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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劈宋義

第八章 刀劈宋義

「蒼蠅?」
他對宋義私下裡提出的一項方案深受感動,這項方案可以讓齊隸屬於自己,齊的兵力還可以隨時用來加強楚的防衛。
命令的主要內容是,以楚軍主力開赴北方趙的巨鹿,與各國援軍協同行動,進攻章邯的主力部隊。倘若不能在巨鹿戰場上將章邯的主力部隊全線殲滅,楚就肯定會被章邯滅掉,從這個意義上講,巨鹿之戰將決定楚的生死存亡。
這隻能說是在直截了當地勸人賣國了。這番話的意思是,彷彿要把齊作為楚的屬國,牢牢地掌握在宋義的手掌心裏一樣,但就高陵君的立場來講,他可能還有非同一般的想法,由此才把話展開講到這種程度的。這番話可以理解為高陵君在出賣齊,但也可以理解為完全相反。
就像我們前面已經提到的那樣,齊的田氏有一支屬於田王室,這支田氏也分成許多派系,形成為幾個分支;還有已故田儋一系的田氏,也分為若干支派,彼此分分合合鬧騰不休。宋義在遠離定陶某處偶然碰到的那位齊的權勢人物高陵君顯,所代表的就是已故田儋一系中的一派。
「宋義私自與齊進行外交活動,屯兵不動的原因正在於此。」
然而項羽卻大吼了一聲:「免了吧!」
「不錯,當上王就是神氣!」
從彭城南門進來的懷王的儀仗行列,跟過去管理本地的縣令的出行陣勢簡直有天壤之別,光是組成出行儀仗的馬車就多得數不清,奏樂之聲四起,時而笛聲婉轉悠揚,時而鼓樂齊鳴,鏗鏗鏘鏘,震耳欲聾。住在彭城裡的老百姓看到如此長的車駕行列,聽到如此熱鬧的華美樂章,不禁想道:「原來的世道又回來了!」
項羽和劉邦的軍隊在同一條路線上一前一後,彼此照應著向前推進,將黃河流域的大小城池逐一攻破,終於到達中原最重要的都邑陳留(河南省開封附近)的地界了,但就在此時,他們聽到了主帥項梁慘敗戰死的消息。
已是九月了。
「你想在安陽這種地方過冬嗎?」項羽厲聲吼道,又說,「為什麼不想到巨鹿戰場去?」
爾後,他理所當然地就侍立在項羽身邊了。一找到落腳之地,他馬上就向項羽獻策,提出應當退卻。
項羽不失時機,立即派出一支騎兵部隊朝齊飛馳而去。
而另一方面,被懷王賜命為「卿子冠軍」的宋義及項羽這邊,陣容卻極為壯觀,連映紅泗水平川的朝霞都給比得黯然失色了。所謂「卿子冠」本為楚語,指的是公子(貴族子弟)的意思。由出生於早前楚令尹之家的宋義率領這支大軍,所以懷王特地賜予了這一稱號,一路上利用密探,將這一稱號和全軍陣容大肆傳播,讓遠在巨鹿的敵我雙方均能聽到。
秦的體製作為一種理想確實很出色,但要在這片大地上普遍推行,還需要再走過千年以上的歷史才能成熟。更何況秦賦稅之重,幾乎達到關乎生存的程度,一般士人庶民根本無暇論及秦體制的是非善惡,其勞役之酷烈更是奪走了無數人的生命。就一般人的心理而言,還是以往的時代令人懷念,那時只要尊重王侯就能相安無事。從這種心緒來講,懷王如此浩浩蕩蕩的車駕行列,肯定會在人們的心裏喚起一種安全感。
本來就擅長處理民政事務的蕭何,此番言論真正觸到了痛處。對負責全軍糧食供應調度的他來講,這也成了其管理兵站的戰略原則。如果不去掠奪,就得設法讓所有城鎮村莊把辛辛苦苦存下來的糧食提供給劉邦軍,杏則糧食就會被藏起來,而蕭何便不得不到處去籌措。不用說,劉邦軍的士卒也照樣要搶奪,雖然與項羽軍相比只是搶奪的程度不同而已,但這種不同卻在縣城鄉村起到了宣傳作用。而另一方面,就士氣問題而言,此類軍令違反了中國沿襲已久的習慣,因此也明顯削弱了士卒的期待,肯定不會起到昂揚士氣的作用。
懷王想。宋義能掌握人心向背,了解世間形勢,善於出謀劃策,這些懷王也略有所察,假如還具有超出上述長處的將帥之才,那就更為難得了。如果讓宋義佔據新興的楚的核心位置,並能駕馭包括項羽劉邦在內的那些無法了解其本來面目的所謂英雄豪傑,自己的王權也肯定能擺脫傀儡地位,變得名正言順。
劉邦軍也身不由己地被項羽軍拖著參加了攻城,包括項劉兩支隊伍在內的全體楚軍都有一種強烈懼怕秦軍的心理,部將們也都不願意靠近城牆,一旦強迫攻城,就會有大批士卒趁黑夜偷偷丟下陣地,往老家方向逃去。有一天,劉邦視察前線發現了上面這些情況,心中喑想:「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取勝。」
項羽的席次確實被高看一眼,安排在最上席,但並未高出宋義。接下來是劉邦,再往下便按呂臣、黥布等順序排列人座,范增也在項羽舉薦下享受一員武將的待遇,坐在末席。
對蕭何等人的解釋,他發自內心地表示贊同。
「不是王神氣,而是那套把戲讓王看上去神氣,連我都得彎下腰去。宋義只是躲在背後花言巧語哄騙我們而已。」
當然,范增這種不懷好意的觀點,跟項羽是毫無關聯的。
還可以說,指揮這支龐大的秦軍,征戰沙場的章邯,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著名將領。
而就項羽本身來講,在聽到項梁死訊時,他已經意識到不僅僅是勝敗的問題,而是到了連戰場都保不住的地步,內心早已拿定主意準備退卻。項羽雖還年輕,但遠比范增認為的要成熟得多。他知道,倘若一聽到叔父死去就慌忙退卻,勢必會影響到全軍的士氣。那樣,已故的叔父會留下偉大的形象,而繼承死者地位的項羽雖不得不重整旗鼓,卻仍會顯得無足輕重。為維持軍隊,這是必須要考慮到的問題,稍有差池,後果就會不堪設想,說不定聽到項梁戰死的消息,全軍就會一鬨而散,統統跑得無影無蹤了。
但他又不能把真相告訴項羽。項羽滿腦子都是關中爭霸的事,內心十分煩躁。一旦告訴他,就不知道會對宋義干出什麼事來,弄不好,會造成楚軍的崩潰。
最後一次休息的時候,懷王與宋義曾一度退到最裡面去,起草了一道命令,讓大家眾說紛紜,充分發表意見,待諸將疲憊不堪之後,再拋開眾人意見,突然下達命令。否則,王的權力與尊嚴就無法確立了。
