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武信君之死
王來了之後,麻煩事也就隨之增多。王要上朝,文武百官必須身著朝服頭戴朝冠列隊參拜。而現今正值戰亂時期,王也必須身著戎裝,為此又勢必不同於往常。儘管如此,曾長期淪落在村野之間的項梁只能認為這一套做法純屬繁文縟節,祖先竟會重複著這些繁瑣的禮節度過每一天,令他驚訝不已。仔細一想也不難理解,那些貴族們尊奉王這一舉動,本身就是在展現尊嚴,禮是絕對不可以簡樸無華的。這一套啰里啰唆的禮儀,是在一位曾經擔任過宮廷禮官的老人的指揮下再現出來的。
項羽軍離大本營最遠,在最接近西部的地方,他們正在以火急火燎之勢向一座叫襄城(河南省境內)的縣城連續發動進攻。襄城有一座大糧倉,儘管不屬於上面提到的那些官倉之列,但從大小來講,也是屬於第二個等級的。項羽的目的十分明顯,就是要奪取糧倉。秦軍的一支隊伍牢牢地守護著襄城的城牆,一時很難攻破。
坑究竟始於何時,人們並不太清楚。雖然上古時代曾有過將殉葬者活埋在坑裡的事情,但作為一種刑罰來使用,從「歷史記錄」來看,始皇帝是最有名的一個,他曾經將四百六十多名儒家學者拉到咸陽城外活活坑掉。那塊地方(現在陝西省臨潼縣西南)從唐朝開始,便一直被稱為坑儒谷。
項梁不得已,只好接收一座小房子,作為自己的中軍大帳。想他自舉兵以來一直如王侯般地揮灑自如,如今未免有些顧影自憐。
究竟什麼地方糧倉充裕,為這件事,項梁也派出了大批探報,正在廣泛搜集有關情況。最後,他判斷的結果是:薛可以。
這項檄文起了很大作用。以陳勝為最高頭領統一起來的各地流民軍,在陳勝大敗死去后都失去了主心骨,隨後被秦軍各個擊破,在各地均陷入窮途末路。在這種關鍵時刻接到項梁的邀約,很多小頭領便飛快地投奔過來。其實從實際情況來看,那些小頭領均已無法讓手下流民吃飽肚子,他們也有自己的算盤,還不如暫先到項梁那裡棲身,以便跟部下一起得到食物。
心是最後一位楚王即懷王的孫子,在楚滅秦興之後即為人收養,漂泊在民間,成為農家的僱工,干起了放羊的活計。
「那是理所當然的。」
項梁處境不妙,宋義心裏有這種預感。當然,項梁確曾以席捲大地之勢先後攻陷了亢父和東阿,並開進到黃河的支流一線,但應該看到,那一帶秦軍本來就勢單力薄。
項梁令人不解之處在於,儘管他也出自豪門貴族,但在出生后不久即落入顛沛流離、飽嘗人間冷暖的境地,頭腦里的貴族意識早已消磨殆盡。他在舉兵之初還曾多少利用過一些自家的門第,但從根本上講,卻很少以這種心理來考慮問題。無怪乎他一面在嘴上痛斥秦的暴政,一面在心裏又不得不承認:「秦雖野蠻,但其官制還是很優秀的。」
「他這股勢力確實沒什麼大用處,不過,從他的幕僚和下面隊長一級的小頭頭來看,一個個全都是能力超群的人,能被這幫人心悅誠服地推舉為頭領,細想想,恐怕劉邦跟那一帶流寇的頭目還很不一樣哩!」
在此期間,有一位歸屬劉邦,日後又成為其謀臣的軍事家張良(字子房),就曾與這座小城有過一段因緣。曾為韓貴族的張良早前欲剌殺秦的始皇帝,遂雇一力士,企圖以一百二十斤重的鐵鎚偷襲始皇帝的座車,在博浪沙襲擊了一次,但沒有成功。張良連忙逃跑躲藏起來,後來又更名改姓藏匿到這座下邳城,整天與城裡的地痞無賴廝混在一起,其間曾見到過一位年事已高的隱士黃石公,並得到了一本兵書。
不要說鐵,只要把西部這些穀物和鹽掌握在手裡,就可以填飽百萬流民的肚子,若以流民半數年富力強來計算,只要給他們配發上武器,擊敗秦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唯有戰而勝之,方能令天下承認爾之宏圖大志。」
項梁軍規模愈來愈大,其勢頭有增無減,只好暫先選定下邳(江蘇省境內)為根據地。
「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嗎?」
范增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可以使其不具實權。范增說:令尹終究不過是一個最高職位的文官,並不掌握軍權。只要不讓他與軍隊有任何瓜葛,他就決不會有任何實力。
「秦嘉背敗殘之陳王,奔他而隨意立楚王。實屬大逆不道。予將代天而誅之。願天下義士齊集於予之旗下。」
唯獨在此時,項梁恨起了這位幾乎作為賓師般對待的敬愛的老人。正是范增把不必要的智慧吹進自己的頭腦里,才把那幫煞似魔怪般的東西給拉進來的。
接下來就易如反掌了。在一片混戰之中,其部隊從內側將城門打開,待命在門外的秦大軍一擁而入。這時身穿農民服裝的項梁正想返回營帳,發覺事態嚴重,三步並作兩步急著跑回去指揮戰鬥。然而秦軍士兵正如潮水般湧入,不知什麼時候項梁就被推擠著倒在地下,成了一具死屍。身為一軍的主帥,他最後甚至不知道究竟死在了誰的手裡。
項氏雖說也是楚的貴族,但從門第上講卻遠不及宋氏家族。
項梁在原縣令居住的深宅大院里獨自思索著,卻沒有結論。項梁本是一個深謀遠慮的人,不過並不能在瞬間憑感覺機敏地作出結論,遇事總是要經過長時間的思考,有時則需絞盡腦汁冥思苦想。這種時候,他看上去完全像一個懶漢,直到日出三竿還在睡懶覺,整天像根細木棍似的躺在床上,有時猛抓住睾丸用力拉扯,有時還會獨自一人放聲大笑,那形象簡直就像個痴漢。
項梁馬上改變主意,想到了一個對付劉邦的好辦法。就以他剛加入旗下,尚未建功立業為理由,暫不決定官位。作為交換條件,為了表達重視劉邦的意思,就把將要借給他的、歸他統領的那支部隊頭領的官位定得高一點,這樣劉邦即使暫且沒有官位,也該會滿足吧!
