言上也跟楚語略有不同。作為一個整體來講,吳越人是很剽悍的,但就單獨的個人來說,則又像綿羊——他們對上司的命令既忠實又順從,性格上的這種共性,項梁是很了解的。
召平又進一步打探,似乎是確有其事。
從陳勝舉兵那個時候起,雨就經常下個不停。
召平心裏在嘀咕。計策多的人或許就是讀書太多了養成的毛病。這一點跟自己很相似。
項羽老老實實地表示道歉。這時,召平才得到了一個鮮明的印象,暗自讚歎:「真不愧是項家子弟。」
對項羽,項梁也專門交代了一句話:「我們當前就是要固守在江南這裏。」
項梁跟女人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愛講一些沒意思的笑話,只有他自己會笑,以後就是用很長時間愛撫女人。
「我是沒有生孩子的種子呀!」
「謹此受命。」項梁以正規的禮儀說道。
而且,項梁那張笑臉更是顯得純凈透明。也許是由於清心寡欲,這種韻味當個策士還是蠻合適的。但若有可能,當個百萬大軍的統帥又會怎麼樣呢?召平腦海里還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聽說蕭何曾作過這樣的評價,而且,召平還可以說是一位萬能之人。不過,實事求是地講,處於如此亂世之中,還要帶領那麼多人,他實在是不具備這個條件。
看上去,季布長相非同一般,臉盤有牛頭那麼大,整個體形也有點像牛,明明是站在那裡,卻好似蹲在野地里的一座黑塔。他雖說不像鍾離昧那樣面露兇悍之氣,但彷彿用竹片切開的細長的雙眼卻白汪汪的,破顏一笑,竟還有一種招人喜歡的可愛勁頭。
陳勝舉兵,各地先後發生叛亂,廣陵也開始動蕩。召平不失時機地企圖佔領廣陵,以失敗告終。
他有時還說,為什麼百姓不到我這裏來求教呢?確實,召平種出來的瓜又大又甜,裡邊的穰把皮都給脹得溜光閃亮了。
「說起來,是不能算正常人的。」
「至少在形式上……」項梁腦子裡轉了一下。雖說從來就沒打算跟陳勝抗爭,但只「敕使」這兩個字就夠小瞧人的了。
「阿羽呀!」
項梁兩眼發獃地說道。現在還活在世上的項燕的後代,只有這個最小的兒子——項梁。雖說身為沒落貴族,但在項氏門中,他還是相當於長者的位置,然而由於不能娶妻生子,他一直暗暗將自己看成是項氏族譜的局外之人。
「這樣很好。」
「張楚?」
「季布在項梁手下可算是第一等人物呢!」
東陽縣的縣民殺死縣令之後,發現自己這夥人里沒有領頭者,大家都被弄得很狼狽。
召平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是廣陵縣(後來的揚州)人,當陳勝對秦發動叛亂之時,他就曾企圖乘機佔領自己所居住的廣陵城,其野心裏包含著許多過分的意圖。他事前就對人們講過,即使佔領了本城,接下來的原話是:「我也決不會自立為王的。」
「項氏這一對叔父和侄子,就好像車的兩個輪子。」
女人是當年項梁經過泰縣時買下來的,當時她正以少女之身在市場上出賣自己。項梁住在吳中后,即在城外買下一塊地送給女人,這塊地原來的主人是戶佃農,所以女人不必自己動手耕種。儘管如此,女人好像還是經常干點拔拔草之類的活計。
理由之一就是,他儘管是一位始終居住在廣陵城的人士,但身上卻有著秦的爵號。秦實行的本是徹底的官吏制度,但也加進了一些前代貴族制(封建制)的因素,設有爵位制度。創立這一制度是在秦還只是一個諸侯國的戰國時代,發起人是法家政治家商鞅。
他在群雄之中比任何人都要高明,輕而易舉地在政變中獲得了成功。斬掉吳中縣令的首級,控制住整個吳縣,進而又控制了全郡。不用說,郡乃是由若干相鄰的縣連在一起組成的、面積很大的行政區域。就項梁他們的情況來講,指的就是會稽郡。殺死郡守后,項梁當上了會稽郡的郡守。這些事轉眼之間就大功告成。
「嗬,陳王?」
「叔父大人,小侄回來了。」
他只講了這麼一句話。使者臉上充滿了感動和喜悅之情。更為激動的項梁著實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控制住情緒,沒有大吼一聲。難道這不正是一個好兆頭嗎?