在場的人看到項羽流淚,心中都很感動,一齊脫掉右肩衝著項羽發誓,高呼:「大楚!」
范增心裏終於得出這樣的結論。
懷王在想。他作為一國之君,只能以脆弱的方式君臨于各路將領之上,原因即在於沒有直接掌握軍隊。
「再給項羽授一個魯公的稱號吧?」
高陵君在路途中說。由於家族派系太多,如果從其中一派選出宰相,反而會給內部紛爭火上澆油。因此,還是乾脆用別國人為好。
「章邯何時開到巨鹿去的?」
宋義不久之前還在沙場上征戰。幸運的是,當定陶戰敗之時,他剛好已遠離該城,正在出使齊的途中,因此倖免于戰死,又極為偶然地碰上了由「齊」派往項梁處的使者高陵君顯,二人結伴逃出戰場,最後逃回到懷王跟前。
彭城自春秋戰國時起就是一座繁華的地方都市,跟劉邦的老家大體上在同一地區,同屬泗水郡管轄,在泗水低洼潮濕的農業地帶,彭城處於水陸交通樞紐的重要位置。
張耳等人趕緊向四面八方派出求援使者。燕也早已自立為國,還有齊,另外還有一個似乎叫楚的小國,這三國都分別有趙的使者急馳而至。這些使者到來的時候,正值懷王和宋義就要進入彭城之際,所以由宋義出面接見。
而另一方面,同樣擠在車駕行列中的項羽,卻並不感到意外。
范增率領的隊伍在最末尾。當這次正式組建卿子冠軍時,由於戰將不足,因此,這位本來應該留在項羽身邊擔任謀士的范增,便由懷王拜託——還不如說是宋義為了把范增和項羽分離開——擔任末將,負責帶領一支軍隊。
接下來,他又對項羽說:公言宜早日去巨鹿擊潰章邯大軍,但章邯卻猶如一隻牛虻,如果只用手去擊,是無法連鑽到牛毛下面的虱子臭蟲一起殺死的。如今章邯正在攻打趙的巨鹿城,縱使獲勝,秦軍也會極為疲憊,我等應待秦軍疲憊之時予以攻擊,此刻不宜操之過急。若論披堅執銳征戰沙場,我宋義肯定不如公,但若如此這般運籌策于中軍帳內,公就不如我宋義了。
這位老人先前同項梁有過接觸,並成為他的軍師,定陶戰敗之時,他化裝成老農夫從秦軍的包圍中逃脫出來,一路上曾幾次遭到秦軍士兵的盤査。不過,那些秦兵看到這位像被竹耙子刮過的、曬得黝黑、滿臉皺紋的老人,根本不會想到他不是一般的老百姓,都乖乖地把他放了。范增對方向有一種近乎神秘的感覺,他從年輕時起就多次到過很遠的地方,九-九-藏-書從未在途中迷過路。這一次也是一樣,連續五天在夜裡趕路,他一次也沒有迷路,徑直找到了項羽的軍營。
「即便宋義是個惡黨也沒有關係,就用宋義之毒去攻項羽之毒。」懷王已經想好了主意。
「可是,羽(項羽)會答應嗎?」
這麼多的蒼蠅竟會成群結隊地叮宋義的車子,實屬非同尋常。
聽完這句話,宋義蠟黃的臉上堆滿笑容,以尊稱叫了一聲項羽:「魯公啊!」
可能是楚人較多的緣故,在兵力這一點上,項羽軍佔有絕對優勢,士氣上遠比劉邦軍高漲。楚人與北人(指狹義上的漢民族)相比,體格上要矮小一些,力氣也不大,彷彿點火就著般地易於衝動。但楚人有一個十分突出的優點,他們組成一支隊伍后,能夠同心協力共進退。
此話一出,宋義一下子就成了軍機會議的中心。
項羽準確得知宋義已返回大營的消息,當天夜裡就單騎急馳離開自己的軍營,天色未明即抵至城門,怒吼著讓門衛將城門打開,飛速穿過街道,來到宋義下榻之處。
安陽這座小城既沒有秦的糧倉,附近也沒有什麼村莊,兵士們成群結夥地出去找糧食,把所有村莊都找遍了。不過,很快這些也沒有了,老百姓第一個挨餓,兵士們為弄到糧食也苦不堪言,尤為嚴重的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項羽屢戰屢勝,使得他在楚軍士卒心目中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耀眼的新星。從他嘴裏實在難以講出退卻這句話,面對這種情況,劉邦才特地跑來幫他說出這句話的。
「哎呀,如何是好呢?」
連項羽都有點不知所措了。其他將領也大大騷動了一陣,與此同時,也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章邯的機動大軍在定陶擊潰了項梁軍,如果不是開往北方趙的巨鹿,而是正在進攻這座彭城,此刻在場的包括項羽劉邦在內的所有將領,性命還不知道究竟會怎麼樣呢!一種僥倖得救的心理,以及倘若趙的巨鹿城陷落,章邯機動大軍必將前來進攻這座彭城的危機感,頓時使在座者的情緒一落千丈。
如果不趕緊將宋義兒子宋襄殺掉,說不定宋襄就會動員齊討伐楚。在宋襄到達齊國界一帶時,騎兵部隊追上去,將宋襄及其家族屬下人等全部斬盡殺絕。
項羽對范增避而不答,就有這個原因。再進一步講,儘管項羽表面上沒有顯露出來,但內心裡對范增也多少有些不滿。在項羽看來,這位脾氣怪怪的范增老人明明是以軍師身份跟隨在叔父身邊的,卻硬是在定陶讓叔父吃了敗仗,斷送了性命。
懷王先從這部分內容講起。這純屬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一直以為我們是在沿著黃河,一路向西勝利挺進呢!這可能是章邯有意敗給我們吧?」
不過,范增並沒有放下作為項羽謀士所該乾的事情,仍舊一面指揮自己的部隊,一面向各方派出密探搜集情報,以便為項羽出謀劃策,順便也在自己這邊各個將領的周圍安置了密探,特別是要了解宋義的動態。
他們都是靠高攀上宋義才吃上一口飯的,但宋義對這幫人卻很寬容。這片大地上有個習慣,如果一個人功成名就了,就要對所有不管有緣還是無緣的人都分上一杯羹,那麼,宋義這樣做就與其人格好壞毫無關係。宋家屬於舊楚名門望族,僅與宋義具有血緣關係的一族人,加上女人孩子就超過了兩千人,連奴婢都算在內的話,可以達到三千人,一下子就膨脹成了一個相當可觀的大家庭。
當這項命令從宋義口中發布出來時,項羽極為震怒。
項羽木然地停了一會兒。他對宋義口裡吐出來的如何如何忠心愛國的騙人言辭,也早就聽得煩透了,只是還有所顧忌,沒有公開表現出對宋義的不滿而已。
項羽這下理屈詞窮了,正因為如此,內心的火氣便噴涌而出,大聲嚷了一句:「士兵都在挨餓!」
一朝大權在手,項羽即刻下令全軍火速前進,要在北方的巨鹿與秦章邯的三十余萬大軍展開一場決戰。而此時項羽的兵力才只有七萬左右。
