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巨鹿之戰
張耳也好,陳余也好,不管叫什麼名字,他們都曾經在戰國末期當過說客,現在仍未擺脫說客的限制,都很缺乏戰場上的經驗。當他們重新確定出歷史上趙國的版圖時,也不是靠武力,而主要是靠政治謀略和口舌之功,因此,他們頗為自鳴得意地說:「不戰而獲舊趙之三十余城邑。」
每擊退一次敵人,就有愈來愈多的士兵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當場倒下去。
意思是說,至於擊潰之後要建什麼樣的國,已不關我范增的事。然而應該達到的目標是:漁夫可歸於沼澤,農夫得憩其田圃,商人使之居於市,役人收刑罰之具于倉而為守民。
他不像宋義之類老於世故的人,對項羽的行事還是很滿意的。
范增說,雖說有兩個稀世罕見的策士在給硬造出來的趙王抬轎子,但集結在其手下的趙兵卻是貨真價實的。趙兵的士氣十分高漲,目標就是打倒秦,再次振興共同的故國趙,他們的戰鬥意志可決不遜於項將軍所率領的楚軍。
項羽根本沒有當王或宰相的念頭,其身份只是楚懷王指揮下的一員大將,從早到晚一心想的就是征戰沙場,攻城略地。范增把這位項羽看成一塊尚未經過雕琬的璞玉,甚至感到這位跟自己孫子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十分可愛。
在此期間,由於他們所擁立的趙王被一名里通秦國的將軍所殺,張耳陳余又找出一個具有早前戰國時代趙王室血統的人,將其抬出來重新立為趙王。
「這就是黃河嗎?」
「是壞傢伙嗎?」
「那傢伙不是魏人(大樑曾是魏的國都)嗎?外來的人隨便立個趙王,再藉此把趙據為己有,這恐怕就是他們的狼子野心吧!」城裡所有人都暗自抱有這個想法。
他想的就是這件事。
「項羽還年輕無知。」
還有一個事實是項羽時代早就存在的,那就是作為商業都市的邯鄲的邯鄲作為連接遠在西方根據地的關中與華北平原的交通樞紐,自古代起就已經是一座都市。進入戰國時期以後,趙又將國都定在這裏。據說從戰國時期的某個時候開始,人數就已經達到二十萬,從當時全世界的城市水準來看,也可以算做一座大都市了。
巨鹿的曠野是一片廣袤無垠的黃土地,一直延伸到肉眼可及的遙遠的地平線,但若仔細看去,卻會發現大地上會隨心所欲地隆起一座座小土山,或者十分陡峭地陷下去,造出一道道猶如地縫般的溝壑,真是景象萬千。
可以說,章邯的做法確實是夠徹底的。
宋義企圖以這種強加於人的辦法來抓住士卒的心,這表明他總算還了解一點楚人的習俗。
正當黥布軍因為疲勞而開始運轉不靈時,戰場的南端出現了項羽的主力大軍。雖說只有區區四萬人,但整個秦軍的中樞神經卻感受到了甚為劇烈的疼痛。這位身為南部戰線主將的蘇角立即快馬加鞭親自奔赴戰場,也立即向其他戰場的主將王離和涉間告急,以求獲得支援。從整個戰局來看,黥布所剌激的這個小小痛點,已迫使全部秦軍將這裏當成了主戰場。
當巨鹿城告急之時,陳余正在北方一個叫常山(河北省境內)的地方養精蓄銳,並在當地得到幾萬名新兵。張耳派來求援的密使曾多次來到陳余所在的常山小城。他每次都答應馬上行動,並讓向張耳大人問好,但就是遲遲不肯動身。
蘇角就這樣嘟囔了幾句,才向現場附近的各個營壘發出作戰命令。這樣只能是一個接一個地分散投入兵力。
「將其潰之,我事乃成。」
「為何不由我自己來當趙王呢?」
他組織了一支軍隊,與一個叫李良的原趙國的將軍進行交戰,將李良打敗后,卻又將其放跑了。李良曾與秦暗中勾結,弒殺了前趙王。由於這些情況,從趙軍還在邯鄲城內那個階段開始,他就與張耳分開行動了。當趙王和張耳逃進巨鹿城內時,他還在其他地方。
范增儘管年事已高,但在行軍途中仍然堅持騎馬。有時還會喊上幾聲:「馬兒呀,馬兒!」
說話的是蒲將軍。這位將軍是在早前項梁渡過淮水時,率領鄉黨壯丁加入到旗下來的,除了耿直之外,並沒有什麼能耐。
當項羽還在高地上觀察戰場時,就看到了一個人。