「可以加入將軍麾下嗎?」使者問道。「自不待言。」項梁點了點頭。
「真是位怪人。」
面對著糧倉,人們都異口同聲地喊出這句話。陳嬰吃了一驚,在城裡到處躲藏,從這個朋友家躲到那個朋友家,就是不肯出來。這九*九*藏*書不是故作姿態。陳嬰是個忠實厚道的人,甚至達到了謹小慎微的程度,實在不適合在這種形勢下出頭當流民的首領,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結果,他還是很快就從一條小巷子的朋友家裡硬被拉了出來,被迫站在縣衙前接受頭領的位置。陳嬰迫不得已,只好著手分配穀物。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他的老本行,幹起來駕輕就熟。眾人也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都說:「陳嬰公嘛,絕對公平!」
聽到這句話,項羽馬上扭過粗粗的脖子直盯著召平的臉,很快就明白了對方所問的意思,當即一躍而起將佩劍卸掉。他滿臉通紅,一副十分可愛的模樣,畢竟還只有二十四歲。
豈不是等於到另一國去了嗎?
「這個漢子是位足智多謀的將領,同時又是一位叱吒三軍的猛將。」召平心中作出這樣的判斷。
「好吧,我就來一段自言自語。」
此間,他從打探的人那裡得到情報,說陳勝是要復辟亡楚,並稱國號為「張楚」。
「項梁帳前人才濟濟,北方陳勝的流民軍與之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叛亂在華北稍為緩和,在舊楚之地卻很激烈。特別是在現今位於安徽、江蘇兩省境內揚子江下游低洼潮濕的平原地帶,更是層出不窮。
這一要求將人們的心連在了一起。東陽縣的情況也是這樣,人們擁進縣衙里高喊:「把縣裡的糧倉打開!」
「可是,就是沒有那東西也……」
女人是個早晨不愛起床的人,坐在床上發獃,好像很奇怪地望著項梁。
這是為帶劍一事在替項羽找理由,當然是半真半假。項梁事前早已給項羽傳過話去,說陳王派敕使來了,趕緊回來參加宴會。如果是面見敕使和出席宴會,那當然應該另換一套服飾,這類禮節項羽還是知道的。項梁看到項羽的樣子也吃了一驚,不過,對項羽內心的想法卻很清楚。就項羽的立場而言,他大概不會承認陳勝之流是什麼王,又怎麼會有派來敕使一說呢?
「叔父難道是真心實意想當皇帝嗎?」
登上南岸之後,召平的第一個感受就是,在眼沒有見到一個流民的影子。
說到這裏,像琴弦迸裂一般,召平的聲音突然停住了,大堂內鴉雀無聲。項梁把臉伏在地上,感到自已的呼吸十分急促,簡直連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這一次要去什麼地方?」
縣令拒絕開倉,當場就引發了暴動。城裡的小夥子們氣勢洶洶地衝到裏面,轉眼之間就把縣令的腦袋給搬了家。自打陳勝起義以後,各地的暴動大都採用了這種模式:砍下縣令的頭顱,打開倉庫,將本該作為租稅送往咸陽的穀物奪下來,然後挨家挨戶地分發下去。奪過來的穀物一吃完,整座縣城就會變成流民軍去攻擊其他地方,或者加人在其他地方站穩腳跟的勢力強大的頭領——英雄的旗下,藉以分得一杯羹。
「確實是個好詞,只是使陳勝個人的影子不明顯罷了。」
「召平君,這麼著,就假設在下不在這個大堂之內好了。只有東陵侯在這裏,您一個人來段自言自語嘛!」
然後項梁就像癱軟的棉花一樣沉沉入睡了。若在平時,他一直要磨磨蹭蹭地待到第二天傍晚時分,但這天卻天還沒亮就起來了,又把睡在身邊的女人搖醒,說:「還要到外地去。」
「哎呀!過長江。」
召平不知所措了。從未聽說過這種混賬事。敕命的重要性豈不就化為烏有了嗎?