說完,他推開衛士就衝進寢帳,將帷帳撩開。寢床里,宋義那木臼似的腦袋動了一下,抬起肥胖的上半身,懵懵征怔地望著項羽。
士兵們又開始為取暖發愁。安陽這一帶本是一片荒無人煙的低洼潮濕地區,樹木也很少,士兵們只能砍下僅有的樹木用來取火。很快,本來就沒有幾棵的樹木也一棵不剩了。項羽一向偏愛自已的士兵,看到他們饑寒交迫,對宋義的不耐煩日甚一日。全軍滯留在這裏已經是第四十六天。項羽忍無可忍,終於到宋義的中軍營帳,踢開門就闖了進去,當著那些家臣家將的面就大聲斥責宋義。
宋義一開口,彷彿在厲聲訓斥一般說了這麼一句,因此諸將都愈發抬不起頭來。項羽剛想罵上一句混賬,宋義趕緊又說了一句:「至少章邯心裏會有這個看法。」
在這個天下大亂的年代,歷史上曾為諸侯王國的趙,也有張耳陳余等一幫戰國時期殘留下來的謀略之士,他們正在四處奔走,呼號建立一個獨立王國,並企圖尋找亡趙的王孫立為趙王。不過,雖然當初曾將都城設在信都(巨鹿附近),卻因兵力太少,立即為秦軍所攻佔,遂由宰相張耳保護趙王棄都逃進巨鹿城內,將城門緊閉。秦章邯率領三十多萬機動大軍將其重重包圍,目的即在於趁此機會將趙連根剷除,只待城內糧草斷絕。
「怎麼,是魯公嗎?」
懷王雖說急需有人充當自己的股肱之臣,但尋遍身邊親信也沒找到一個懂得打仗的人。現在有人說宋義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原本以為此人只是生於楚令尹之家,通曉各種典禮儀式而已,如果還懂得用兵之道,那就算是意外收穫了。
「究竟怎麼說這位老人才好呢?」
范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舊曆閏九月已是沿途老百姓家開始準備過冬的季節,蒼蠅已經不多見了。
「有緊急情況,必須當面參見上將軍。」
彭城這塊地方,似乎從項羽劉邦那時起就具有了這種命運。
他甚至產生了這種想法。可惜的是,那些過度介人別國內部紛爭的人,往往會受到直接影響,最終造成自己一方國破家亡,這種道理,宋義究竟了解幾分呢?
彭城這座小城以商業發達聞名於世,因此並沒有我們現在所說的高樓大廈,比較醒目的建築也只有過去縣令的宅邸和縣衙的廳堂官舍,並沒有可供百官上朝參拜王的所謂朝堂。
作為後續部隊的項羽曾打發使者探問其中的理由,但宋義每次都寬宏大量地一笑,只是說:方案已有,不過在我胸中,交給我好了!便不再予以理會。就這樣過了十天。
項羽並不了解這些內情,站出來第一個發言,他想提出的建議是:「應該如何重建楚軍呢?」誰知卻被宋義給阻止了。
煩瑣的禮儀應酬結束之後,劉邦故意現出深思熟慮的樣子,提出了一項建議。他並沒有直截了當地說:「還是撤退吧!」而是採取了說服的方式,所列舉的理由是:項梁的死是全軍的悲哀,特別是身在新都盱台的懷王的宸襟又會如何呢?目前還是暫時撒兵,返回新都,再集合眾將商討善後之策,如此方為當務之急吧?
楚軍從彭城一帶出發,已是舊曆閏九月的上旬。先鋒部隊開始行動時,天還未亮,數萬隻火炬與天空中的群星交相輝映。
劉邦所理解的這件事的本質,簡單來說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能說是秦太強了。準確地說,只能是因為秦依舊強大。
「我的心思竟被他看穿啦!」
然而,秦帝國的政治倫理卻將從根本上來了個大轉變,徹底摧毀了封建諸侯制,將在各地據有封土的王侯統統攆走,在郡設置郡守作為最高官吏以取代原來的王,在縣一級則設縣令,取代了原來的侯。這些地方官員與王侯不同,他們只能由朝廷直接任免。正因為如此,這項新制度就具有了一個優點,一旦有地方官員為非作歹,一道聖旨就可以將其就地免職。然而也帶來了一個問題,跟對待過去的王侯不同,當地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物尚不適應新制度,根本就不把這些地方官員放在眼裡。
議事的會場被選在縣的廳堂。並沒有如後世所說的坐席和椅子之類的設備,偌大的房間里有塊高起的地面,就在那上面鋪了一層類似薄薄的席子的東西。宋義將房間從正中間分隔成兩部分,其中一半坐著懷王。懷王身邊只坐著自己。
同名的小城別處也有,但用後來的地名講,這裏就是指山東省曹縣附近,方位在東邊。如果以彭城為基準,就在東北方向,距彭城大約只有五天的距離。城市規模不大,當然不是縣城。宋義一到這座小城,就讓麾下的大軍安營紮寨,不知什麼緣故,竟按兵不動了。
接著又一天天地過去。
懷王心九_九_藏_書高膽壯,主要是有那位舊楚貴族宋義如影隨形般緊緊跟隨在身邊。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快又揮起拳頭說道:「為什麼不讓我去關中?」
「不管怎麼說,王還是很氣派的。」
「此乃御前。」宋義婉轉地提醒項羽。
范增吃了一驚,暗想:「出什麼事了嗎?」
田儋死後,齊的內部便陷入一片無可救藥的混亂之中。儘管同為田姓,但其下面分支很多,其中即有屬於亡齊王室直系血統的人突然冒出來成為王,將那些與他有血緣關係的田姓族人統統提拔上來,有的當上宰相,有的則當了將軍。如此一來,跟已戰死的田儋同在前線的胞弟(田橫等)和本家兄弟(田榮等)就都被排除在外。他們極為憤怒,便帶領殘兵敗將投靠了楚的項梁。已故田儋族系的田氏人馬得到項梁做後盾,當即將直系血統的齊王田假趕跑,擁立田儋之子田市為齊王。被攆跑的舊齊王族系的田氏族人散落至四面八方,分別投靠各種勢力,又各懷鬼胎,不時向齊發動攻擊,有時還極盡欺詐謀略之能事,致使其內部紛爭錯綜複雜,紛紛擾擾鬧個不停。對齊人來說,秦帝國這個共同的敵人反倒從心目中淡薄下去了。
此類讚揚宋義的話語,正由齊的高陵君不停地灌進懷王的耳朵里。
「原來項羽就是這麼一個人嗎?」