現在確實有了一位王孫。名字叫心。
在此過程中,劉邦又臨陣染上風邪之症,因病情加重,只好返回沛城卧床休息。劉邦也對自己的命運不濟煩躁不已,但最使其不堪忍受的,卻是豐城被多年故交雍齒奪走。當劉邦還是無名鼠輩之時,曾長年遊走在沛城,結識了許多朋友,但嚴格來講這裏並不算是故鄉,真正的故鄉始終是沛鄰近的豐。而現在豐卻被他人奪去,鄉黨子弟竟跟著這位毫不相干的人與劉邦對抗。面對此情此景,作為一方的首領,簡直是情何以堪。
范增這位老人通曉天下時勢,明於兵理,再加上對秦軍現狀了如指掌,尤其更了解項梁軍的情況,即儘管項梁軍在流民軍里具有頭等的兵力和聲威,但也具有一些弱點。
定陶陷落得如此輕鬆,宋義卻感到有些緊張。定陶本是在秦章邯大軍完全可以採取行動的範圍之內的。項梁軍則沒有後援部隊,說來就等於在敵人的汪洋大海之中成了一座孤島。宋義知道這完全是項梁的驕傲造成的,曾經婉轉地提醒過,但項梁根本聽不進去。
英布雙肩像兩座小山似的高高聳起,力大無比,生性粗野,發起脾氣來暴躁得像只老虎。從小時候起,他給人的感覺就不像是一個可以安安生生一輩子的人。對他那副長相,也曾有人作過預言:這孩子長大以後可能成為黥首之人。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受刑之後,當可為王。」
聽到定陶這個地名,宋義驚呆了,它在濟水以南很遠的地方,與項羽劉邦要進攻的城陽就離得更遠了。這樣,兩方面的軍隊都成了孤軍。
「恐怕再也不會有什麼作為了吧?」
項梁心裏嘟囔了一句。誰知還有更麻煩的事等在後面,王必須要率領百官,也就是說,必須火速製造出百官來。
「黥布」這一稱呼,就是在工地上產生的。大約在陳勝起義前後,黥布逃離了工棚,率領追隨他的囚犯們輾轉各地,干一些盜賊的勾當,又企圖在更大範圍內收攏流寇。為此他想到必須抬出一位有聲望的人。鄱陽縣有一位叫吳芮的縣令,被人們尊稱為「鄱君」。黥布便去拜見這位人物,扛著這個人的旗號去進一步擴展自己的勢力。在此期間,他知道了亡楚遺臣項梁的名字,又了解到項梁正率領江南健兒北上,其聲勢與日俱增,遂派出使者去毛遂自薦。
他直接指揮了圍攻定陶之戰。
只要人們內心產生一點點失望的情緒,有時就會使一支幾萬人的隊伍的豪情壯志霎時間一落千丈。
對他而言,理由只有一個,如果任這些士兵活著,他們會吃掉好不容易才搶到手的襄城的糧食。
在此期間,項梁大軍自然不是處於不戰狀態。
他儘管心裏這樣自信,卻也擔心會陷入無底深淵,因為兵力嚴重不足,需要超過秦軍一倍的兵力。秦將章邯握有三十萬大軍,項梁才只https://read.99csw.com有十萬。如何才能將十萬增至六十萬呢?
總之,項梁將隊伍列到城外,準備迎接這位叫心的牧羊人來當王。
雖然項梁早就把根據地從下邳移到了胡陵,但很快就把那一帶的糧食給吃光了。
項梁備上酒肴,與黥布共度了一個晚上。黥布話語不多,只是一個勁兒吃東西、喝酒,對酒席桌上作陪的諸位將軍的言論也只是繃著臉聽著。
這一點項梁早已心中有數。所以行軍過程中,項梁總是坐在類似先前始皇帝曾坐過的那種輥瓊車裡。他坐在車上制定作戰計劃,向各路將領發布命令,在上面吃飯,有時中午還要睡上一覺。
這當然就意味著劉邦成了項梁的家將。項梁在薛城給予了令劉邦滿意的接待后,讓他再等幾天。不消說,對項梁來講,把劉邦納人自己旗下是符合其膨脹方針的,且大為有利。但他略感到不滿的,是劉邦並不主動提出具體的人數,而是要自己主動借給他。當然,現在借給他,今後——劉邦吞併豐之後,也會變成更多的人,從擴展軍閥勢力這個角度來講,結果還是很合算的。就在讓劉邦稍等幾天的這段時間里,心來到薛城即位為楚王,項梁一下子就忙得把這事疏忽過去了。
可惜的是,項梁並沒有威武雄壯的身軀。在當時,身為將軍的人要麼是身材高大、生性強悍,要麼是長著一副怪相,讓人覺得像個仙人,項梁要是能有其中的一條就很理想了。一眼看去只像個老書生的項梁,在這點上就缺乏令百萬之眾景仰的條件,然而只要稍加留意,就可彌補此項不足。那就是盡量避免將本來面目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
順便多說一句,宋義確實從定陶城脫身朝齊奔去。剛巧齊也派出一名使者要去定陶見項梁,二人便在中途相遇了。這名使者跟宋義早就認識,是齊有名的人物高陵君顯。
「怎麼,那就是項梁啊?」
找的借口則是「不出外走走反而會更加疲勞」,不過這好像更符合他性格上那根深蒂固的怪癖,倘若不偶爾獨處一段時間,心情就會抑鬱得近乎發狂。
當頭腦里出現這一想法時,項梁凡事皆慎之又慎的秉性中,強硬部分就軟化了一半,他與生俱來的那種自命不凡的心理開始抬頭,認為秦也不過如此,開始出現輕敵情緒。
項梁當初向各地發出檄文,本只是一心想著要拉來大批兵員,因而才號召那些亡楚遺臣和戀慕亡楚的人前來會合的,不過如此。他是想藉此表明,自己這裏才是楚的正統勢力,其證據就是擁戴楚王。誰知事情卻搞過了頭,那些就像項羽對襄城俘虜所說的「糟蹋糧食」之類的舊貴族,才會一群接一群地從不知什麼角落裡爬出來,慢條斯理地出現在薛的大街小巷。
「不愧是我的侄子!」
就在這段時間里,劉邦來到了薛。
「將軍是一位有學問的人。」使者說道。
如果世間都承認景駒那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是楚王,身為楚「上柱國」的項梁豈不就要被迫歸人他的旗下了嗎?
渡過長江之後,項梁和他所率領的大軍開始向北前進。一路上不斷地吸收大小流民群體,隊伍不斷壯大。
「陳勝大敗,去向不明。」
項梁主意已定,命令黥布前去討伐,臨下命令時又問了一句:「兵力可能不足吧?」
使者又說,項梁將軍是一位生來就很少有野心的人,決不會做大逆不道的事情,這是人們對項梁的一致評價。這也未免褒獎得有些過分,但若將上面的話從反面理解,說不定算是列舉了一位要爭天下的人在性格上的弱點哩!
項羽報告了打勝仗的喜訊,又滿不在乎地說道:「叔父大人,那幫糟蹋糧食的傢伙統統都給坑了。」
然而還不得不接受眼前各種事實的制約。
根據情報,打著「楚王」旗號的秦嘉軍似乎正在方與和定陶一帶活動,並已完全變成了土匪,跟秦當地官府所轄軍隊的交戰互有勝負。這也是當前項梁所面臨的不容忽視的現實。
「……是這樣嗎?」
「宋義大人。」項梁將這個亡楚公卿出身的人領到黃河岸邊,從各個方面作了說明。
豈止是看上去,公子本來就是王啊!