順便說一下,有跡象表明,《史記》的作者司馬遷曾費盡周折到過東陽小城,經過尋訪,搜集到了有關陳嬰的評價和傳說。司馬遷在一篇很像白話的文章中,記錄了當時這位母親所講的話。
「你認為那位項梁呀項羽呀,能取得天下嗎?」
很快就接近了吳中的城牆。與江北的縣城相比,吳中城牆也很粗糙,整體上則顯得簡陋不堪。城門上有好多守衛的士兵。召平站到城牆下面,朝城門上管事的人喊了一聲,自報家門說:我是東陵侯召平!隨後他重新做出一副莊重威嚴的樣子。
逢此亂世,那些頭領們也真是千奇百怪,各具特色。
情況緊急,刻不容緩。好不容易打開倉庫大門,如果不推舉出一個頭頭,就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堆積如山的糧倉,根本無法進行分配。頭頭的作用就是暫時負責分配。人們都期待頭頭具有權威,能公平地進行分配。讓人感到公平,就會被認為有德。若提到東陽縣有德的人,眾人一致認為當屬縣衙里干文書事務的陳嬰。陳嬰就好比是沛的蕭何,同樣都是當地出身的官吏。秦的治國之本是獨尊法家,在每個縣裡代表法的當然是縣令。縣令為此遭到萬人憎恨。針對縣令所推行的各種做法,當地出身的官吏利用各種便利條件,使其實施得盡量緩和一些,以符合當地百姓的實際情況。
召平就正是其中的一個典型。
這是從項羽與鍾離昧剎那間發生的那段小插曲察覺出來的。
「那個人是楚的遺臣,完全可以信任。我如果過了三個月還沒回來,那男人就交給你了。」
「還是到項梁手下去。」
他沒有妻子,因而也沒有孩子。並不是不喜歡女人,而是對女人有一種畸形的嗜好。他不喜歡所謂的美人,而是喜歡那種看上去纖弱細小、有點寡婦相的、總是滿臉哀怨的女人。由於並未正式組成家庭,他的那些女人都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等待他的來臨。女人總是獨守空房,等待他這個遊子的到來,實在是寂寞難耐,但對項梁來說,似乎反倒是一種偷悅。
他舉杯靠近前時說道。
不過,召平卻看到了項羽的另外一面。
可是,項羽對這副模樣的召平根本就沒放在眼裡,抓起一塊肉放進嘴裏,然後把骨頭拋向窗外。窗戶外邊傳出彷彿有什麼動物竄出來的聲音。
韓信,這個名字也曾提到過。他是鍾離昧的朋友,召平也曾經見過。
一個僅在短短几個月前才興兵起義的毫無名氣的農民,竟然當上了王。細想也不無道理,既然陳勝擁有了足以稱王的廣闊土地,稱王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不過,好像還是有些過於輕率。
陳勝的小朝廷及其軍隊,召平還從未見過。然而,項梁眼下的陣仗卻早已具有了王國的骨架。
再憋上一口氣。看來地是要努力把種子存在裡邊,可惜項梁並沒有那東西。
當天下午,項梁舉行了儀式。他提前把敕使召平迎到郡府廳堂內,堂前院子里插滿了一排排旗、旃、旃、旄、旌等各色旗幟,還有數百名軍士以上的官兵一字排開,城內城外全都擠滿了士卒,就在這種氣氛中,項梁接受了楚上柱國的官銜。
召平心裏會冒出這個問號,完全是從項羽的形象聯想出來的。馬上就知道了,原來是狗。
只要埋頭積蓄力量,那些在江北此消彼長、鬧騰得不可開交的各路人馬,從傳聞中聽到項氏的實力后,必然會主動投奔過來。項梁確實是一個老謀深算的人。
吳中城裡就有一個女人。
酒宴散場,召平回到給自己安排的房間,渾身脫得一|絲|不|掛。上茅廁裸體而行是他的習慣。茅廁踏板上有一個小箱子,裏面裝著干萆。召平拿了兩枚千率塞進鼻孔里,一面用嘴呼吸,一面蹲下身去。眼前是一扇窗子,可以望見數不清的星星。
「行禮之前,能把這項敕命的內容先給透露一下嗎?」項梁說;行,「透露敕命?」
「東陵侯召平君。」read.99csw.com
「什麼時候——」
隨後,項羽就把劍交給了緊挨在身邊的鍾離昧。鍾離昧接過劍,臉上現出不快的神色。鍾離昧可不是家童,雖說在不久前也許還是個四處流浪的平民百姓,但畢竟已在項梁項羽手下擔任一軍之將。將軍就要有將軍的尊嚴。在中國的傳統習慣里,為了尊嚴和體面,有時會殺人,有時會另覓名主,有時還會自盡身亡,由此看來,項羽未免有點不注意禮法了。
不愧為豪門貴族的後裔,他連表情都溫文爾雅。
「這位是東陽陳嬰將軍派來的使者。」傳令士卒介紹說。
「不,正相反。天馬上就要亮了。」
德就如法的死對頭一般,身為秦的官吏,那可不是該採取的態度。召平有時也到縣衙去陳述一些意見,比如說老百姓實在是太艱難了,能否給減免一些勞役等等,豈料縣令根本不予理睬。召平心中的不滿已從只為一已之私發展到為民請命,並對整個秦的暴政憤憤不平的地步。他曾說過:天意早已背離秦朝了。
能夠起到這種作用的,在沛是蕭何,在東陽就要數陳嬰。
「噢,還是把我當成敕使來對待的嘛!」
明白了,所謂敕,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呀!