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霎時間就傳到了秦軍的各個營壘。
「必須注意士兵的生命安全!」
范增的前半生屬於戰國時代,後半生則作為亡國之民,在秦的統治下四處碰壁。至陳勝揭竿而起引發全面動亂之時,他已年屆七十,本來應該在故鄉的安樂窩裡耕種微薄的土地,過著隱居的生活,但還是跑到項梁跟前出謀劃策,因獲得信賴而最終當上項梁的謀士。可以說,范增就是由於自身才能的剌激,才走上這條路的。
「此次巨鹿之戰將會成為秦的最後一戰。」章邯心裏得出這樣的結論。
「這個人缺點很多,但他仍是一塊剛出土未經雕琢的璞玉,其可貴之處就正在於此。」
宋義自有其理由:「只有這樣,楚人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巨鹿這座城市,在邯鄲東北大約一百公裡外的地方,可算是處在華北平原最中心的位置。
張耳望著秦鋪天蓋地的黑色旌旗,首先考慮到的是打仗毫無意義,他首先說服自己,再費盡唇舌地說服他人,擁著趙王向北望風而逃。這種結果早已在章邯的算計之中。
「不過,其實才剛剛幸免於難,這個人可能沒感覺到勝利的喜悅,更不要說什麼天下不天下的事了。他肯定就沒有產生過這個念頭,哪怕只是在頭腦里設想一下也好。」
自己也當然作好了戰死的思想準備。為了表示這種決心,他把全部船隻通通都沉入了水底,接著又說到有關糧食的問題,只給每個人分配夠三天用的軍糧,剛好是趕到巨鹿城所需的時間,又把向士兵所作的向趙索取食物的保證,也宣布作廢。
有北方燕的軍隊,也有齊的軍隊。然而,秦軍把巨鹿重重包圍,彷彿要把整個巨鹿平原變成城堡對城堡之戰,面對這種大規模圍攻,所有前來增援的軍隊都很吃驚,都學著代的樣子,在各處築起簡易的營壘,以等待有利時機的到來。更重要的是,他們出兵都是出於情義,所以都極力避免傷亡。而且巨鹿的陷落只是早晚的事,到那時如何成功地逃離戰場,才是他們反覆下功夫的重點,說起來,他們就是日復一日地成了戰爭的旁觀「援軍不像援軍,簡直就像專門為逃跑才到巨鹿來的嘛!」城內的張耳懊惱不已。
「邯鄲人都害怕張耳陳余的軍隊,只是表面服從罷了。」章邯則有自己的看法。
順便說一句,現在的邯鄲已是一座有近四十萬人口的城市,但其重建的時間卻要從漢朝時算起。趙那個時代的邯鄲位於現在邯鄲城以南四公里的地方,地名叫做「趙王城」。現在仍然保留著當年那一大片土城遺址,只是章邯毀掉的許多地方已經變成了荒野。
「可惜只有一點不足,就是很少運用智慧。」
范增實在是用計巧妙。秦軍士兵如獲救一般趕緊扔掉兵器,乖乖地坐到地上。范增把他們全部交由蒲將軍和當陽君管理,並把他們統統撤到了南方。
這個時期,無數冒出來參与反叛的王侯或將相之中,真正獲得名將聲譽的人還沒有出現。項羽此時還躲在叔父項梁聲望的背後,其本領尚不為世人所知。而正向關中挺進的劉邦屬下的各路將領,也都是在後來方以豐富多彩的形式嶄露頭角,並在中國的歷史上創出輝煌業繢的,不過當時還都是尚未正式踏上歷史舞台的鄉間小吏而已。
一種新念頭死死地纏住陳余,使他的想法和行動都開始變得怪異。現在的這個趙王,只不過是二人從路邊隨便撿來一個人,給他戴上王冠而已,事成之後要麼將其趕走,要麼將其殺掉,反正必將是二者取其一。接下來的候補者就只有他們二人了。張耳本來就年長,陳余很久以來一直以父親之禮來對待他,自然張耳順勢就可以當上趙王。而權力欲就像一把魔術鉗子,死死地鉗住了陳余的腦袋,他滿腦子想的就只有這件事。不過,事態的急劇變化,卻也在陳余面前展開了一幅最具魅力的遠景,眼看著成為自己泮腳石的趙王和張耳都被扔進一隻鍋里,也就是說,秦大將章邯已將巨鹿城外的大地當成一隻大鍋,正在用熊熊烈火將他們煮死。
「巨鹿肯定會陷落的。」