項羽也這樣想過。在這支出行儀仗隊列里,唯有平素被認為既粗暴又愛動肝火的項羽一個人,像哲人似的保持著極為清醒的頭腦,其清醒程度簡直令人不可思議。不過,對於曾跟項梁一起主導過這場亂局的他來說,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是理所當然的。
這天早晨,秋露繁重,戰車輪子輾著露水轆轆前行,隨從的騎兵步兵都像從水裡鑽出來似的渾身濕透。宋義的車子行進在軍中,周圍被飄舞著旗幟的騎兵遮擋著,遠遠望去,就像飄忽著一條紅彤彤的朝霞。
「戰略家?」
「暫時委屈一下。現在退卻,正是為了下一步獲勝。」
劉邦這個人有一個奇怪的毛病,每逢這種場合,他從不講出自己的判斷,而總是露出一副孩子般的天真表情。劉邦這種說起來過於平凡無奇的表現,反倒讓他頗能引起周圍人的反響,這種情況在項羽陣營里是從來不會有的。幕僚和部將們看到劉邦那種過於天真無邪的表現,都會發自內心地感到自己必須不辭辛勞,不惜用盡一切聰明才智來輔佐這位首領,劉邦的陣營里早就充滿了這種蓄勢待發的勁頭。
「算個什麼東西嘛!」
再沒有比宋義講的這句話更讓懷王動心的了。懷王暗想,一旦將來項羽和劉邦的勢力不斷壯大,到時候自己作為王就可以親率齊軍去征討,倘若真能有那麼一天,或許就會成為對宋義的諷刺。
項羽又重新掌管了本該由他掌管的整個楚軍。可以說,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權力鬥爭。
宋義說,打消了懷王的不安。給不受歡迎的人送一個封號,此乃貴族常用的手段。
從前線撤回來的楚軍,全部在彭城外圍安營紮寨。
確實不錯,儘管人們一般認為項梁的主力軍深人秦軍勢力範圍的中央,的確是太冒險了,但這支屢戰屢勝的大軍卻遭此突如其來的慘敗,甚至連主帥都戰死沙場,這實在是超出入們正常的想象。緊急派來的使者報告了具體情況。項梁部隊的殘兵敗將中,又有一些渴望加人項羽軍的將兵陸續趕來,項羽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從項羽少年時代起,項梁就代替他的父親成為他的保護者,也是他的恩師,所以項羽對這位叔父的死十分悲傷,在眾人面前號啕大哭。
這並不等於歡迎王侯的世道,更不等於說有人留戀秦的世道。
「這位大叔還是蠻有趣的。」
他們所選的目標是彭城(後來的徐州),準備將那裡作為重整旗鼓的根據地。
以項羽為首的各路將領均以單騎前往南郊,迎接懷王的到來,在王抵達彭城南門的這段時間里,始終有出行儀仗在前後護衛。
「所言甚是。」項羽點點頭,說道,「早前舉兵江南吳中,渡長江涉淮水之時,哪裡有宋義這等騙人之輩!皆為興楚而集結之決死之士。」說完竟淚如泉湧。
范增心裏罵了一句。
而接下來,范增又像丟掉舊草鞋換上另一雙草鞋一樣,落落大方、毫無愧色地來到項羽跟前,二話不說就毛遂自薦地擔任軍師,還這樣那樣不斷地幫著出主意。
甚至還想到,弄不好就會全線崩潰。自舉兵以來,早已習慣勝少負多的這位劉邦,及時發現全軍普遍存在恐懼心理,在這一點上,他具有遠比項羽敏銳的感覺。他來不及返回營帳,就率領幕僚趕到項羽所在的軍營,一進入項羽的營帳就十分謙卑地參拜施禮,宛如對待主人一般。劉邦這一年已經四十一歲,已是懷抱孫子也毫不稀奇的年紀,但對年僅二十五歲的項羽,他卻從一開始就堅持採取如此謙卑的態度,箇中原因在於藉助了蕭何的智慧。儘管劉邦不講禮儀的壞毛病依然如故,但蕭何卻始終提醒他切不可在項羽和項氏族人面前如此行事,否則便會引起不必要的反感或不快。
項羽的行動如短劍般迅猛快捷。
項羽為壓抑滿腔怒火,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邊吐邊自言自語:宋義徇私,只顧徇私了!宋義以往的言行全都是為私的吧?項羽又仰起脖子往旁邊看了一眼,發現牆上貼著帛書,上面寫的是宋義中軍帳發出的軍令狀。昨天項羽才去中軍帳找宋義討要說法,今天就在全軍貼上這條軍令,由此看來,宋義肯定是衝著項羽才寫出這麼個東西來的。上面的文字,依據《史記·項羽本紀》的記載是這樣的: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疆不可使者,皆斬之。
地理意義上所講的關中,具有燦爛的歷史及政治文化方面的輝煌成果,還具有一種非同尋常的響亮名聲。倘若說到日本歷史上與此相似的地理用語,恐怕相當於日本戰國時代包括京都市區在內的山城盆地,或江戶時代包括江戶市區在內的關東平原,不過其規模自然有天壤之別。
他甚至還說道:儘管如此,卿子冠大人卻日夜擺酒設宴,款待齊的使者,難道就不把士兵的疾苦放在心上嗎?
宋義略歪著頭做出思考的樣子,但臉上卻掛滿了笑容。他笑的時候下嘴唇會撇向一邊,流露出一種讓人感到不符合其身份的卑劣勁頭。宋義是想讓高陵君再說一遍,才故意做出一副在歪頭思考的樣子。高陵君已察覺到這點,便進一步說道:「請襄公子擔任,如果大人認為他過於年輕,大人作為父君,完全可以從遙遠的楚地予以監護的。」
「會有這種事嗎?」
分佈在關中四周的關口,在其他方向還有武關、散關、蕭關等,不過,一般所說的關中都被理解為函谷關以西地區,完全可以稱之為中國的大後方。從大陸東部進來,穿過函谷關即進入關中。這裡是一個面積巨大的盆地,雖然地勢比關東要高,但水利發達,有渭水滋潤著兩岸的黃土高坡,在當時農業產量就很高,即使鎖閉函谷關,使整個盆地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也可以綽綽有餘地養活數目龐大的人口。歷史上,周就曾將都城設在關中。秦帝國也把京城設在這塊土地上的咸陽,後來的漢也定都在這裏,再往後,及至唐建都在長安,又迎來了關中的全盛時期。不過要順便說一句,唐的長安時期與秦那個時候有所不同,關中的農業產量大幅下降,不得不從其他地方運糧食進來。
話雖這樣說,劉邦這個人卻並不是個阿獃。他頭腦里究竟在想些什麼呢?最終只能靠本質問題來作出註腳了。
「當副將不滿意嗎?」