女人站起來將木門打開。項梁從門縫裡溜出去,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從此再也沒有回過這條小巷。
「我說,召平啊!」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項梁在吳中城內挑選出來的,但在召平眼裡卻個個都很出色。
「會厚待的。」
項梁聽到這句話,覺得似乎有點奇怪。
召平總是發出這種牢騷。他的不滿雖說與那些被秦的勞役和重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庶民很難有共同之處,卻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廣陵的縣令也不夠聰明,若是能把治理該縣的問題拿來跟他商量商量,或偶爾在縣衙里隆重地接待他一下,隨便閑聊幾句也就應付過去了,誰知秦的官吏既沒有這種風氣,也從來不會做這種事情。
項梁反問了一句。他是想弄清陳勝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格,有多大器量。在這一點上,陳勝如此細心,說明還是有重要而微妙的玄機在裏面。項梁又問道:這就是說,他是對亡楚的舊貴族有所顧忌啦?究竟這種顧忌是由性格造成的呢,還是出於某種策略上的考慮呢?……你是怎麼認為的呀?聽到項梁在問自己,探報稍微考慮了一會兒,說道:「可能是一種策略吧!」
不一會兒,下手一側左右開合的兩扇門被打開,陽光射進堂內。背著陽光,一個男人走了進來,身上沒有佩劍。
他又在城裡東躲西藏地亂跑了一通,最後,終於想出了一個理由:「要跟老母親商量一下。」
項羽統領的人馬已達八千。供應他們要吃的糧食,稻米之鄉的江南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吳中(現在的蘇州)有一位亡楚名將項燕的子孫領兵造反了。」
季布不像鍾離昧那樣能言善辯,反倒喜歡洗耳恭聽,面對口若懸河的召平,更是一副全神貫注、生怕漏掉一個字的樣子。
「那可是個特立獨行的傢伙哩。那個笨蛋!」鍾離昧講這句話時,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母親大人。」
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
項梁在這方面是個極為細緻周到的人,他計算好船隻的數目和可容納的人數,然後組成梯隊,每隔一段時間便派出一批。在將對岸的勢力拉人自己陣營方面,也沒有一點疏漏。先鋒部隊由季布和鍾離昧率領,渡江以後很快就將附近一帶徵服平定,以待後面大軍的到來。
「謹此。」召平說道,「作為陳王的敕使前來拜訪。」
說出這句話時,這位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竟現出少女般羞澀的表情,然後趕緊返回到座位上,把臉扭向了一邊。也許是由於對自己的嫌惡,他的表情才顯得黯然失色的。
項羽一臉極為天真無邪的表情,不過還是露出不解的神色,好似在問:這有什麼不妥嗎?召平連忙擺手說:不,既是將軍餵養的,那很好。
不久,項梁和項羽就率領主力組成龐大船隊,浩浩蕩蕩地渡過長江,當時正是天低雲暗,江面上霧靄迷濛,四周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清是南岸還是北岸。
「召平這個人,當一國的宰相綽綽有餘。」
項梁頗感意外,喑想:「還是顧慮很深嘛!」
會稽郡的人們事後才知道這件事。項梁完全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級行政組織的核心給打碎的。
「啊?」
甚至有過這樣的讚譽。至於召平自己,則總是說:百姓太憨了,不動腦子。
「狗?……是將軍養的嗎?」
「好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人聚集在他的手下。縣令那邊則趁勢想把他抓捕歸案。總而言之,從一開始就出師不利。
當天夜裡,酒宴結束之後,官邸主人項梁更換上庶民的服裝,來到星空之下的街道上。誰都不會想到可稱之為本地之王的項梁,竟會在深更半夜獨自一人走上街頭。在這座縣城裡,也有按住家街道劃分的里,每個裡都有一個門。項梁女人的家就在官邸所在的同一個裡內,他可以不被裡門卡住而直接走到那裡。只是必須要穿過一條小巷子。腳下的路很窄,只能勉強走過一個人,還要擔心會碰到牆上,簡直就像從一條夾縫裡擠過去的。項梁用手摸殺著找到一處破舊的木門,用指頭咚咚地敲了幾下。
項梁獨自一人在船樓上飲酒,邊飲邊在心裏盤算著。耳邊只有船帆和軍旗在嘩嘩作響,四周則除了滔滔江水就是層層迷霧。項梁喝了一杯又一杯。楚人一般都是開朗樂觀的,但一到某些緊要關頭,卻又有些悲愴之情。當悲愴與不安相互糾纏在一起,熱血沸騰之時,就只好以酒來加以舒緩和控制了。項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水面。如果能看到一處地面上的什麼景物或一幅風景,他就打算用它來占卜前程。
當然,若提到將帥之才,與項梁相比,或許還是陳勝更為出色一些。召平一直認為,欲得天下之人,必得有神魔般的氣槪和魄力,以及一種不可思議的運氣,才有可能達到目的,也就是說,必須是一位不同凡響的人物。僅在酒席宴上見到的項梁,就不像有什麼令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原來這就是項梁啊!