早就被派到黃河一線的黥布軍和蒲將軍所率領的部隊已經收集到一大批小船,準備全軍一舉渡過黃河。至此,巨鹿平原的情況已詳細掌握。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他那偉岸的身軀,比任何車駕或華美的服飾都更能打動士卒的心。
「趕快抵達趙的廣闊平原。」
「就是毀掉嘛!」
陳余對此自有一番理論。他說:秦軍共有三十余萬,其中二十余萬布陣在巨鹿大地之上。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我的士兵只有兩萬,若現在就行動,無異於往餓虎口裡送肉,只能白白葬送全軍性命。還不如容我日後再為趙王和張耳大人報仇。如果現在死掉了,還由誰來報仇呢?說完就不再理睬了。
之所以會有這個想法,其根據並不單純。
他命令https://read•99csw.com王離等在巨鹿城周圍臨時修築了許多堅固的小城堡,夜間讓士兵們都進駐到這些小城堡裏面。
從范增的角度來看,有些事甚是不解,甚至還有過這樣的想法:「政治謀略才是最有趣味的,然而項羽對這種事卻很少關心,難道他是被打仗的嗜好給迷住了嗎?不過,項羽尚處在璞玉狀態,自己還不能滿足,不管怎麼說,既然項羽正在走上北方的主戰場,在說明戰爭狀況時,自己還必須提前講一些與戰爭緊密相關的政治形勢。」
楚軍也出動大軍前來救援,前面我們已經講到過,還曾講過因上將軍宋義中途按兵不動,故而被項羽在憤慨之餘將其斬首,並由項羽掌握了全軍的指揮大權。
這位男子漢也是一個捨生忘死之人,跟手下的楚人完全一樣。項羽還跟普通人一樣,也會想到自己的未來。關於這場戰鬥,他早就作好了心理準備。
章邯對王離等人囑咐道,「要讓巨鹿吃不上糧食。」秦軍本身也有弱點,就是無法從關中補充更多的新兵。章邯為此很擔心士兵受到損傷。
與此同時,項羽策馬揚塵而去。他手下隨行的一隊人馬對主帥的這一舉動大吃一驚,一齊飛馳著趕緊追上去,很快就形成一股排山倒海之勢,轉瞬間就蜂擁而上卧牛高地,將山上的秦兵追得四散逃命,隨即將這裏全部佔領。
項羽從黃河岸邊的低洼地帶趕了上來。
項羽將獲得糧食作為目標,從他早前用來說服宋義的話語里就能看得十分清楚。這在《史記·項羽本紀》里也有記載,其原文是:士卒食芋菽(甘薯和大豆),軍無見糧(現成的糧食)。引兵渡河(黃河)因趙食……
項羽立馬于土丘之上,望著滾滾流動的黃河水,此時的河水猶如用干黃樹皮煎出來的濃汁一般,儘管河道很窄,卻具有一種雄渾氣勢。
就陳余來講,只消偷偷躲在一旁,笑著坐山觀虎鬥,即可萬事大吉。
說到項羽的身軀,早在吳中(蘇州)時,他那高大健壯的個子就給人們一種非同尋常的感覺,簡直就像一匹高頭大馬走在路上。後來隨著戰鬥的洗禮,項羽的大小肌肉都宛如我們現代人所說的鋼塊一般,變得十分堅韌,他騎在馬上,一個隨便的小動作都能讓人感到有種鏗鏘有力的韻律。
無需複雜的解釋。對他們這些中原各國的士兵來說,只能認為那幫荊蠻全都發瘋了。明明是必敗無疑,卻硬要徒勞無益地出兵,最後連累大家落個同歸於盡的下場,只要腦子裡還有點知識的人,誰都不會幹這種事的。
他指揮的特點在於充分發揮靈活性與機動性,一旦選准所要攻擊的點,作出決策,便集中大規模兵力向其發動全面進攻。還有,他善於把工兵的作用充分運用到主戰場上。
這一目標在當時有些不夠現實,從這一意義上講,甚至很有些形而上的色彩,但卻使處於貧寒之中的二人奮發向上,熱血沸騰,結為刎頸之交。不過,倘若透過表面現象來看實質,恐怕還應當說,是他們當時尚未能享受到榮華富貴,產生了懷才不遇的心理,才使二人建立起火熱的友誼,或者說使之詛咒秦而憐憫天下蒼生。一旦擔任趙的要職,他們立即就現原形一般露出了本來面目。這種為人處事的善變作風,在張耳身上尚不甚明顯,而在陳余身上則幾乎是展露無遺。
所謂合縱,在當時已是一個為人們經常使用的十分熟悉的用語。到了戰國的後半期,只有處在邊境地帶的秦強獨大。中原六國(韓、魏、趙、燕、楚、齊)便結成了攻守同盟,六國的地理位置是由北向南縱向連接在一起的。合縱指的就是這六國的縱向聯合。儘管這是一個大的歷史時代背景下的外交用語,但在秦末那個年代,諸多勢力還都處在一夥伙流寇自成一體的階段,彼此之間竟然能夠頻繁使用這一用語,則正是秦軍與六國各軍事派別之間對抗局面的真實寫照。