項梁對這件事是再明白不過的。
尤為難得的是,黥布還向項梁提出建議,現在應乘勝向遙遠的西部開進,以與秦的章邯將軍決一死戰。
他還有些擔心:被利用之後,如果沒用了,豈不還要被殺掉嗎?但他又想到,那也不怕,只要自己頑強地挺住,大概還是可以逃脫的。在這類事情上,心畢竟還年輕。
宋義一直在關注秦章邯將軍此前的戰法,發現了其中有一個規律,就是集中大規模兵力進攻弱小之敵的戰法,因此始終極力避免分散兵力。章邯此刻就在西方。
總而言之,現在不製造出百官,就無法舉行朝廷的儀式。沒有儀式就等於沒有朝廷。儀式的根本在序列,在王面前列隊,就要尊卑有序。
項梁暗想。當進一步攻打東阿(現在山東省東阿)的時候,便再次撥給他大批士兵,讓他當了與項羽同等規格的主將,以使二人構成左右兩翼。項羽與劉邦並駕齊驅,終於渡過黃河的支流濟水,將北岸的東阿團團圍住,並很快將其攻陷。
「劉邦的隊伍愈大,說不定就會幹得愈出色。」
宋義甚至懷疑項梁是不是神經出了問題。項梁則根本不把宋義放在眼裡,認為他只不過是一個毫無用處的貴族渣滓。然而,宋義雖然沒有真正指揮過軍隊,紙上談兵卻是毫不遜色的。
「該如何是好呢?」
「都給他配上誰呢?」
宋義發自內心地作出如上稟告。車騎又重新向前行進。
再進一步講,僅食客就有六萬人之多,也可以察知薛這座小城當年有多麼繁華。
「對呀!是有這麼回事嘛。」
當快要到達目的地時,他又向各地的流民軍發出檄文,提前打了招呼。其內容是:「將在薛舉行大會師。」
「兵之要諦在避免分散,務求集中。項梁為何要把根本不多的兵力一分為二呢?」
更難辦的是,根據項梁自己的印象,宋義乃是一個很會處理事務的人,不僅諳熟亡楚的官制,而且對政治和軍事好像也大體都能——或許是遠超於此——幹得不錯。
項梁想道。
「看,劉邦那支軍隊多棒!」
在北方,黃河向東奔騰流去。
又過了幾個月。
戰國時期,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等等,這些人中既有公子王孫,也有不是公子王孫的,但都有大片封土,對王具有很大的發言權,看去宛如在王國內存在一個獨立的小朝廷。
戰國時期,薛尚在齊的版圖之內。至戰國末期,齊王曾將著名的王室後裔孟嘗君封到薛這座小城。由此人們才說:「薛是靠孟嘗君才越來越出名的。」
項梁還完全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並沒有感到特別吃驚,只是後悔事前沒有準備好增援部隊。宋義看透項梁在後悔,便勸道:「還是往齊派出使者請求援軍吧!」
齊也早已自立為國了。曾為亡齊王族成員的田氏,在陳勝起義的同時,就已經在亡齊的地盤上起來造反,但其內部情況複雜,雖然與項梁的楚軍偶爾有聯繫,卻未能形成堅實的聯合陣線。事到臨頭,現在只好求助於齊,項梁儘管很不情願,但也只好贊同。宋義內心不禁發出一陣竊笑。他估量,事到如今,即使向齊派出特使,往返也要花費不少時日。在此期間定陶這座城就會陷落。宋義可以使者的身份提前逃離出去。
范增用一把小刀子削好竹簡,用墨寫上字,拿給項梁看。那上面寫的是:宋義,令尹。項梁看完這個竹簡,非但沒有吃驚,反倒大笑起來。
「倘若輕視秦的章邯,馬上就會吃大苦頭的!」
更何況,這位老人的每一句話都是金玉良言。
具體方案就是,看能不能讓項梁當個君。
「宋義!」
在周朝,當各諸侯國尚處於城市國家狀態時,就曾以薛這一名稱形成一個諸侯國。僅從這一事實,就可以想象其所依託之地是多麼豐腴富饒,並且隨著時代的推進愈來愈富庶。戰國時期一般農業生產都有大幅度的提高,薛地也更加富裕。
因為秦並不存在貴族。
「這下麻煩了!」
根據項梁的判斷,大軍開始向薛這個地方轉移。由於要率領這麼龐大的流民隊伍走一路吃一路,安排上稍有差池就會導致全軍變成饑民,項梁必將不戰而自取滅亡。一邊轉移,項梁一邊在暗自思索:「我的長遠規劃也許還是趁早作罷為好。」
就是這位項梁,當大軍渡過淮水向北推進之時,望著北岸遠處一片綠油油的景象,不禁渾身充滿了豪情壯志。
「要試試嗎?」
「先不要著急,」項梁說,「秦軍嘛,早晚會將其擊敗的。」項梁這樣講,有一半還是發自內心的。他的https://read.99csw.com自信已經開始膨脹,迄今為止一切都極其碰巧,大軍經過的地區全都沒有秦軍,即使沿途偶爾碰上一些秦兵,也都是地方上的小股部隊,很容易將他們擊潰,一路上還收編了不少流民,最後還和秦嘉景駒的流民隊伍開戰並取得勝利。說來只是進行了一些這樣不費吹灰之力的戰鬥。「秦章邯還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嗎?」項梁頭腦里便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不錯,陳王軍是被章邯擊潰的。不過,那只是因為陳勝不懂作戰才吃了敗仗,這種無名鼠輩跟我項梁的楚軍,在軍事素質上怎可相提並論呢?