哈,召平這人還真是能說會道哪!
召平剛要取出來,卻被項梁給攔住了。這是需要舉行儀式的。屬下的那些將領自不必說,就是所有十卒,也都要在吳中城內外來個大聚會,讓車騎連成一條長龍,讓旌旗如彩雲般迎風招展,奏起如潮水般歡騰的音樂,舉行規模盛大的授受印綬的儀式,才顯得鄭重其事。如果可能,還有一件事不能漏掉,就是要派人去通知四面八方的英雄豪傑,告訴他們江南的項梁已經當上了楚的上柱國。
身為侄子的項羽,一直在為他擔心。項梁的身份相當於王侯,不能保證沒有人想殺掉他,再奪下他的位置。然而這位項梁卻像當初流浪的老書生一樣獨自行走在大街上,然後一個人進入女人的家。
召平說,將視線不停地掃向項梁那邊,開口講了起來。
儀式很快就結束了,吳中城內城外的官兵立時發出一陣陣歡呼之聲。
正因為如此,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眾人對分配給自己的分量都很滿足,這種滿足感愈來愈高漲,竟形成了硬要推舉陳嬰的氣勢。在東陽縣的這九_九_藏_書種場合,由於父老中並沒有特別突出的人物,年輕人就主宰了一切,他們的代表出來說服大家:「無論如何要請陳嬰公當!」
項梁原本是一位到處流浪的人。
女人一直把項梁當做一位過客,並且只把項梁當成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跑到別處去,又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跑回來的男人。或者說,項梁老早就不單單是位過客了吧?
召平在繼續:「張楚,這是準備興楚的一個階段,所以其官制不按秦制,而是想按照楚制去執行。在早前的楚國,把最高官職的丞相叫做上柱國。」
項梁故意做出沒聽見的樣子,以莊重的語氣叫出召平的名字說:能見到東陵侯真是高興之至!說完便站起身來,口中招呼道:好吧,那邊略備一點鄉間酒菜,請!說著又想拉召平的手。召平愈發慌張,連忙說:「項梁將軍,在下乃是敕使。至少在形式上也要慎重一些。」
人世間的事情,本來就是形形色|色千差萬別的。有一位叫召平的人物,他的情況就略有不同。
項梁在想。渡過揚子江,北面就是流民的漩渦,縱使一路斬殺過去,也很難籌措到軍糧。還不如暫時留在江南,將這裏先變成項氏固若金湯的基地,還可以將老百姓馴服得服服帖帖。
項羽把視線轉向召平,好像這才意識到他的存在。
接下來,士卒們又左一夥右一群地組成隊列,敲鑼打鼓地在城裡遊行。
按召平的想法,目前的形勢顯而易見,如果不把看似仍保持中立的項梁率領的江南軍隊拖進江北的漩渦,陳勝就會被秦軍徹底擊敗。召平早已背叛了秦王朝。秦若獲勝,他必死無疑。為打倒秦,就只有全力培植陳勝這一條路好走,因此必須讓江南的項梁軍渡江北上。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只好對項梁謊稱是陳王下達的命令。
整個渡江行動十分出色。
「這個名字實在耳生得很。為什麼不單用一個楚字呢?」他向打探的人問道。這名探報原本是江北湖沼地帶的一個佃農,隨著人流跑到了江南。也許因為都有過扛長工的感受,他站在偏袒陳勝的一方,便說:「如果突然冒出一個楚的國號,楚的名門望族就會打心眼裡討厭,陳勝將軍大概不會不了解這種情況吧!」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們原本在揚子江北岸。面對自古以來就被視為難以逾越的滾滾長江,他跟那些死心塌地的親兵一起乘著一批小船劃了過去。對岸就是吳的故地,是一片江南的廣闊天地,連種族都被認為不盡相同。
據項梁的解釋,自己會取得天下,如果現在當上會稽郡的郡守就娶個妻子,到取得天下的那一天,妻子就會成為皇后,如此一來妻子家族的人就會得勢,最後就可能把自己認定的繼位者項羽給排擠掉,弄不好項羽還會落個被殺的下場。