並將整座城嚴格管制起來。商人們並不覺得這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因為戰亂會使這裏失去流通作用,倉庫會受到士兵的襲擊,所以事態的發展並不受歡迎,更何況一旦宣布邯鄲為趙都,就會成為秦攻擊的目標,蒙受更為慘痛的戰禍。
當時,項羽讓人在河邊土丘上插滿了旌旗,自己則站在土丘的最高處。
然而遺憾的是,趙這個國家正因上面提到的內部紛爭而一天比一天衰弱。看準這個時機,秦大軍統帥章邯將軍當即開始行動。章邯已經在定陶將項梁的楚軍消滅,並殺死了項梁。徹底打敗項梁之後,章邯所得到的感受是:「楚已被粉碎到如此地步,東山再起已經不大可能了。」這便成了其決定下一步方針的依據,即全力北上,將日漸衰弱的趙徹底擊個粉碎。
小股投入兵力,只能被敵人各個擊破。
「將軍!」范增在項羽耳邊悄聲說道,「這位稱王的人,還有那些稱侯稱將的人,多虧了巨鹿一戰,現在全都成了將軍的屬下了。」
范增想到這裏,不禁感到項羽這個年輕人十分可愛,而項羽卻繃著臉,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彷彿嘴巴里含了一塊小石子。
總之,上面故事里的人也好,物也好,很多在項羽時代都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讓大地和世人鬧騰不休的某些事件。
反正在此之前已將一支五千人的預備隊交給了范增。項羽作為主帥所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這一件了,接下來就只管策馬飛奔。一見項羽採取這種異乎尋常的行動,擠滿卧牛高地一側斜坡的楚軍主力部隊立即緊隨其後跟了上去,好像整個斜坡都在往下滑動一般。
「那就只派五千人去吧!」僅此而已。
在巨鹿城內及其郊外大地上,趙軍飢餓日甚一日,趙國正面臨覆滅的危險。
「我要是不幫助他,他可能就會一事無成。」
項羽總是一身武將打仗時慣常的裝束,搖搖晃晃地騎在馬。
講完這第一句,剛要全面論述戰場狀況時,項羽就把范增的話給打斷了:章邯軍的強大在甬道,把甬道破壞掉不就成了嗎?
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一位老莊之徒。
真是一幅敵我雙方同在巨鹿蒼穹下雜居的有趣景觀,但這裏卻未發生戰鬥,面對士氣低落到極點的各國聯軍,數量上具有壓倒優勢的秦軍恐怕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吧!
蘇角周圍的人也跟那些秦兵沒什麼兩樣。當蘇角定下神時,項羽已來到跟前。
「唉,反正還是個小毛娃子嘛!」
河水減少,河道變窄,荒蕪的河灘呈現出一片褐黃的顏色,煞似冬季里那一派肅殺景象。
可是,巨鹿城周圍已被秦軍層層圍住,代軍無法靠近,根本談不上人城,只能在秦軍背後徘徊不前,最終只得在秦軍兵力達不到的要害之地修築營壘,鑽進去守候。因為從營壘一出來就會遭到秦軍的攻擊,這情形就像海螺縮進殼裡一樣,等待漲潮時候的到來。然而,究竟有沒有漲潮的那一天,誰都無法保證。
他老早就曾對跟前的人透露過這種想法。
從他的視線里,能反映出他在作何種程度的縝密思考呢?人們不得而知。但這麼一看,他就對這種自然形式之下的兩軍氣勢一目了然。項羽產生了想拿下這塊高地的念頭。
張耳安慰趙王,又向四面八方急速派出密使請求支援。對各路反叛勢力做這種求援的工作,本來就是身為策士的張耳的拿手好戲。有關這一歷史時期各地的反叛勢力,《史記》里有過簡潔的表述。
項羽曾這樣說過,彷彿是在嘲諷范增。
他所說的意思是,所謂法家帝國本是由人刻意製造出來的。他只是在詛咒用人自己造出來的法網,將幾千萬人民像捆住小鳥翅膀似的緊緊束縛這一事實。