劉邦率領的特別行動部隊,則是從彭城以西的碭悄無聲息出發的,因此很多人並未見到其拔營出征的場面。
宋義整個戰略穩妥性表現在他首創了一支特別行動部隊,這是一支水平參差不齊的小規模軍隊。前進路線確定至關中,令其以攻陷咸陽之勢一路向西猛進。尚在北方巨鹿的章邯發現關中可能會因空虛而遭到攻擊,秦王肯定會十分狼狽,極有可能分出他的半數兵力向這一方向支援,由此造成他的主力部隊勢力減弱,那樣的話,巨鹿決戰必定會大大有利於楚軍。
可以說,在此關鍵吋刻,齊使者高陵君要想方設法把宋義抓到手裡。
宋義這個人有一個令人討嫌的地方,就是專門喜歡出謀劃策。甚至在他所屬的楚尚在同秦軍作戰,還未真正立國的眼下,他連與自己毫不相干的、由將軍掌權的齊國內部紛爭也要插上一腳,還與內鬥中的一派暗中勾結在一起。
「算個什麼東西嘛!」
項羽抬起穿著沉重皮靴的右腳,狠狠跺到地上,真是地動山搖,但他仍不相信這一死訊,朝使者厲聲喝道:「定陶那邊不是應該大獲全勝九*九*藏*書嗎?」
因此對於這些楚人來說,首領項羽是具有相同語言和文化的楚人,項羽具有一種北方人難以理解的親近感,再加上他又是一位舉世無雙的猛將,整個軍隊都對他抱有一種近乎動物本能般的信賴感。在當時,所有士兵都特別相信並依賴主將自身的武藝,進一步講,如果主將當場被殺,即便是百萬大軍也會當場亂作一團,四散逃命,這可能就是這片大地上英雄得以出現的條件之一。應該說還有一個條件,身為英雄豪傑的人,大多在軀體上都具有超凡的特點,項羽就是堂堂七尺男兒。
諸將則毫不知情。宋義手裡掌握著這些最新形勢的第一手情報,這在由他主導的軍機會議上起了很大作用。
因此會議曾中斷過許多次。其間懷王作了重要講話。
被如此暗諷仍能保持沉默,可見這位大漢的忍耐力實屬罕見。也許可以說,這正是項羽對宋義出身門第有所顧忌的反映,同時也可以看到,面對一直以來儼然以國家棟樑之材自居的宋義的那套把戲,他已忍氣呑聲退讓到了何種地步。
「真沒想到,竟還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呢!」
這一微妙的道理,項羽是否已經領會到了呢?自此以後,由於劉邦的軍隊相對弱小,項羽軍的士卒們常對其嗤之以鼻。項羽軍自認為兵強馬壯,即便偶爾遇上行將崩潰的情況,也會一舉將敵軍擊潰。只要有劉邦這位類似於鄉間捕快出身的沒本事的大將還在同僚的行列里,項羽的威武勇猛就會給人們留下鮮明的印象。看來老天爺好像就是這樣安排的,劉邦及其手下部隊的存在價值,就在於成為項羽及其所率大軍的陪襯,並刺|激強者,使之更強。
士兵開始吃不飽了。
其時正值秋雨連綿。這一天雨下得更大。寒氣逼人,楚軍的士氣極為消沉,再這樣長期停滯不前,楚軍簡直就要像被雨淋透的黃土一般徹底崩潰了。范增終於下決心趕到項羽跟前,將情況據實以告。
軍機會議只好延長,中間曾多次休息。
「要重用宋義。」
一伙人同時人座。不一會兒,懷王與宋義便出現在居上位的一間里,這時宋義手下那幫人便圍著他們這夥人的座位,逐一教授頂禮膜拜的方法,對禮儀不規範的人粗聲大氣地訓斥一通。大家都感到好像手腳全僵硬了似的,被訓斥的人面紅耳赤,內心發慌。出人意料的是,諸將之中只有項羽一舉一動全都符合禮數。因為從項羽少年時代起,項梁就把這些禮儀規矩全都教給他了。劉邦的表現最差。本來就討厭禮儀的這位老兄,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讓自己這大塊頭彎下去再直起來,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大楚!」
懷王慌忙說道,但項羽對懷王根本不屑一顧,只是緊緊盯著宋義的眼睛。那猶如噴出火苗般的視線從宋義的臉上移到頸部,令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雖然宋義比普通人個頭要小,但頸部卻像圍著圍巾一樣顯得很粗,軟乎乎的,甚至讓人有些噁心。宋義不由得感到脖子後面有一股劍光閃閃的寒氣。
「絕非公卿出身的普通人物。」
儘管項羽心裏有這個想法,但看上去他還是蠻寬厚的。對眼前這位說不上是倨傲無禮還是厚顏無恥,且又毫無私心的范增老人,他感到實在有些可笑,當然這種感覺里包含著善意和敬意。正因為如此,他才根本不想就定陶一事大加譴責,但又不可能對叔父戰敗而死一事,向范增表達慰勞之意。總之,這段時期,項羽對范增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似乎拿不準究竟該如何向他寒暄致意。項羽這種不可捉摸的態度,在只會運用才智來觀察事物的范增看來,可能只會得出一個感想:「這位到底比他叔父差得遠啦!」不管怎麼說,項羽還是向劉邦表示了感謝之意。
說完就把項羽撇在一邊了。
甚至可以說,只有通過本質問題,人們才能真正理解劉邦在想什麼。關於此次項梁慘敗而死一事,他也是聽過蕭何及其他人的解釋后,才說了一句:「啊,原來是這樣啊!」
這一舉動確實符合項羽的秉性。儘管項梁已死,主力軍已潰敗,但面對橫在眼前的陳留這座敵城,項羽卻仍禁不住要去挑戰,真可以說他具有處變不驚的超凡能力了。
懷王甚至在心裏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因關係到王的權威,懷王沒有接受項羽的這條反對意見。再加上項羽以前曾有過幾乎將襄城全城人都屠戮的記錄,在場的各位將領都擔心讓項羽率領特別行動部隊,說不定會重演當時的悲劇。倘若再出現上一次的悲劇,楚軍必將失去民心,從而走上自取滅亡的道路。諸將遂紛紛挺身而出,安慰項羽。
一般所講的關中,竟然大得超出入們的想象。
他在心裏向自己提了個疑問。其實,在范增列舉退卻理由時,項羽心裏肯定不舒服,反倒揚言要報仇,還嘟嘟囔囔地說要把陳留城什麼的給徹底踏平。可是,一看到劉邦的那張臉,他卻突然之間就接受了建議。這就有問題了,是項羽性格上有缺陷呢,還是劉邦的人格中有什麼不為人所知的東西呢?要麼就是項羽被劉邦的什麼地方給迷住了?總之,不管什麼原因,這件事猶如一道永遠也抹不掉的陰影,留在了范增的腦海里。