他搜腸刮肚地思索了一番,覺得還是應該接受這項任命。在江北戰亂之中此消彼長的,全是一幫流寇。雖說從這幫流寇中的最大一股——陳勝——那裡取得楚的官職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但若說是楚的上柱國,就有可能不再屬於流寇,如此一來,豈不等於帶上了正統的、血統上一脈相承的,甚或是聲名顯赫的義軍將領的色彩了嗎?儘管作為任命者的陳勝,其王的身份頗受爭議,但接受任命的畢竟是項氏的嫡系子孫。陳勝也要通過讓楚貴族後裔來擔任上柱國,來提高他作為陳王的威信。總而言之,只要打著楚上柱國這一具有權威的旗號向北推進,各路英雄豪傑就肯定會爭先恐後地投奔過來,甘當自己的部屬。
「項羽這個人,看來有點過分相信自己的力量,似乎不是一個善於駕馭手下各路將領的人。」
此時傳來了這個消息。進一步搜集傳聞,知道項燕之子名字叫項梁,是一位有勇有謀的人物。
這就跟強迫差不多了。就在這個工夫,從本縣各處聚攏來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人數竟上升到了兩萬,這麼一大群人逼迫陳嬰,陳嬰簡直嚇壞了。
召平心裏不禁產生這樣一種疑問,但看樣子好像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只是從禮儀上來說,召平對項羽身帶佩劍感到很不受用。在當時,還沒有後世儒家那麼多繁文縟節,但在正式酒宴上的一套禮節還是相當繁瑣的。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在用膳場所帶劍都是不允許的。
「請稍等!」召平說道,好像頗有幾分驚慌,「項梁將軍,在下是作為陳王的敕使到貴地來的。」
女人並不屬於那種一點就通的聰明伶俐之人。少言寡語,不知她腦袋裡在想些什麼,而且總是面無表情。即便如此,每當項梁來看她時,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還是會露出一排小牙笑一下。項梁也很喜歡這副笑容。只是女人的笑容就展露了那麼一點點,接下來又像一隻小悶葫蘆似的毫無表情了。項梁對女人的這一點也不討厭。
項梁的有趣之處在於,他不獨立稱王,而是單純地、原封不動地沿襲秦吏制上的名稱,還是叫郡守。
「項梁自然也不是等閑之輩。但並不是由於這個人自身的條件才把他推舉上去的,而是因為他是名門之後才予以提攜的。」
數日之後,吳中城內外擠滿了大批士卒和軍車戰馬。這是項羽從戰場上返回來了。
「召平是務農的一大名人。」
說起來已經是后話了,即便漢朝正式建立以後,他也仍是一介農夫,住在關中的長安城外,潛心於甜瓜的種植。他種出來的瓜確實很出色,受到人們的普遍歡迎與重視,還借用其曾當過亡秦東陵君這一事實,將這種瓜命名為「東陵瓜」。多年以後,據說當時的漢丞相蕭何確曾多次到召平的茅草屋去拜訪他,從治國的大政方針到如何明哲保身的切身利益問題,都交談了很多很多。
許多地方,整座縣城都起來造反,因為該縣地域內都遭了洪水,大家都陷入了糧荒。東陽縣(安徽省境內)等就屬於這種情況。
例如,其中就有一位叫鍾離昧(鍾離為複姓)的人。雖說他容貌很像婦人,但眉宇間卻透出一股兇悍之氣,不過舉止倒還謙和,亦十分健談。
「真是個警惕性不高的人。」
「不可性急。」
他抱著投奔陳勝軍的目的逃出廣陵,在各地流浪了一段時間,不過對於這位有教養的人來說,流浪的負擔實在是太重了一點。流浪就意味著必須進行掠奪,他很不心甘情願,然而不掠奪就要餓肚子,還會受到其他流寇團伙的襲擊,又必須與其戰鬥。向陳勝所在的地方靠攏,真是難而又難。
「所以呀,亡楚的各位貴族大人才會心甘情願地幫助陳勝一把,依小人之見,這個稱號就是考慮到這種趨勢才確定下來的。」