反過來講,項羽及其手下那些楚人的所作所為,竟是如此出人意料,不合情理。
項羽將宋義斬首之後,當即昭示全軍,糧食就在趙的大地上,由此士氣才好不容易得以恢復。人們都來了精神,朝北方趙的大片土地前進。可以說,他們這種奮勇向前的心理還多半是出於飢餓。項羽始終騎在馬上。
項羽隻身闖進宋義的住所將其斬首,應該有許多動機,其中包括項羽性子直、易衝動及極端好戰,還有人們對宋義一意孤行的明哲保身外交的憤慨等等。但就諸多將領和全軍士卒來說,能夠接受項羽所採取的非常措施,意義格外重大。
章邯的大本營設在棘原,離巨鹿不算太遠。巨鹿大敗的消息可能早就報到他那裡去了。雖然不知道他現在還存有多少兵力,但肯定會精心策劃,出來反擊的。
「由此一戰,巨鹿的名字很可能會流傳到遙遠的後世呢!」張耳還補充上這麼一句。只是要想成為誘餌,必得有援軍到來方能成立,否則便只能算做一座孤城。
張耳緊急發出的檄文,確確實實激起了各方的反應。
這項折中方案給五千人帶來的是悲慘的結果。兩名前來催促的使者率領這支人馬想要進入城內,誰知半路上遭到秦大軍重兵包圍,無一人生還。
這個時候陳余還在其他地方。只有張耳侍奉趙王,握有一支守備部隊待在邯鄲城內。
「吾憎秦九*九*藏*書。」
接下來,他也只是說道:至於方法,就是邊戰邊毀嘛!為了毀掉那些甬道,每支軍隊都要帶上工兵部隊。在這次作戰當中,范增所乾的事就是負責指揮這些工兵部隊了。
就中小城郭來說,正如在當前大反叛時代從諸多城郭所見到的那樣,城裡的人會殺死郡守或縣令,推舉出一名冠有上個時代名稱的首領,凝聚在該城的鄉土觀念之下,守住自己的城池不被秦攻破。
戰國時期,趙國國都在邯鄲(河北省南部)。
在這段時間里,項羽別彆扭扭地就是一聲不吭,究竟是滿心歡喜的樣子好呢?還是擺出一副高傲的神態更合適呢?還是裝成很有德的樣子拉著他們的手,親切地祝賀大家平安無事呢?項羽自己實在搞不清楚,只有鼓著半個臉蛋坐在那裡,任憑誰看上去,都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駐紮在這一帶的秦將當中,有一個名叫蘇角的高傲的傢伙。他在章邯帳下也以勇猛著稱,但由於始終處於絕對優勢,他在警戒和偵察方面都有所放鬆。楚軍士兵從很遠的南邊渡過黃河,現正在北上,等蘇角好不容易知道這些情況時,已經是昨天夜裡的事了。
儘管如此,對於那些居住在邯鄲的、具有強烈趙人意識的人們來說,這可能會使他們極度興奮,就像讓他們喝了酒勁很大的燒酒,一個個變得酩酊大醉一般。然而,不管張耳也好,陳余也好,都不是趙人。
章邯命令在道路兩側建起又長又高的瓦頂板心泥牆,來保護行進中的士兵免受敵人的襲擊。這種甬道的發起人從記載上看是始皇帝。他把關中的重要道路都改修成這種甬道,作為皇帝的專用道。理由是為了捍衛皇帝的尊嚴,不準平民百姓看到皇帝,例如當他要從帝都咸陽前往驪山行幸時,何時前往何時返回都不得讓人看見,甬道就是為此而修建的。不過章邯卻拿來用到了軍事上。
話雖這樣說,邯鄲作為都市,畢竟具有令人生畏的天然防禦能力,可以說是一座極難攻陷的城池。又高又厚的城牆,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這座城市,再軟弱無能的士兵固守在這裏,也能將城外的大軍抵擋上幾個月。對於以機動能力為唯一制勝方法的章邯來說,若大軍被死死地釘在邯鄲,那就無異於在戰場上自取滅亡了。
侍立在一旁的范增心中想道。
有時他還會冷不丁地自己喊上兩聲。這個時候的王顯然不是指懷王,很可能是指突然一步登天當上王的那些人。
范增從年輕時就開始周遊天下,對各諸侯王國的政治形勢和動向一直非常關心,有時會產生一種忍俊不禁的心理。