「難道世上真的還有這麼個人嗎?」
「這個不能動。宋義本來就是令尹嘛!」
日落前後,他換上普通農民的裝束,趁著黃昏鑽進入士兵堆里,或者藉著落日餘暉在山野間快步走上一段,這時就會體驗到一種全新的感覺,彷彿像一條可愛的魚兒又重新回到江河之中,搖頭擺尾地暢遊了一番。
「楚的宋家。」
偶爾,項梁也不得不在內心裡發出這樣的感慨。年輕時曾練過劍術的身體,經過長期的流浪生活,也變得不敏捷了,很可能還和年齡有關。整天搖搖晃晃地坐在車裡,累得好像腰都要斷了。太累是會積勞成疾的。人一疲勞就會萎靡不振,即使還能堅持,也不免會有心灰意冷的時候。
自然不是每個晚上都如此,但他有時會夜裡一個人微服走在大街上。可以想象,項梁大約會在路上抓住一位老人,提出一連串的問題,比如這一帶過去有過這樣一個女人,老人家是否還記得?如果還記得,她現在什麼地方?如此等等。至於具體情節,因項梁不久就命歸地府而無從得知了。
黥布確實幹得很出色。
范增靜靜地說:上柱國也屬文官。而且,上柱國一職在亡楚本是按能力錄用制度下的最高官位,不問出身門第,一般由低等貴族出身的人來擔任,甚至還有過平民出身的上柱國。
在西方——去往關中時必經的黃河流域,有一串宛如珠寶一樣的東西,那就是秦王朝用從全國各地搜刮來的東西填充的糧倉和鹽倉,比如滎陽的敖倉,安邑的根倉及涇倉。除穀倉之外,還有澠池的鹽倉。在洛陽、宣陽、皮氏、夏陽等大小城池還囤聚了朝廷掌管的鐵。
「想幹什麼嘛,章邯這東西!」
項梁仍在思考。就項梁而言,當此關鍵時刻,在所有的戰場上都不能爽爽快快地調動軍隊,其原因就在這裏。要增加士兵人數,說來也簡單。
各路兵馬均在前線四處奔波。項羽和他所率領的那支軍隊,幾乎就從來沒有停歇過。
「啊,就是那個大高個子……」
項梁的大本營依舊設在東(屬魯地界)這個地方。
項梁率領眾將在薛城門口迎接新任楚王心。他事前與宋義和范增商量,一致同意把這位王稱為「懷王」。
在古代中國,人們在氏族中就像干青魚子一樣集聚在一起生活,單個的人無法輕而易舉地嶄露頭角。戰國后,社會起了變化,個人可以走遍天下,向世間展示自己的技藝和志向。孟嘗君甚至連一些雞鳴狗盜之士都作為賓客收到自己門下,並對他們謙恭以待禮遇有加,據說其人數——儘管略有些令人難以置信——竟有六萬之多。能以相當的禮遇養活六萬名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食客,也許可以成為一項有力的佐證,證明薛這座小城具有多麼高的生產力。
「你說得不錯。」
劉邦的病已經痊癒,無論如何也要把豐攻下來。
這就是檄文的內容。他將這道檄文飛快地傳向四面八方,只要將其高懸在以黥布為主將的部隊前頭,原來陳王屬下的殘兵敗將肯定會悉數靠攏過來。檄文上的「大逆」二字本是指背叛王的人。陳勝這位當年的農民稱王才僅僅六個月,但項梁卻在這篇檄文里像對待歷朝歷代的王那樣尊敬陳勝,並以尊敬不尊敬作標準,將秦嘉和景駒之流定為謀反者。這種論述方法是中國自古以來普遍運用的檄文的基本格式,項梁只是照貓畫虎而已。
項梁對黥布給予了極高的待遇,把他跟項羽一起任命為先鋒大將軍。
「上柱國由誰來干呢?此事很為難。」
他在各地吸收陳勝的兵馬,很快殺入被稱為魯(山東省)的地區,向秦嘉發起進玫,並在胡陵將其殺死,而且允許他的士兵降服過來,進一步擴大了自己的軍隊。景駒後來逃到一個叫梁的地方死去。黥布捷報頻傳。
不過,對項梁來說,章邯的名字倒不必介意。他最關心的是陳勝,因為陳勝是亡楚的代表,立國號為「張楚」,任命項梁為上柱國,僅憑這兩件事,項梁就該稱其為主公,儘管他還從未拜謁過這位主公。當然,這項上柱國的任命也只不過是浪蕩於世間的召平的一個騙術,作為當事者的陳王並不知情,這對項梁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本來不久就要與其會師的陳王及其勢力竟被消滅了,這才是當前最大的現實。
心此刻身上穿的是幹活時的破舊衣服,身邊圍著一群羊。聽到這句話,他著實吃了一驚。
而眼下這件事可以說就是最好的證據。劉邦從年輕時起就專門愛講大話,從不幫父兄干農活,從周圍親戚那裡撈到錢就到沛城裡大吃大喝,唯獨在這方面,劉邦給故鄉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象。與劉邦相比,並不是在豐出生的雍齒,因為其以往經歷無人知曉,才令人覺得更為可靠。
項梁本是那種凡事都很慎重的人,因而花了很長時間進行準備,各方面都準備得十分充分,不久就分成一軍、二軍、三軍,由薛出發,開始了期盼已久的西進。在遙遠的西方有秦的大本營咸陽,儘管最終目的是要搗毀這個大本營,眼下卻必須先行北進。
關鍵的問題是項梁人品如何。
劉邦躺在病床上,恨得咬牙切齒。話雖如此,其實豐也並不是多麼大的一座城池,只能算是一個小小的村寨,下面的里則幾乎是寸草不生。儘管如此,豐卻有城牆。就是用那種把泥巴放進木框里成型,再在太陽地上晒乾做出來的,一般人叫做土坯的東西,一塊一塊壘起來的土牆,躲在後面的雍齒儘管有魏做後盾,手裡掌握的其實只有鄉黨組成的為數極少的隊伍。這一時期,劉邦的隊伍已很衰弱,連這麼一座小小的城池都攻不下來了。就是這麼一位劉邦及一小撮同黨,後來竟然控制了整個天下,這究竟是何道理呢?至少對於沛和豐這兩座小城的人們而言,肯定就如雲里霧裡,永遠找不到答案。
項梁壓抑住不甚痛快的心情,鄭重地點了點頭。
讓有能力的人擔任文武要職,依法運作國家體系,將百姓都納入法的管理之下。戰國末期,各國均以能力至上為國策,但最終均實施得不徹底,致使諸多貴族國家相繼為秦所攻破。項梁因親眼目睹了秦以前和秦以後的社會現實,故而對什麼是貴族有清楚的了解,甚至還想過,滅秦之後的新國家不能完全照搬舊楚國的體制,而一定要或多或少地汲取秦的法制。
「黥布那號人,根本想不到這些問題。」
「那位傻瓜勢力坐大就麻煩了。」
他產生了想向懷王展示軍威的念頭,然而又不能請懷王親自前來,便決定請令尹宋義作為敕使來到這裏。
心在前來迎接的人的陪同下,一路朝薛趕來。他很快就在城外換好衣服,帶領車騎朝薛的城門行進。此時從心的容顏儀錶上已看不出一絲一毫牧羊人的影子。種種情況表明他絕非凡庸之輩。
由誰擔任什麼官,由范增負責提出方案。
一邊的范增也說:是啊,確實是一股很小的勢力,成不了什麼氣候。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