季布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楚人。直到季布去世,楚人中間始終流傳著一句諺語,即:「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之一諾。」總之,季布是很重視兌現承諾的。事實的確如此,他一旦作出承諾,其分量就比一百斤黃金還要貴重。這不禁令人想到,他頭腦里雖然沒有那麼多的計策或謀略,但卻極富俠義心腸,如果有這種人物出任沙場上的將軍,那些智謀之士恐怕都會爭相加入到他的帳下,士卒們也會為他奮不顧身地浴血奮戰。
召平內心相信自己的眼力不會出錯。
關於這件事,項羽實在憋不住了,有一次曾經說起過。他說:叔父大人為什麼不想迎親成個家呢?至少也該考慮在屋裡放一位妾吧?身同——侯還獨自一read.99csw.com人在城內走動,這可是有損威信的。再說從人身安全來考慮,好像隨時都會有危險的。
項梁向南部戰線派出使者,以召回項羽與召平見面。
「大楚!」
「這位陳嬰,究竟為何等人物?」
「秦的那幫小官吏,竟敢不把我放在眼裡!」
就在這段時間,秦官軍已經壯大到函谷關以東地區,所到之處,陳勝軍被擊得潰不成軍,因此,召平的這支小小隊伍就像漂浮在漩渦上的樹葉一樣,完全失去了行進的方向。孤立無援就意味著所有的人都要挨餓。
「若果真如此,陳勝就決不是想象中的那種小人物了。」
項梁把使者領到樓上,將陳嬰的書信看過,對方說是要與東陽兩萬健兒一起合併過來。
召平說:「應該任命什麼人當上柱國呢?楚與秦大不相同,重視正宗血統和家族傳承。楚的勛爵之家已大多消失於草莽之中,逢到亂世方會偶爾顯現。項梁就是偶然移居到江南,才成為眾星拱月般的人物的。理應由卿擔任楚的上柱國……」
當項梁顯示出要射|精的樣子吋,女人總要說:「等等。」她穩住呼吸,將小小的臀部挺起來。
說完,他又把床上的一塊頭巾拿起來,結到髮髻上。
每天夜裡都要為召平舉行宴會。負責接待的人全是項梁手下將領級的人物。
「是稱楚王嗎?」
「當然,印綬均已準備停當。」
「在這種時候,不宜耽擱時間。」項梁心裏在考慮這個問題,「應該像兩個車輪在轉動。」項梁說。相當於副將的侄子項羽,就是為此而存在的。「項羽呀,你把江南全部輾平,讓他們統統歸順過來!」項梁向侄子下達了命令。侄子在江南縱橫馳騁,累死了幾匹駿馬,終於將之全部平定。
「末將叫昧。」
酒宴正酣之際,人口處人群一陣騷動,很快,一位彪形大漢彷彿把那些人推向兩邊似的走了進來,猶如一艘大船在破浪前進。那大漢一進入會場,周圍的人就像船頭兩側無數的浪花一樣,感覺上都變小了許多。他進門前後還不斷地開著玩笑,引起陣陣鬨笑。這名大漢明知身為陳王敕使的召平是今晚的主賓,仍把頭盔摘了下去,依舊是一身戎裝,三步兩步就走到項梁身旁,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
「已經到晚上了嗎?」
官員與一般平民接觸這類事情,在中國這片大地上也被稱之為「德」。
他聲音柔和,令人聯想到同音的「妹」字。雖說如此,召平卻有一種受到威迫的感覺。鍾離昧兩眼很大,彷彿突出來一般,話語裡帶著平靜的韻味。
船隊好不容易才接近長江江心時,前方忽然發出一陣聲響,一葉扁舟飛快地靠近前來。
「未來將要由你擔負項氏的祭祀。我自己甘願當個局外人,就是要讓你當上太子。」
「老虎?」
當天晚上,項羽出現在宴會上。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聽聽召平捎來的話。雖說只是在形式上,但若行下這種大禮,項梁就等於成了陳勝的臣下。行禮之前,必須先聽聽捎來的是什麼話。
這才一下子讓那些代表們退了回去。雖說儒家學說在當吋還不具有很強的影響力,但把孝作為倫理道德的核心,在中國這片大地上還是一種屬於人倫方面的風尚,誰都得接受。陳嬰跟母親一商量,只聽老人家說道:「當王這種事,可是決不能答應喲!」
項梁把額頭碰到地面上。如果碰到地面上一動不動,叫做稽首,是對待敕使的禮節。誰知項梁只冬地一聲用額頭在地面上磕了一下,便直起了上半身。這樣只不過是頓首之禮。頓首屬高貴人士之間彼此互拜的禮節。這就是說,並不承認召平是敕使,也就等於並不承認陳勝為王。