這個情報,范增在行軍途中就得到了。「章邯這人,可比傳說中的厲害多了!」范增心中想道。自然,人們也可能想到,章邯要著手修建這種大得出奇的、專為打仗用的土木工程,很可能是在極不自覺的情況下受到始皇帝的影響,而這位始皇帝本該被稱為史上絕無僅有的工程狂。總而言之,他是希望能藉助這種類似將大地都變成城堡的甬道,來保證輸送兵員的安全,也期望能大大提高後勤補給方面的安全。章邯指揮作戰的特點,是極其重視後勤補給線的建立及持久的安全,因此,猶如血管般通向前線各臨時城堡的長長的甬道,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當完成對巨鹿城的包圍時,章邯親率主力大軍到達戰場,將大本營設在巨鹿以南一個叫棘原的小城(河北省平鄉縣附近),對前線實施督導和鼓勵。
章邯特地將主力部隊留在身邊,駐紮在城內,並讓邯鄲二十幾萬居民全數搬遷到一個叫河內的地方。
他開口對士卒講的第一句就是:「你們不要想活著再渡過這條黃河!」
所謂甬,本是指可裝十斗糧食的那種大斗。甬道就是像斗那樣在道路兩邊加上圍板。
張耳外交本領很高。當他向四面八方派出使者之際,即已作好了預案,特別向各方勢力闡述了巨鹿之戰的重大意義。就是說,如果巨鹿被滅掉,楚、魏、齊都只能危如累卵般,落個被各個擊破的下場,因此對各國而言,這也是一場生死存亡之戰,諸如此類對各種勢力既勸說又恫嚇的言辭自然也不會忘記。具有外交本領的張耳的確是忙得團團轉。
范增經過觀察,得出這樣的結論,因而行軍路上,他一直都在絞盡腦汁地思索是否還有什麼意外的良策。在當時,勝負全靠敵我雙方兵力來決定。將帥的工作就是增加自己這方士兵的人數,為此,開戰前就使盡了一切外交上的手段。范增思索的方案也集中在這個方向,可惜士兵來源已經枯竭,已經根本無計可施。
范增又說,若是能毀掉,那誰也不用大動干戈了。巨鹿城外各國派來的支援部隊哪怕只想向甬道靠近一點點,立即會遭到秦軍的襲擊。不過,項羽根本不聽這些枝枝節節的問題,只說了一句:「毀掉,就這麼簡單。」
隨著不斷地向北推進,巨鹿平原的情況逐漸明朗化。在這片大地上的秦軍有二十多萬。
項羽及其所率大軍,在枯木突兀的黃土地上一路向北出征。愈走天氣愈寒冷,天空則愈來愈湛藍。項羽此前尚不過是一介武夫而已。
彷彿這才是他始終如一的信條。
只要打垮章邯,這片大地上就不會再有秦軍存在,剩下的就只有竭盡全力攻人關中了。確實在巨鹿打了勝仗,並救出了眼前這幫灰溜溜的傢伙。現在就只有這些戰果。而只要章邯還存在這個世上,這幫傢伙再怎麼跪拜也沒有任何意義。這就是項羽腦海里正在思考的問題。
看到不同的名字,他臉上就會現出不同的表情,卻唯獨不見他落淚。
很快,他就開始行動了。
項羽縱馬躍過溝壑,吋而跑到溝底,然後再跑上來,厲聲吆喝著斥退成群結隊的秦兵,徑直飛馳向前。項羽在軍裝上喜歡白顏色,白銀頭盔,白革戎裝,再加上胯|下一匹飛馳的灰白色戰馬。因此,人人都得出一個印象,好似有一道白光正在秦軍陣地上飛速穿過。
「這裡有叫張耳、陳余的兩個人呢!」
跟關心敵我雙方的強弱相比,這件事在楚軍士兵的頭腦里佔據了主要位置。趙那裡有食物。楚軍士兵本來就性情豪爽,深刻思考並不是他們的長項。他們很喜歡放聲高歌,行軍途中,動不動就來一段驚天動地的大合唱,這正是楚人的癖好,北方軍隊里是很難見到這種情形的。
項羽正威嚴地佇立在卧牛高地之上。
士兵們也都爭先恐後地照著項羽的樣子去做。七萬人一起砸鍋摔甑的過程中,一種激烈的情緒猶如翻江倒海,在人們心頭掀起萬丈波瀾。楚人與中原人大不相同,往往容易產生強烈的感傷心理。這麼多人在共同行動,自然會產生出共同的激烈的感傷情緒,於是萬眾一心。
「把那傢伙殺死!」
這種蠱惑人心的嘀咕,是不是已經迷住陳余的心竅,實在是令人懷疑。趕到巨鹿戰場周邊來支援的代、燕以及齊國帶兵的將領,也都憤憤不平地說:「最關鍵的趙的大軍不來,為什麼偏要我們拚死命地前來救援呢?」
有時,他也會自言自浯地大聲來上這麼一句。什麼沒意思呢?是說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個所謂的王國沒意思嗎?