不過,秦當然不會對此放任不管。章邯將軍就在西部這些有倉庫的地方派駐了大批軍隊,以保護上面提到的那些倉庫。這些軍隊有時展開,有時集結,常備不懈,偶爾還派出流動部隊將土匪軍擊潰。陳勝也曾想把那些倉庫掌握在自己手裡,由於遭到章邯大規模的反擊,每次都被打得潰不成軍。總之,只要奪得這些倉庫,就可以得到天下。可是就必須與章邯大軍進行決戰,而眼下卻兵力不足,項梁腦子裡的長遠規劃,就是在這一點上猶豫來猶豫去,始終拿不定主意。
「我看由他擔任上柱國正合適。」范增說。項梁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原來范增腦袋裡想的就是這些事呀!」項梁對范增腦子裡的名堂逐漸明白過來了。
「是這樣的。」
宋義拱手一揖,淚流滿面地仰望著心。
每當大軍因進展緩慢而長期在某處安營紮寨時,他就會經常不見蹤影。
宋家世世代代都被任為令尹。令尹系楚特有的官名,表示地位最高的卿。這個官職就相當於很久以後日本平安朝的關白太政大臣。宋義即出生在這個家庭,當他正要承襲父職繼任令尹https://read.99csw.com之時,楚卻滅亡了。就是這位宋義,眼下正帶著全家族的人來到薛,還捧來了一位「王」。項梁到這個時候才真的感到有些厭煩了,而不僅僅是感到有些意外。
「我該當個什麼才好呢?」
不久黥布就來了。第一眼看到他時,項梁就被深深打動了,心裏嘟嚷了一句:「這簡直是人間的一大怪物。」
項梁從這個有點嚇人的名字里對其人有了初步印象,接著又從使者那裡聽到這個人的本事和品行,便愈發充滿了期待。在當時,軍隊裏面很需要猛獸般的沙場戰將,他們都能衝鋒陷陣,面對敵軍的營壘,能無堅不摧、無攻不克。說到項梁這支大軍,幸好有他的侄子項羽。然而當進行幾個方面的作戰時,僅有項羽一人是不夠的,還會造成更為嚴重的不利局面:因為只有項羽一支軍隊勇往直前,其他部隊就會被甩在後面,這樣反而會給作戰帶來麻煩。同時有幾員猛將才是最理想的。
「我現在就率領一支軍隊遠程突襲定陶,將其搗毀。務請大人隨大軍一同前往。」
身在後方的項梁想到這個問題,便急忙從下邳拔營,猶如緊追黥布一般,將大本營安在了黥布所佔領的胡陵小城。說得難聽點,就彷彿項梁高高在上,把黥布的功勞搶到自己手裡一樣,但黥布卻自有為人厚道的一面,並沒有特別在意。
「陳勝原來是被這幫傢伙給殺死啦!」
「我明白。」
宋義來到了前線。
范增說:許多事情都是上天註定的,人不能去作硬性規定,便會使王的權威蕩然無存。既然已稱其為王,就必須承認這一現實。
本來劉邦在家鄉的聲望就已經低到了極點,很多人都在說:「看劉邦那個笨蛋!」
然而卻沒有兵力。為此,他什麼勢力都去投靠過。例如在陳勝大敗之後,當其屬下秦嘉隨意將一個叫景駒的人立為楚王時,劉邦就曾到人家那裡低三下四地當了一名部屬,就是為了借兵攻打豐。但那次未能如願。
幾天之後,宋義預感的事情發生了。曠野的對面出現了秦士兵,很快就變成鋪天蓋地般的大軍,從四面八方向定陶發起進攻。事態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秦圍攻部隊與日俱增,攻勢愈來愈猛。逮住秦兵一查問才知道,原來是章邯將軍的正規軍。
「世上再沒有比貴族更令人討厭的了!」
下邳正面對泗水,直到今天,仍然叫做邳縣。早在春秋戰國時,下邳就已十分繁華,最能顯示其繁華程度的是它做過邳國的國都,到秦朝才變成了縣城。在歷史上,這可是一座名城。
心大約有二十五六歲。這一天,他正遊盪在放牧的野地里,把干羊糞蛋拾到一堆,項梁和范增的使者來到跟前對他說:「請公子到薛去即位為楚王。」
「劉邦恐怕還算不上是個什麼人物吧?」項梁說。
宋義為慎重起見,又問了一下。誰知方才還滔滔不絕為自己的作戰計劃進行解釋的項梁,突然壓低嗓音說道:「那座城,我……」又擠出一個理由說,「我過去曾經住過,所以地理人情都很熟悉嘛!」只說了這麼幾句,他就把話岔到其他方面去了。
我們繼續來談雍齒。以下雖屬題外話,但我們還是要告訴讀者,後來劉邦對如此背信棄義的雍齒也未進行追究。不僅如此,還將士兵交給他,讓他再次作為部將轉戰各地,最大限度地使他發揮作用,由這件事可知雍齒是多麼英勇善戰,也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劉邦這個人身上所特有的——達到奇怪程度的——寬大為懷。劉邦沒過多久就得了天下,據說接著就發生了下面這段故事。劉邦得天下后,立即著手查清諸將功過,因涉及賞罰問題,諸將人心浮動,誰都想到了自己的小過錯。甚至有人大發雷霆地揚言,如果這種小過錯被查出來,就要接受處罰,還不如乾脆起來造反,但劉邦對此並未多加理會,而是用事實來表明態度,為了安撫這些人的情緒,劉邦接受身邊親信的意見,首先將目光投到他最恨而且眾人皆知他最恨的雍齒身上,第一個將他挑出來封為侯。所有人心裏都在想:原來連雍齒都被寬恕,並得到封賞了呀!一下子全都放心了。
「黥布啊?」
這次還要進行兩面作戰。豈不只會被各個擊破嗎?
宋義這種想象里漏掉了一個重要問題,項梁要把自己這支軍隊開往定陶進行作戰,還因為那裡是秦章邯將軍的老巢,比城陽要近許多,一旦跟章邯全面展開決戰,到時候與其讓項羽和劉邦擔任先鋒,還不如自己率軍沖在前面,親自上陣跟他決一死戰。即便如此,也未必非得先攻打定陶不可。確實如宋義所想象的那樣,定陶有一位項梁漂泊初期即結下秦晉之好的女人。在會稽時,項梁就聽說這女人現在的日子極為艱難。
「總算到東阿啦!」
「我才是常勝將軍。」
章邯作為一名大將軍,其能力遠在項梁之上。
另外一部分則交給項羽和劉邦,已經出發前去攻打濟水邊上的城陽(山東省濮縣附近)。
薛這座小城,自古以來就有。
而另一方面,項梁則從東阿繞道西南,中間走走停停打了許多小仗,才終於到達定陶,僅用幾天時間就把城池攻陷,真是意外地輕鬆。
這倒不是由誰刻意規定的。在楚是歷來如此。有一件事項梁給疏忽了,直到迎接了王之後才意識到,那就是所謂的貴族,只有擁戴出王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份,這真是一個極其平常的道理。
不用說,項梁在此期間既不知道張良這位令人畏懼的軍事家的名字,也不知道其人的存在,對他後來在劉邦手下令項羽大為頭疼的種種事實,更無從得知了。