退卻的時候也是如此。
宋義主動向懷王提出,希望由自己出任上將軍,併當場獲得批准。宋義的算盤是,憑藉掌握楚軍主力的有利地位,可以同時獲得楚對齊等國的外交大權。可以說,除了這個小算盤之外,宋義的整個戰略還是認真的。問題是把項羽擺在什麼位置。宋義最後決定讓他擔任僅次於上將軍的副將。
「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是劉邦軍在士氣上還遠不如項羽的軍隊,首要原因即在於劉邦缺少那種威武勇猛的氣勢。另外,在軍政方面受到劉邦全權委託的蕭何極其嚴厲,禁止在佔領區發生任何劫掠行為。在這片大地上,歷朝歷代都有一個惡習,即兵匪難辨,打了勝仗就要大肆劫掠一通,士氣也因期盼劫掠而保持高漲,然而蕭何卻對此深惡痛絕。
項羽思緒萬千,但並不像劉邦那樣一副羡慕不已的傻樣子。他知道做出這種氣派的肯定是那個沒落公卿出身的名叫宋義的傢伙。宋義必定是找到一個熟悉亡楚禮賓儀式的老人,才排練出這套名堂的,因為只有宋義才有這類許可權和能力。儘管項羽滿腹怨氣,但滑稽的是他也無法控制住自己,最終還是要向威嚴的王躬身縮背,垂首聽命。
諸位將領逢到休息時就是喝點熱水,或到外面院子里去。院子里每棵樹下都擠了一堆將領們的幕僚,每個將領都向自己那伙人介紹所議的內容,並徵求如何處理等方面的意見。
#書#不過,如果這項計劃真正付諸實施,對於楚來說,宋義就等於成為齊#網#的姦細了。
經打探才知道,似乎是宋義為兒子宋襄當齊宰相一事,已經交涉成功,出城是要到無鹽去給齊使者和宋襄送行的。接著又有一名探報回來報告說,宋義正在無鹽舉行盛大的送別宴會。
宋義話音剛落,項羽手中的刀就重重地落到了他的頭上。宋義木臼一樣的圓腦袋被砍了下來,周圍濺滿了鮮紅的血跡。
宋義的座車垂著淺藍色的帷帳。這位老兄有點不善慎獨,在帳中將戎裝等全部脫掉,冠也沒有戴,就跟普通庶民的裝束一樣。飯量也大,大到簡直可憐。他膝上放著腌肉和肉乾等食物,一路上吃得到處都是,蒼蠅飛到嘴邊也顧不上轟走。
「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要不,索性就請大人的公子宋襄君來擔任宰相,可不可以呢?」
宋義頭天晚上即已返回安陽。
從關中在政治經濟方面所具有的價值來看,也許可以說,只有這種競爭的勝利者當上的「關中王」,才處於離當上這片國土的主人最近的位置。至少這種想象會出現在所有野心家的腦海里。唯獨懷王不考慮這一點而講了上面那番話。就懷王來講,他可能在想,擺在眼前的秦的軍事力量實在過於強大,為使各路將領竭盡全力豁出性命,達到遙不可及的最終目的,最好還是先設定一項空頭的獎賞放在那裡。懷王看似聰明,實則很有點像黃口小兒。
此時劉邦自有他的想法,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嘆道:「又沒被重用啊!」其他各位將領認為,特別行動部隊的部署也只能安排到這種水平了。總而言之,所有將領都在安慰項羽,范增終於忍不住湊到項羽的身邊,貼著耳朵悄聲說道:「還不如索性就先這樣。」因此,項羽也暫時壓住怒火,服從安排。
懷王有點不放心。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楚軍原來都是項梁一手建立的,無法想象其繼任者項羽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外來的宋義的指揮。
宋義所想的,並不是楚國的利益。假如真為楚國著想,這樣做就再危險不過了。因為宋九九藏書義就可以從整個大家族的利益出發,既能從楚得到食邑,又能從齊得到領地。為養活幾千人的家族成員和奴婢,就等於讓齊國分擔了一半的負擔,就宋義本身來講,實在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不過,他口頭上還得說:「不,不可以。襄只不過是個凡庸之人,實在難以擔當宰相的重任。」就這樣,按照中國曆來流行的禮儀習俗,宋義連著推辭了好幾次。事實上,宋襄的確不過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少年。殊不知,就高陵君而言,其實越是平庸之輩越好,因此便反反覆復地請求,要宋義務必滿足自己的願望。
他邊哭邊叫,邊叫邊哭,在如此悲憤的情緒下呼號著要進行復讎之戰,然而周圍那些部將的臉色卻都顯得無精打采。他們再次清醒地認識到秦軍的可怕,在感到恐懼的同時,也對過往的勝利作了反省,認為那或許只能算是一種僥倖罷了。
彭城自身要空出來留給懷王,距彭城最遠的西邊,劉邦軍紮營在一個叫碭(安徽省碭山以南)的小城,還有一位叫呂臣的戰將率領一支軍隊駐在彭城東邊,而最大的一支——項羽軍,則屯兵在彭城以北。從彭城的城頭放眼向四處的曠野望去,遍地旌旗密布,五顏六色的旗幟宛如在裝點大地一般,在秋日的陽光下一直延續到遙遠的天際。
趙只能叫苦連天。
「全都是私事嗎?」
在中國這片大地上,早在儒家學說尚未普遍傳播以前,就有一種很強的文化觀念,稱之為禮樂。這種觀念一直延續到後來的歷朝歷代,還形成了一種普遍的風氣,即對待王侯的禮儀尤為莊重,其程度是散居於中原內外的少數民族無法相比的。
以上所說,只能勾畫出一幅極為簡單的草圖,即:項羽軍華美張揚,而劉邦軍則有點土裡土氣。
「魯公喲!」宋義仍面帶微笑說道,「王將外交事務委託給了我,而不是魯公吧?接待齊的使者,正是為了楚國的利益。確實不錯,一部分士兵或許會因又冷又餓而怨天尤人,這都源自他們對楚國愛之不深。魯公應適當對士兵予以懲戒嘛!」
章邯絕對避免將有限的隊伍分散布防,必要時則將其大規模集結,以全力破敵。正因為如此,戰場上便出現了疏密不均的狀況。對於黃河沿岸的大小城池,章邯採取疏的方式,任由楚軍踐踏,而一旦項梁放鬆警惕,輕易深人秦軍密集的地區,章邯就會像以石擊卵一般將其徹底粉碎。