我們暫且把黥布毀掉甬道的地方稱做破壞點。這些破壞點在秦軍所佔領地域的最南端,那一帶溝壑縱橫,對於握有大規模軍隊的一方來說,行動上會帶來諸多不便,根本不是可以有效展開兵力的戰場。
於是全軍奮勇向前,拚死廝殺,或砍落人頭,或生擒活捉,亂戰之中,像逮小雞一樣抓住了王離。
不過,說到底似乎還是要相信——「智慧只在善後時才有用,對勝敗本身是不起作用的。」
不過,此刻這位男子漢正處在另外一個層次,正提神運氣,體味著另外一種境界。項羽想道,在這場戰鬥里,不是自己在打仗,而是會有鬼神從自己身體里蹦出來,這鬼神會像瘋子一樣衝上去跟秦軍對壘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本來的項羽已經死去,只有鬼神站在眼前。因為怕死的本尊已經死去,整個身體猶如有一股清風吹進五臟六腑般地清爽,項羽就是以這種心情望著下面正在進行的戰鬥。
「趙王和張耳早晚要死在巨鹿。」
他到達戰場南端,凝神朝前方望去,只見在地形逐漸升高的中央部位有一座很大的土山,彷彿是一隻黃牛橫卧在那裡。冬日里凄迷的枯草將大地覆蓋上宛如牛皮般的顏色。在那塊也可稱之為卧牛阜的高地上,似乎有一支秦軍主將的營帳,無數面旗幟在北風中翻滾。
「燕、代、齊,所有的士兵都躲在殼子里,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已經知道楚軍只有七萬人。即便將軍親臨戰場,也不知道他們肯不肯出力。」
秦軍的目標是要對楚軍實施分片包圍,因而到處都有無數反覆運動著的璇渦。
又過了一會兒,楚軍戰死者名單的報告送了上來。項羽對楚人的感情異常之深,這在楚人中間是盡人皆知的事實。所以他有吋會抬高聲調說上一句:「啊,這個人也死了嗎?」
「不殺。」他要秦兵徹底執行這條命令,消除市民對這方面的不安,差不多九-九-藏-書隻用兩天時間就把邯鄲變成一座空城,又用士兵加上徵集來的民工共幾萬名勞力,把所有城牆悉數毀掉。
屬於公卿身份的上將軍宋義總是使用華麗的座車,而項羽卻從不用這種東西。頭一天即將出發之際,宋義的座車被澆上油點上火丟棄在路邊。堅硬的木材跟油一起燃燒,冒出的濃煙高高陞起,走出幾里地之外再回頭望去,也能看到背後高空中的煙柱把天上的雲彩都給染成了茶褐色。
城中糧食開始告罄,士兵和老百姓甚至連站起來走路都很困難了。身陷如此困境,張耳已對陳余怒不可遏。他特地挑選自已的親戚張黶和陳余的親戚陳澤作為最後一次前去催促的使者,趁深更半夜將城門打開一條小縫,讓他們倆往北急馳而去。這二人化裝突破秦軍重圍,一路快馬加鞭,抵達陳余營壘。
他還曾在馬上哼唱般地誦出《老子》中的一段文字:盈而持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室,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出於合縱的緣由,各地的王侯肯定會派兵來的。」張耳安慰趙王說。在張耳看來,這才是正中要害。只要其他各諸侯國能踴躍派兵到巨鹿平原,與秦之間最後的一場大決戰就將在這裏發生。「我們這些人就等於成了捕獲強秦的活誘餌。」張耳說。確實,張耳等人所在的趙只是一個弱國而已。然而巨鹿城有一項很有利的條件:儲有足夠吃上幾個月的糧食。只要堅守住城門,就始終會是秦軍垂涎的目標。張耳的惴惴不安與偷偷高興的心理,就正是建立在不用自己精心策劃,即可成為吸引秦大軍的誘餌這一點上。秦章邯喜歡集中大規模兵力作戰的方式,很可能會將全部兵力都投入到巨鹿平原來。秦就會將其在大本營關中盆地的補充兵員全部出動,章邯這支龐大的征戰隊伍就變成了秦的全部武力。倘若在這裏將章邯軍徹底擊潰,不消攻人秦都咸陽,秦帝國就會徹底垮掉。
憑藉張耳的外交手腕,援軍接連不斷地趕來了。
藉著此次天下大亂,二人又大肆活動起來,很早就投奔到首先叛亂的陳王(陳勝)手下,並在那裡獲得了一個小小的官職,即在派出去打仗的將軍手下當左右校尉。不久陳王的主力軍大敗,二人當即鼓動頂頭上司的將軍向舊趙之地進軍,並擁立將軍為趙王。由於建議立王有功,二人自然都飛黃騰達。張耳當上右丞相,陳余則擔任大將軍。可以說,在紛繁動蕩的兩年多時間里,這樣的情況正是瞬間冒出來的一夥伙短命王國的典型。