當時身為東陽縣縣吏的陳嬰,雖說曾被縣裡的年輕人硬拉著當了一支隊伍的頭頭,但缺乏統領的自信,總是一心想投靠龐大的勢力,便急不可待地加人了項梁的軍隊。陳嬰儘管在東陽縣還算是個有名的官吏,但在楚地根本就毫無名氣,更不懂得打仗。就是說,要讓符合這些條件的陳嬰來當上柱國。令尹也好,上柱國也好,名聲都很響亮,但在范增頭腦中的形象卻無足輕重,充其量也不過如此。了解到范增的這些想法,項梁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
項梁並非貪得無厭,才忍不住冒出這個想法。
「范增這老東西!」
項梁也不得不刮目相看,每打一仗就給他增加一些兵力。對劉邦而言,則是多多益善。
為打倒崇尚能力的秦,就不得不借用舊貴族的力量,項梁也禁不住感到有點滑稽,但眼下卻顧不得那麼多了,因為當務之急是要收攏大批流民,接下來還要鼓舞士氣,使他們成為滅秦的勇士,就只能按范增的主意去喚醒楚的亡靈,爭取建立楚帝國。
分明是在進行兩面作戰。
「只有把豐攻下來,故鄉的父老鄉親才不會再小瞧我劉邦,才不會棄我不顧。」
首先,因其第一個起來造反而引發天下大規模的反秦叛亂,其功勞之大無法估量;其次,即使因失敗而捐軀,其名字也仍有如此這般的利用價值,這一切都不是陳勝的勢力,而是時勢造成的。陳勝死後,項梁又將其抬出來報仇,這也不是陳勝的力量,而是當前形勢的需要。
為了體面地讓他們離得遠一點,他決定將國都放到盱台(安徽省境內)去。
這幫傢伙既無本事,又亳無用處,卻唯獨對其自己的身份很敏感,每次到令尹宋義面前都要施以大禮,像過去那樣膝行而進。自然而然地,宋義就成了這幫流亡貴族的首領。
項梁心裏在找原因。
對劉邦而言,這正是最艱難的一段日子。見到項梁,他請求借一些人去攻打豐。
「我可不幹啦!」
「啊,這不是很好嗎?」范增在安慰項梁,「我們這邊可跟陳勝稱王不一樣。真正的王就要率領真正的官員,使用真正的禮儀,才算貨真價實。」
既然侍立在王的左右,宋義就儼然依舊是舊楚的令尹。人們也都將其作為令尹頂禮膜拜,宋義似乎也心安理得。尤為嚴重的是,傳達敕令也由宋義負賁,項梁實在無法忍受。
秦朝設置了薛縣,將薛地作為縣城。順便說一句,那位遠在沛地的劉邦,儘管當的是亭長這個小小的芝麻官,卻也總箅有了可以戴冠的身份,那時就曾派人到薛這裏來購買竹皮,用它做了一頂別具一格的冠。這些我們在前面已經提過。不過,雖說薛是這樣一塊好地方,但無論城裡也好,村落也好,據說風氣都很糟糕,人心不古。孟嘗君既招來過賢者,也招來過純粹的無賴漢,各國的逃犯只要找到頭上,他也會將其藏匿起來。這些兇悍之徒在此成家立業,繁衍後代,更造成整座城市世風日下,綱常失序。薛城裡的運河經常淤塞,彷彿不斷有黑泡泡冒出來,漂一會兒又消失了。
「假定陳勝已經死掉,我就該是亡楚的九_九_藏_書代表了吧?」
此外,范增還把各色人等分別安排在相應的官位上,過了一會兒又說道:這個人該怎麼辦呢?出示給項梁的竹簡上已寫了兩個字:「劉邦」。原來是沛那個傢伙,一位被其鄉黨稱為沛公的人物。「劉邦……」項梁實在想不起來了。
「我的身體也開始遲鈍啦!」
當項梁還以下邳為大本營時,突然得到了一份令人吃驚的情報。
「將軍不記得了嗎?」
報告者又說:「擊潰陳王軍的,乃是秦的章邯將軍。」
有一件事看來是違背項梁初衷的,人們偶爾會說,他正是為了把項羽和劉邦推向歷史的前台才費盡心機活在人世上的,也可以說他正是為此而離開人世的。
項梁一直被困在城池裡。他的怪癖到這種時候也舊習難改。
就章邯的角度來講,倘若抽出相當的兵力,分散駐守到遠在東方的亢父和東阿,那麼他最擅長的「集中強攻」就將無法實施,因此不妨認為,他那是有意將東方交給秦地方軍的。就是在這一地區,項梁屢戰屢勝,併產生了輕視秦軍的心理,宋義看在眼裡,心中不免要問:「真沒想到,難道項梁不懂用兵之道嗎?」
項羽和劉邦已經把城陽攻打下來。
說句實在話,當項梁向各處發出檄文時,不僅是那些魯莽的流民首領,就連很多亡楚遺臣也都想著要謀個一官半職,紛紛投奔過來把項梁和范增當做靠山。這些人都不能派出去打仗,說來就只能算是一群飯桶,然而他們卻都成了亡楚貴族出身的項氏(項梁項羽等)的裝飾品。儘管他們都是遺臣,但當初比項氏地位還低,所以仍像楚時一樣,對項氏十分尊重,當然而唯有宋義不同。
劉邦並不認為自己早已被棄之不顧了。
不過,項梁在向薛轉移途中還是接到報告,說項羽終於把襄城攻下來了。
項梁有點擔心起來,這傢伙該不會是個傻瓜蛋吧?然而講到關鍵處時,黥也會露出極為開心的笑容。
項梁在心裏掂量著。本來秦軍才是天下共同的敵人,各地的流民軍隊理應聯合在一起共同滅秦才對,但項梁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想:就讓他那麼胡亂冒充楚王,實在不是件好事。
直到這時,項梁腦海里才莫名地冒出了這個想法。
劉邦打的第一個勝仗,是躲在城裡固守豐這座故鄉縣城。泗水郡的郡監(郡的司法主官)曾親自帶兵將這座縣城圍住,劉邦成功突圍,將其打敗,又乘勝追擊,捉住郡守殺掉。接下來,他為士兵能吃到糧食而在各地流竄,其間曾包圍過亢父與方與,但又久攻不下,在城外與秦軍對峙了很長時間。在亢父和方與等小城的郊外,他既缺少食物,又無人問津,情緒簡直低落到了極點。在此間,他曾將豐委託給一個叫雍齒的夥伴代管,誰知雍齒背叛了他,完全將豐控制。雍齒背後有魏。魏也是戰國時期被秦滅掉的諸侯國之一,現在已跟楚一樣自立旗號稱起了魏。有魏在援助守衛豐城的雍齒,劉邦再怎麼將其團團圍住弓弩齊射,也無法拔下這座故鄉的小城。劉邦於是徹底失去了立錐之地。
項梁放心了。別人講到什麼地方時才會感到好笑,憑這一點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格調,這是項梁觀察人的一個方法。
項梁內心在想,遂抬起臉說:「我自己也想到了這一點。」然後才急忙趕寫了一道檄文。項梁思考問題總要晚上一步。
向范增諮詢意見,這可是既稀罕又有趣的事。項梁本來就是這支大軍的主帥,然而頭頂上擁戴了一位王,現在就不得不重新給自己定位。范增首先提出要請王出山的,所以他很同情項梁當前的處境,早就有了一項腹案:將項梁列在官位與爵位之外,擺在超出二者之上的最具權威的位置上。
英布特別喜歡帶領一幫流氓夥伴橫行霸道,終於被秦官吏抓捕施以黥刑,又與其他囚犯一起,被繩捆索綁驅趕到始皇帝驪山陵墓的施工現場。很快,他就在囚犯同夥中間成了一個頭領,沒過多久,「黥之布」在釃山工棚里就已經大名鼎鼎了。
提起來人人都知道,此乃最具代表性的貴族之家,早在戰國時代就受到人們廣泛讚揚的。