極目遠望江南的田野,他對手下人發了一句感慨。眼前這片土地如此寧靜,很可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因為糧食豐富,再一個就是項梁項羽鎮撫有方。召平早就聽說過,項梁是一位智謀之士。但在一般人看來,若沒有項羽神勇無比的武將聲威,項梁不一定會達到如此地步。
「這應該叫至孝。」
稃以功為先後,官用能成次序。(《漢書》)如果讓有功的人當上大官,因其未必真有能力而帶來諸多弊端。因此,便授予爵位以顯示其身份的尊貴。最低一級的爵號叫公,其地位或許相當於許久之後英國的勛爵。爵位有十八級到二十級左右,最高者為「侯」。召平就是侯。說到侯,很有點類似諸侯的封建制味道,但秦卻只取其名稱,在實質內容上(比如食邑的多少)似乎並沒有什麼更多的東西。凡說到侯,都要在前面加上地名。召平就是世襲的東陵侯。前面的地名——例如東陵——在一般人看來也相當於日本封建時代的諸侯,但並沒有實質內容。在這一點上,跟日本的江戶時代多少有些相似,即便是農村裡負責主祭神社的神官,也要給予一個爵號,用的是諸如「土佐守」或「佐渡守」一類的官名。至少身在廣陵的召平就是這樣,他實際上就跟當地的一名小地主或一戶自耕農差不多。
召平的事我們暫先放下。現在來說說項梁。
在負責接待的人里,有一位叫季布。
項梁許久沒有聽到這個拖泥帶水的官街了,一種懷念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楚的語言與其他諸侯國是不一樣的。
項梁又想這隻小船究竟是幹什麼的,他想以此來占卜未來的命運。小船上的人好像是傳令士卒和一位使者,不一會兒就登上了項梁所在的這艘船。
我們再來說說召平。划著小船渡過揚子江前一帶的水田裡「真是別有洞天哪!」
「哎呀呀,實在抱歉!」
「就以舉行儀式之日,作為開始北進之時。」項梁說。
她住在城內一棟簡陋的房子里,即使在項梁成為一郡之主、住上原來郡守豪華壯觀的宅邸之後,也從未想過要與女人住在同一個屋頂下,而是主動到女人那裡去。可以說這是一個怪人。
說來他倒是一位並不令人亢奮的野心家。他一直在講,要把這座廣陵城併入陳勝的麾下,在這類事情上,他跟陳嬰很有些相似。
他們都在對項梁當上楚的上柱國表示衷心祝福。從這一天起,他們就可以認為自己再不是什麼流寇,而是楚(儘管楚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官軍了。
說完又笑了起來。說來已經是后話了,韓信沒過多久就現身於世,起初是跟隨項羽轉戰各地,但遭到項羽冷遇,最終投奔到劉邦麾下,成為其手下的一員大將。
一問才知道,鍾離昧並不是吳中人,而是伊盧人士,似乎曾闖蕩四方廣交朋友。從召平言談中知道,原來二人有許多共同的朋友。那些人都是原六國的遺老遺少,對秦抱有強烈的仇恨。鍾離昧曾長年在各地尋訪此類人物,並與之交往,僅此一事,就能看出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一句話,似乎是一位專門對秦復讎的人。
項羽儘管心裏這樣想,但在現實中,卻絲亳沒有失去對這位叔父的尊敬之意。
召平內心作出這樣的解釋。
項梁把裝滿金塊的小皮口袋放到女人膝上,說:可不要給人看見哪!傳出去就會有危險,說不定會有賊將女人殺死,把東西搶走的。項梁隨後又把在城外那塊地里做長工的農夫的名字,反覆說了好幾遍。即使不說,女人也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久,又有其他探報返回來向項梁傳達了新的訊息,說是陳勝已經稱王了。
「立即統兵滅秦!」
然而,他最後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