在場的人都很意外,這時才明白項羽發火的原因。從一般常識來講,分派到奔赴巨鹿的主力部隊可以立下巨大的戰功,而派去參加特別行動的部隊,其戰繢可能並不理想。雖說要直接攻打關中,但那只是迷惑章邯敵羊的一種口號,實際上只能算是一支誘餌部隊,並沒有那麼大的實力和作用。縱使項羽希望率先進入關中,也還是率主力部隊實現的可能性最大。項羽卻搞不懂這一點。
關中本是地理上的一種稱呼,原義當然是指關口背後的一片地區。最具代表性的關口就是函谷關。
「齊現在的情況是,僅是由誰擔任宰相這件事,就很難辦。」
所謂齊國,跟楚一樣,並不是被公認的國。趁著秦帝國失控之機,早前為秦所滅掉的戰國時期各封建諸侯王國,便首先颳起了一股復辟國名之風。流民之中有一些自稱原屬王族的人就打出了趙呀魏呀,或者楚一類的旗號,齊就是在此形勢下出現的。
「趙的巨鹿城已處於秦軍包圍之中。統領者是秦大將章邯。」
「沒有朝堂就無法朝見了。」
項羽按既定方針,將陳留城一舉攻克。
這個時候,項羽的親信里已多出來一位范增。
劉邦對此深表欽佩,對項梁實屬中了章邯的一大圈套這一解釋,也感到心服口服。這種佩服的方式有一種可愛之處,他表現出一種風度,令人感到正是「德」,因此便出現了一種趨勢,劉邦所到之處,智者賢者紛至沓來,爭相投入到他的帳下。
「只要用我的一根小手指頭,就可以決定齊的命運。」
如果說宋義還有一點點值得同情的地方,那就是還不能說他在楚已確立了穩固的地位,為此就要做好兩件事,即:必須維繫住懷王的信任,同時為了自身利益,也必須出謀劃策,以鞏固懷王的王權。道理很簡單,王權愈強大,宋義就愈可以躲在其背後,得到更多更大的權力。以上就是宋義所採取的行事方法,確實很符合他公卿出身的身份,而高陵君也充分理解宋義的這種處境。前面曾經提到過,高陵君在懷王面前不斷推舉宋義,說他完全有能力當個軍事戰略家,這樣做也是有背景的,具體來講,就像以上所說的那樣,是兩個人深思熟慮的結果。
隨即問了一句:「知道牛虻嗎?」
「真正忠君的人,可能指的就是宋義這樣的忠臣吧?」
項羽只得在心中給出這個評價。他並不討厭劉邦這個人,只是覺得劉邦屬於另外一種類型,跟自己幾乎完全相反。劉邦確實跟他不一樣,雖說對秦軍屢戰屢敗,但不知他是不是對失敗反應特別遲鈍,那張不知害羞的大蘿蔔般又紅又白的臉蛋上始終掛著微笑,從來都沒有變過臉色。不管怎麼說,反正這位早已習慣於失敗的人仍能屈膝施以大禮,併當著眾人的面提出撒退的想法。靠著劉邦給自己提供的這個台階,項羽才能既不傷自尊,又能從讓楚軍士兵對自己失望的困境中解脫出來。
范增增加了宋義身邊的姦細。與對待敵人相比,還必須得搞到自己人的情報,這的確是這位善謀老將的悲哀。宋義就像商人自賣自誇一樣,開口必大講對楚如何如何地愛,激|情滿懷地講述對懷王如何如何地忠誠,但總好像是為了掩飾其私心。他好像正為兒子宋襄上任的問題不斷地往齊派出使者,齊那邊也有使者頻頻來到這裏。而安陽與齊距離最近。
宋義已經年過五十,在四處漂泊期間曾生過許多孩子,而且舊家族成員也很多。宋義為放羊的心抬轎子,使其成為楚王,又有了相當的權勢,這一消息不脛而走,傳到各地同家族人的耳朵里,這些人便像一群蒼蠅似的朝宋義撲來。
「到巨鹿還很遙遠。剛離開彭城幾天就讓大軍安營紮寨,究竟是什麼道理呢?」
秦章邯將軍率領一支龐大的征戰隊伍,忽東忽西不停地機動轉移,明顯擺出要攻破這些自立旗號的諸侯小國的架勢。他大舉殺入魏的地盤,將私自稱王的魏王咎圍困在臨濟(河南省境內)城中,在此期間,魏曾哀嚎著向齊的田儋請求支援。田儋率大軍前往救援,但卻被章邯將軍以「夜銜枚而進」的巧妙戰法大敗在臨濟城下,當場戰死。
宋義不理睬項羽,接著宣讀敕命,決定由劉邦擔當特別行動部隊的主將。
兩個人作為僚將互相聯絡,沿著黃河流域向西進擊。
「這是什麼緣故呢?」
項羽也明知道這是在講自己。
會議開始后,那套繁瑣的禮儀讓各位將領的心情很彆扭,結果只有宋義一個人在侃侃而談。
劉邦軍營里也傳來了這一噩耗。
宋義的直屬部隊到達一個叫安陽的小城。
另外一半地方,由那些有頭有臉的各路將領擠坐在一起。席次由宋義決定。
宋義一進入彭城就大聲嚷嚷,甚至揚言要馬上興建一座臨時的朝堂。
「不久就能得到齊軍的兵權,屆時,他們就可以成為陛下直接統率的軍隊了。」
定陶一戰失敗之後,宋義在將高陵君帶到懷王手下,一路上兩人多次留宿歇息,已變得十分親密,高陵君最後竟忍不住提議說:「宋義君,我們乾脆結拜為兄弟吧!」
就高陵君來講,齊弱小得幾乎難以自立,還有持續不斷的內部紛爭。倘若沒有別國的支援,不要說整個齊國,面對鑌他支派,就連他所代表的派系也很難得以自立。在這一點上,楚既有精兵,又有強將,也就是說具有軍事上的優勢。只要抓住宋義這位楚實權人物的心,就等於任何時候都可以得到援軍。
項羽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本該是叔父項梁成為這種出行儀仗行列的主角的,反正不是當王就是當皇帝,然而卻找出這麼一個叫心的牧羊人來,硬給捧上去當了楚王。剛捧上去沒幾天,項梁自己沒當成王,還作為一員大將戰死在沙場上了。如果項梁能被尊奉為王,他死後,率領這列車駕進入彭城的人,肯定就應該是項梁的繼承人我了。
「請到彭城來吧!」
他自言自語道。對他而言,項梁乃是提拔他為與項羽同格的將軍的恩人,當然還不能算是自家人,更何況直接接觸的時間又極為短暫,因此並沒有感到特別悲傷。他反倒有一種恐懼心理,不由得產生了後顧之憂,不管怎麼說,畢竟是自己一方的主力軍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致使身在前線的他和項羽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這種恐懼暫且不論,尤為可怕的是,九-九-藏-書劉邦感到十分奇怪,為什麼戰無不勝的項梁會如此慘敗呢?