「項梁將軍可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項梁只點了點頭,沒有去責備。如果貿然責備,說不定項羽會發火,以後再不會替叔父幹事,最糟糕的——想起來就夠可怕的——他也許會跑到外邊去,自己拉起一支隊伍。
項梁很少如此清晰地對范增表明自己的意志。
項梁向北前進,指揮全軍進攻亢父(現今山東省濟寧)。這座劉邦當時煞費苦心也未能攻陷的小城輕而易舉地拿下來了。在各路攻城隊伍的主將之中,有一位就是劉邦。這是劉邦歸屬項梁之後的第一次戰鬥,所以他十分賣力地督促手下諸將拚命廝殺。協同進攻的部隊里還有項羽的一支軍隊。項羽跟劉邦大不相同,他始終站在最前線,親自搭弓射箭,揮動長矛,指揮部下如火如荼地向城牆發起挑戰。劉邦部隊就沒有那麼兇悍激烈,而是由各路將領把握好自己的隊伍,進退有度,表現得確實還算出色。
據說就在項梁及其所率大軍正要接近薛的時候,有位居巢(安徽省境內)人士——他的名字叫范增,是一位年已七十歲的老翁——曾趕來與項梁見過一面。當時范增就講過一句話:「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項羽這樣做,並不像始皇帝那樣是當成一種刑罰來使用的。
「大概是在定陶有女人吧?」
這個劉邦幾天以前剛剛來到薛地,死纏活纏地要借兵,並聲稱要加人項梁大軍——楚軍。
一隻小狗不停地在叫,轉眼間來到心的跟前,嬉戲般地啃他腳上的鞋子,就在這時,心猛地踹了它一腳。
緊急派回去的使者所講的理由是:「令尹大人不想觀賞一下滔滔黃河嗎?」
這一評價飛快地傳向四面八方。也許跟項梁本是亡楚項燕將軍的遺孤多少有些關係,但更重要的還是其為人方面具有獨特的品格,而且好像總有點神秘莫測。
項梁想起來了,腦海里浮現出劉邦那令人羡慕的美髯和魁梧的身軀。只是由於身子太長,劉邦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有點不太相稱,給人的感覺好像風一吹就要倒。項梁聽到,劉邦受陳勝起義的啟發,攻佔了沛城,並開始向四周出兵,但沒過幾天泗水郡的郡守就組織秦的地方軍出來進行防衛戰,很快便轉人攻勢,因而劉邦屢屢敗退,只偶爾打過一些勝仗。
「看上去像王嗎?」
他對精選出來的部隊實施了夜襲訓練。在一天夜裡,其部隊極其隱密地成功登上城牆。
項梁放聲大笑,不過馬上就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起來。因為攻下城池之後,項羽對秦降兵的處理太過殘忍,據說是把幾千名降兵用繩子梱綁起來,在城外挖了個大坑,將他們全部推進去給坑殺了。坑這個名詞被當成動詞使用,是活埋的意思。事隔不久,這種大批殺人的方法又被項羽用過好幾次,不過這並不是他獨創出來的。
可以說,佔領東阿這座城池就等於控制住了黃河下游地區,進而言之,儘管離秦都城咸陽還很遙遠,但已抵達了通向那裡的主要道路。
在此順便講一下雍齒。雍齒也是沛城人士,在此之前似乎就與魏有過聯繫,魏的一名將軍周市就曾主動對他說過:「只要你背棄劉邦站到魏這邊,就封你為魏的侯。」他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倒戈了。雍齒本是與劉邦共同偷盜的夥伴,對大小事都很細心,度量也大,乃是一個很有用的人,但關鍵的問題是,他從心眼裡就瞧不起劉邦,最後終於走上自立門戶的道路。
宋義向這位舊時的朋友提醒說:「如果去定陶,還是不要那麼急著趕路吧!」
他也把有關情況多少作了一些介紹,總之喑示對方不要急著趕路,否則便會在城池陷落時,被卷進去把命丟掉。
與此同時,有一位叫宋義的五十歲上下的男子一直跟在身邊,像是在保護心。
就這樣,日子飛快地過去。陳王的生死仍舊不明。不久又得到情報,說陳王原屬下一個叫秦嘉的人,將一位名叫景駒的人物立為楚王了。
「要不要討伐這個叫秦嘉的傢伙呢?」
項梁在考慮這個問題。儘管必須歷經百戰方能讓世間承認這一事實,但項梁就是抱住這個念頭不放。令世間承認自己的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跟秦的官軍決戰,將其擊垮。
「不是傻瓜蛋。」
項梁對這一方案甚為滿意,連名稱都是自己選的,決定叫「武信君」。只是就統領三軍的項梁來講,在實際處理軍機事務時,有一件事十分難辦,那就是薛城這裏既有王又有朝廷。
項梁率領大軍繼續朝薛前進。
他時常陷入這種茫然的思緒之中,退意萌生。縱使不能將秦徹底推翻,只要把楚重新振興起來,也總算有了交待,僅此足矣!這種很難向他人傾訴的想法https://read•99csw•com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薛這座小城已經完全變成了亡楚貴族的天下。
心在半路上讓隊列停下,叫了宋義一聲。宋義從車上下來,站到王的身邊。
早在擁立之初,項梁就十分驚訝地發現,宋義總是侍立在這位王的左右,寸步不離。
「豐人不可饒恕,更要把雍齒碎屍萬段!」
在宋義講的這些話里,項梁最在意的是他不斷提到一個詞:「楚」。「楚的勢頭能發展到這般地步,全靠項梁將軍的力量。」這句話從修辭上講無疑是正確的,無可挑剔,但從宋義口裡講出的一聲聲「楚」,給人的感覺卻彷彿每一次都越過項梁的頭頂,只在心和宋義身上閃閃發光。從道理上講,說到「楚」,項梁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員而已,宋義則理所當然地仍是令尹,這種考慮肯定會在宋義身上本能地發揮作用。事情簡直糟糕透了。
宋義暗想。項梁已經把全軍一分為二,其中的一部分由自己掌握,作為一支獨立的部隊,正準備進攻離濟水南岸很遠的定陶。
項梁對這座小城的活力倒是蠻喜歡的。剛進入這座城時,他正準備抓緊時間住進城裡最大的殿舍——縣令曾住過的房屋,誰知卻讓謀臣范增給阻止住了。范增說:「很快王就要來了!」
所謂上柱國,就是此前項梁一直在用的官名。然而一旦由真正的王來重新任命,就要排到宋義後面去了。
「這傢伙很難對付,說不定我好不容易才撐起的楚家店,就不得不讓給他了!」
所謂五大夫,在楚的爵位制度里屬於第九等。
而另一方面,項羽和劉邦的軍隊已將城陽攻陷。由於章邯將軍的主力部隊正直逼定陶,北方的城陽便處於一種空虛狀態,濮陽和雍丘兩座城也形同虛設,他們遂趁勢向黃河流域的這幾座城池發動進攻,全部一舉攻陷。
「配上十名具有五大夫爵位的軍將吧!」
項梁不禁懷念起顛沛流離的那段日子。至少在王來到這裏之前,項梁軍的體制是以沙場征戰為出發點建立起來的,根本沒有那麼多麻煩事。
自言自語的時候,心已經想好了一套切實可行的辦法。
不過宋義卻不同,自打楚滅亡,自己也陷入窮困潦倒的境地之後,已相當熟悉社會,諳於人情世故。他對待項梁十分殷勤周到,初次見面就講了一大套恭維話,讓項梁都有些惶恐了。比如他說:無論如何,楚的勢頭能發展到這般地步,全靠項梁將軍的力量。我等只有一個心愿,若能在項梁將軍鞍前馬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十分榮幸了。
「知道了。」心說,「當王也可以,但有個條件。」王權與王命都是天經地義的,不為臣下所左右,包括項梁在內的所有人都承認這一點嗎?這就是心提出的條件。使者將此事傳達給項梁。
「啊,太有道理了。」聽完以後,項梁真是感到心悅誠服。(能做到這些,就可以收櫳到超過秦軍一倍的兵力,如此一來事情就好辦了。)說起來是王,其實也不過就是一個招牌而已,實際上還是自己在執掌兵權,發號施令,指揮一切,調動一切。
項梁也不由得產生這種想法。儘管由項梁一手經營起來的楚軍還箅不錯,一直將他奉為最高統領,而在這幫糟蹋糧食的文雅傢伙們的眼裡,與宋義相比項梁卻只能退居次位了。就項梁而言,他只是在大振軍威(即軍事實力)這一點上借用「楚」的國名,儘管實際上只不過是空中樓閣而已;但在那幫貴族的頭腦里,想法卻不一樣,他們好像並不把事物的本質看得那麼簡單。他們似乎認為,正因為有了楚的貴族,流民們才會尊崇楚國,才會高高興興地趕來參拜,才會披堅執銳、死而後已。
「將軍為何要直指定陶呢?」
黥布說:絕對沒問題。以往陳勝手下的大軍早已逃散到四面八方,成為難以計數的鼠竊狗偷之徒,鑽進各地的鄉村裡勉強找口飯吃。黥布又說:他們正在尋找可以投靠的人,只要把他們拉到一起,轉眼之間就會形成一支大軍。且不說黥布,任何人都能想到這個辦法,然而項梁對亂世之中的這個道理卻發現得比黥布還要晚。
如果能贏得時間準備決戰,也還說得過去,但倘若一味拖延,豈不就等於把各地坐吃山空而自生自滅了嗎?
「陳勝是死後才變得尊貴的。」
在此期間,劉邦及其一小股部隊只能像影子似的到處流竄,曾經跟秦軍在蕭(江蘇省境內)遭遇過一次,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最後總算死裡逃生躲過一劫,還曾與其他小股勢力(由魏舊貴族率領的雜牌軍)聯合,攻下一座叫碭(江蘇省境內)的小城,最終將其佔領,還著實歡呼雀躍了一番。幸運的是,他將這裏的五六千敵兵全改造成自己的隊伍,大長了軍威,壯大了聲勢,隨即大軍壓境至下邑(江蘇省境內)小城,並將這座小城也攻佔了,獲得大批的糧食,也得到了士兵。他將這些兵力全部合併在一起,再次返回豐城,把這座小城圍了個水泄不通,但雍齒深得民心,又巧妙地進行防衛作戰,因此遲遲未能攻下。
范增引用的是早前楚的陰陽家南公的一段預言,意思就是勸項梁找到亡楚之王的子孫奉立為王。他說,如果項梁將軍能將其奉立為王,楚的遺民就會爭先恐後加人旗下。陳勝卻不是這樣,而是自立為王,故而造成人心離散,將軍你可無論如何也不要學這個樣子。對於范增的這番規勸,項梁欣然接受,宛如一個迷信的人為之傾倒一般。所謂並不能只靠教條理論才能恍然大悟,恐怕就是這個道理。
只要渡過淮水,腳下就不再是人文粗放的南方蠻荒之地。可稱為漢民族文明中心的中原地區已近在咫尺。遙遠的北方有滔滔黃河滋潤的遼闊大地。淮河即位於其南部,黃河與淮河之間的廣大平原地帶,自古以來就由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長期耕耘,可以說乃是一個群雄爭霸的文明的大舞台。總之,淮河是中國的南北分界線。
只要西進就行。向西!向西!像受傷的老虎一樣沒命地向前奔跑。
「啊,你認為是這樣嗎?」
「南部的長江太大。真正造福於人的河流還是這條淮河。」項梁在想。黃河自西向東流去,淮河也流向東方。而在黃河與淮河之間有無數密如蛛網的河流,有的向北流去,有的往南流淌,每一條河的兩岸都有許許多多發達的大小城鎮。項梁及其所率大軍就正要踏人這片地帶。渡過淮河之後,項梁沒過多久便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他叫「黥布」。所謂黥,就是塗抹上黑墨水的意思。只有居住在江南的非漢民族,例如越人,才會將黑墨汁塗到臉上或身上,再潛人水裡去捕撈魚類貝類等水中生物。然而漢民族卻沒有這種所謂的蠻風蠻俗,一說施黥之人則必定是個囚犯。黥布是六(安徽省境內)那個地方的人,本來姓英,名字布本是貨幣的一種,所以很好記,在六是位頗有名氣的人物。
作為一個普通人,項羽還是很開朗很坦蕩的。他很快就拉著那些糧食回到項梁身邊,當時他顯得十分高興,將鞭子在空中甩得山響,離得遠遠地,就向站在那裡的叔父項梁表達了獲勝的喜悅。項梁親自到城門外面迎接勝利之師。映著遠處天邊的彩霞,運糧的輜重車輛逶迤排成一條長龍,看上去大約要延伸好幾里地。項梁僅憑這件事就心滿意足了。
唯有黃河才是一條通道,可以抵達位於其上游(從潼關開始是支流)的秦都城咸陽。再進一步講,黃河也是養活秦都城咸陽的糧食補給通道。由於這個綠故,黃河流域的每一座城市都好像是一個大糧倉,控制住這些城市方能直搗咸陽。
孟嘗君曾與四方賢者及具有各色技能的人廣泛結交,並將他們招至薛作為食客,這些故事在項梁那個時代仍被人們廣泛傳播,彷彿就是剛剛過去的事情。
說來是后話了,當時借給他的兵力總共是五千人。劉邦高高興興地從薛出發,直奔豐城而去。問題出在項梁自己身上。
宋義只好憑想象把項梁沒講完的理由補上。宋義早就聽說過,項梁當年四處漂泊的時候,就在各地跟女人建有安樂窩,每個女人都對他戀戀不捨。
「陳嬰即是平民出身。」
可以說,被這樣一位人物給說得心服口服,也實在是項梁的運氣不好。
「怎麼會有項梁這號人,竟然一天天妄自尊大起來了!這可是危險的軍事舉動喲!」
他當然已不記得王室時的事。他受人使喚,備嘗艱辛,早已不是一般的公子王孫了。除鼻樑異常隆起之外,眉眼和嘴角也都很招人喜歡。可是,當他收起表情,專心致志地傾聽別人講話時的那副神態,卻仍然透出一種怕人的威嚴。
這本是心的祖父,即最後一位楚王的稱號。為使天下盡人皆知,用現成的名字是最合適的。將懷王迎進原先縣衙的官舍,以此作為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