誠如懷王所說,唯有踏平秦都咸陽所在的關中,起義抗秦的叛軍才算達到最終目的。只要將關中攻陷,懷王就能繼承秦的衣缽,建立新的王朝,當上皇帝。然而,此刻他卻講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他向在場的各路將領提出一項約定:「諸位將軍可以大張旗鼓地競爭前進,與秦進行戰鬥。第一個進入關中者可當關中王。」
弱小的劉邦軍首先向東撤去,項羽及其所率大軍承擔了最艱難的殿後任務。項羽等劉邦逃到安全的後方,再一面同敵人作戰,一面徐徐而退。藉著這次的表現,項羽在退卻戰中也獲得了英勇善戰的好名聲。
項羽的話總是很簡短,由於不能長篇大論闡明理由,常常容易引起誤解,但這個人講的話往往是正確的。現在正忙於打仗,自古以來王親征時都是一身戎裝,日常起居均在類似北狄所居住的帳篷里,商議軍機大事也在其中進行。現在還不是朝臣身著朝服在朝堂進行朝拜的時候。宋義的圖謀也早就被項羽看穿。宋義未必就是一個專門崇尚繁文縟節之徒,他故意倡導此道,無非是想賣力地盡量裝點王的尊嚴,藉此來居高臨下地向這些流寇出身的將軍們施加壓力,進而抬高侍立在王身邊的自己的權威。
「怎麼會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步呢?」
宋義看到的情況應該說還是正確的。確實,秦章邯將軍發現,定陶一戰的結果對楚的打擊極大,連項梁都被殺死,由此才有項羽、劉邦、呂臣等各路人馬同時撤退,他斷定楚軍暫時不可能再重新崛起。在此期間,章邯成了天下最忙的人。他根本沒工夫因這次勝利而沾沾自喜,馬上又率麾下一支機動大軍離開了定陶,一路飛馳北上,涉過濟水,再往北渡過黃河,將巨鹿(河北省邢台西南)團團包圍起來。巨鹿地處趙國。
宋義這樣想,但並未說出口。只聽項羽又說道:「現在需要的不是朝見,而是商議軍機大事。馬上就請王御前開議吧!」
例如,這位仁兄要過度深入至「齊」地,肯定就有私情隱藏在其深層原因中。
「這才是卿子冠大人的本來面目嘛!」范增張開沒有牙的口,大笑起來。
順便插一句,後來項羽自立國號時,就曾將都城設在這裏。項羽在這座城市面對天下,自稱為「西楚霸王」。到了唐代,這裏才第一次改稱為徐州,後來又屢次更改過名稱。圍繞著這座城市發生的大戰,其頻繁程度簡直不可思議,其原因即在於這裏的道路四通八達,便於大軍集中和分散,容易形成會戰的局面,成為兵法所講的通衢之地。到了現代,就曾發生過1938年中日兩軍的大會戰,其後在1948年11月,人民解放軍又在這裏與國民黨軍展開決戰,全殲國民黨軍隊十四個兵團,奠定了解放戰爭勝利的基礎。
他又這樣讚美道,還說宋義能預測到定陶之戰必敗,就是他作為戰略家的最好例證。
也許是有范增這句話事前奠定了基礎,項羽極其爽快坦誠地接受了劉邦的建議。事出突然,也難怪連近在身邊的范增都感到心中一愣。
劉邦儘管作為一員武將加入這個行列,但內心裡卻與彭城百姓有相同的感受。對於劉邦這號出生在雜草叢生的鄉間小村落的人物來說,在早前那個時代,根本就沒見過王的車駕,只是到秦代以後才見過始皇帝的儀仗行列。總而言之,眼前這種充滿古典色彩的壯麗景象,實在是讓人耳目一新。
隨後,項羽和范增的士兵都趕了過來,將安陽的大本營穩穩地控制在自己手裡。項羽把全軍各路將領召集到宋義的住處,當場宣布說:「宋義與齊串通,將楚據為已有。王已知情,下密詔給羽本人。據此已將其誅殺。」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屍體,說:「有異議嗎?」諸將皆懾服跪拜,其中有人聲音顫抖地說:起初立楚王的就是項將軍一家,如今有人謀反,該當誅殺。將軍之正確無人懷疑。
說句實在話,所謂齊這個國家,在這片土地上根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是那些正在齊故地鬧內訌的將領,即使置之不理,它也會因內訌而自取滅亡。到了那種地步,受損失最大的將是宋義。不過宋義利欲熏心,竟毫無察覺。如果把兒子送到齊當宰相,再怎麼講是為了楚的利益,宋義的說辭也會被懷疑「恐怕還是為齊」,就不會有誰再認真聽取他的意見,最終,他大概就會在楚走上沒落之路吧!不過,宋義就這件事跟高陵君達成了一致。只能說他這是主動服了一劑毒藥。
「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要踏平關中。」
在這一點上,宋義就不像有些人那樣孤影清燈孑然一身,例如在項羽跟前的范增。他必須讓這一大家人吃飽肚子。而且,這種情況竟提前出現了。楚今後明擺著還要經歷無數次的戰鬥,然而宋義卻因螞蟻般聚攏來的這夥人而早早地形成了一個大家族,考慮問題時就不得不兼顧到讓他們吃飽飯的問題。四處漂泊期間的宋義,看問題還是蠻準確的。可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因為私情,這位仁兄開始有點頭腦發昏了。
「這可真是個大騙子!」
「宋義君的表現真令人吃驚呢!」
在項梁戰死於定陶的時候,項羽和劉邦還只不過是項梁令旗下的一個方面軍的將領。
不用說,身為主將,最好具有那種見到敵人就能勇猛衝上去的氣勢,具有猛虎下山般的威力。在這一點上,項羽的勇猛是遠非常人可比的,不喜歡項羽的宋義後來就曾暗諷項羽「猛如虎」,這倒應該說是一條很合適的評語。不過,在當時,被人評價為虎,包含有濃厚的不道德和兇悍的意味,對當事人來講,未必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然而對於那些在這種類型人物統率下的士卒們來說,卻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長志氣壯膽量的了。
這種齊聲歡呼的凝聚力,在黃河流域的人們聽來,肯定會產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奇#高陵君終於下決心搬出了這個最為關鍵的話題。就高陵君而言,如果能讓宋義的兒子當上齊國的宰相,一旦齊國遭遇危難之際,楚軍必定會趕來幫忙。從齊國的立場來看,宋襄君剛好是一位類似於人質的合適人選,而從宋義的角度來講,為使齊國永遠依附在自己手下,則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宋義在隨同懷王,從楚都盱台前往北方彭城的這段時間里,更獲得了這位年輕國王的充分信任。
為了送去這一邀請,項羽向仍在盱台的懷王派出了使者。懷王接報后,立即趕往彭城。王接受臣下的召喚而不顧尊嚴地採取行動,蓋在手王當初本是為項梁所擁立這一弱點上,更何況這位項梁如今也已不在人世。懷王愈來愈難以忍受自己的這種傀儡地位。
緊接著,項羽也向懷王派出使者。接到報告,懷王嚇得幾乎仰倒在地,而且內心十分恐懼。由於實在是太恐懼了,他趕緊搶在使者提出要求之前,恭恭敬敬地念出項羽的名字,敕命其擔任上將軍。
第二天,宋義帶著盛大的隊列到城外去了。這件事傳到了駐紮在城外的各地將領們的耳朵里。
「秦對民猶如一隻餓虎。倘若把這樣的秦打倒了,我們卻成了餓虎,那又為何起來抗爭呢?簡直毫無意義。」
說到齊的情況,原本有一個身在狄(山東省境內)地的名叫田儋的人,趁著陳勝叛亂之機舉兵起事,殺死狄縣縣令並自立旗號,自稱為齊王。田儋一家本來長期被埋沒在民間,但因其所稱田氏本是早前亡齊王室的姓氏,所以聲言「即使由我來當王,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便大舉進入齊之故地,以武力將這裏平定下來,一時間頗以聲勢浩大自豪。
問過密探才知道,原來是宋義大吃大嚼弄髒了車子造成的。
也有一種說法認為,當時所用的那種楚語並不屬於北方漢民族的語言,而是屬於泰語系。總而言之,一到黃河流域,楚人就語言不通了。
「到底還是出生在舊楚令尹之家的人,論到忠誠,與其他人就是不一樣。除了這個人,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的話。」
項羽把一肚子氣都暗中撒向了范增。
「項梁將軍的楚軍,定陶一戰就潰不成軍了!」
八月,正值黃河流域野菊花遍地開放的季節,天高雲淡,碧空萬里。黃河,這條古老大河及其沿岸遼闊的土地,對於楚人來講,一切都顯得那麼新奇。常年乾燥的黃土地上看不到一哇水田,家家戶戶都用泥巴砌成土牆,草木也沒有楚地那麼鮮活翠綠。
「無能的夥伴往往會在關鍵的時刻發揮作用。」
「卿子冠大人的車上到處都是蒼蠅。」范增的密探向他傳來消息。
正是因為對其抱有很大的期望。說來這亦是性命攸關的大問題,不僅關係到他自身及其所代表的派系,還關係到整個齊國的生死存亡。宋義對此也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