正因為如此,最早出現在正全力破壞甬道的黥布軍面前的秦軍士兵,只能是一支小股部隊。黥布往下拉了拉頭盔,將剌有墨刑的額頭遮住,立即讓士兵把破壞工具丟掉,排成整齊的隊列向秦軍發起突襲。秦軍起初以為擺出陣容嚇唬一下,楚人就會落荒而逃的,誰知卻遭到了出乎意料的猛攻,便後撤了好幾里地。雖說僅是一次小規模退卻,但自從在定陶殺死項梁以來,秦軍可謂屢戰屢勝,對他們來說,這是第一次退卻。
當這個銀光閃爍的光團突然出現在眼前時,在場的所有秦兵都失去了抵抗能力,不敢想象這就是敵軍將領,轉瞬間即好似目瞪心迷,被旋風般凄厲的氣勢嚇得團團轉,沒命地東躲西藏,自然而然地就出現了空當。這是秦兵在給風馳電掣般策馬飛奔的項羽騰出一條路。讓出一條道路的秦軍士兵,個個都現出一副茫然若失的神色。
第二步行動是,項羽站在土丘上親自搬起做飯用的甑,使勁摔到地上砸個粉碎,又掄起鎚子將鍋敲破。這就等於讓大家知道,三天後即將戰死沙場,做飯用的器具已不再需要。
秦的章邯將軍對這場巨鹿之戰的意義,也與張耳有相同的感受。只不過站在章邯的立場,他所作的解釋卻與張耳所設想的剛好相反。那就是以巨鹿作為誘餌,把全部反叛軍都集中到這座城外來,然後以排山倒海之勢一舉將其徹底擊潰。秦的禍患由此一戰即可徹底根除,二世皇帝以後肯定可以盡享昇平之樂了。
「打倒秦王朝!」
然而張耳陳余卻自有辦法,他們將一個不明底細的年輕人捧為趙王,硬拼湊出一支出行時的儀仗行列,與軍隊一起進入這座城郭,同時宣布:「從現在起,邯鄲即是趙的都城!」
這次北上行軍剛開始時,范增在營帳里就說起過這兩個人物。
項羽在南門附近選了一座景緻不錯的小土山,在斜坡上安營紮寨。趙王等人從營門魚貫而人,膝行來到項羽面前,明明項羽還只不過是楚的一名將軍,他卻要煞有介事地像家臣一樣卑躬屈膝地向前跪拜。趙王等採用什麼樣的禮節都不算過分。他們身後跟隨著從各地派來的援軍的將軍們,一個個像俘虜似的無精打采地抬不起頭來,都在那裡等著項羽問話。
范增雖全力熱衷於打倒秦朝,但從本質上講,他肯定還是一個以退隱山林和無私無欲為理想的、性情開朗的虛無主義者。
然而,項羽卻毫無反應。原來,他對不倫不類卑躬屈膝跪拜在自己面前的這幫傢伙根本就沒放在心上,現在佔據他大腦的,只有敵軍主帥章邯。
項羽軍一齊渡過黃河。過去以後,到巨鹿戰場還有三天行程。項羽有一次把全軍都集合起來,首度向士卒們亮明了真實情況,告訴他們楚軍士兵的人數很少。
他憐恤地催促馬兒快快前行。這些地方都充分表現出范增的慈悲心腸。
項羽根本不想如宋義那樣,靠裝飾來特地顯示自己的權威。宋義為了讓人們親眼看到自己是舊楚第一號貴族子弟,竟然有時在軍旅之中也採用公卿貴族的華麗裝束,有時還特意將車子裝點得十分豪華,讓很多扈從的車輛排成一字長蛇陣,擺出一副像是王的威嚴架勢。
「啊,好沒意思呀!」
在北上的軍旅途中,就像當年項梁既當叔父又兼家庭教師一樣,范增就以這樣的身份,將北方魏的各種情況先作了介紹。
中原正呈現出熱鬧非凡的局面。
從這一階段開始,戰鬥變得激烈起來了。
章邯所修築的甬道,一般都配有負責保護的營帳。但也有的地方附近並沒有營帳,只有甬道像一條死蛇似的可憐地橫躺在那裡。黥布就瞅准這樣的地方,讓主力部隊殺將過去。士兵和工兵就掄起工具將甬道徹底搗毀。
飛奔而來的項羽差點就要撞上馬上的蘇角。蘇角嚇了一跳,還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事,趕緊閃身抬起左臂抵擋。只見銀光一閃,項羽的寶劍當即落到蘇角的頭上,砍開了他的頭盔;再一閃,蘇角腦袋瓜被劈成兩半。
「要從長計議。」
就在這樣的荒郊野嶺之上,出現了楚軍的一隊人馬,這是在他們從黃河岸邊出發三天之後的一個早晨。這隊人馬就是黥布所率領的三萬先鋒部隊,比項羽及其所率主力大軍提前半個時辰到達,此時,正是秦軍跟各小國軍隊的營壘里,升起做早飯的裊裊炊煙。
楚軍士兵一般個頭都比較矮小,動作敏捷,真的好像成了棲息在急流險灘之間的小魚了。秦軍士兵的戎裝是清一色的黑顏色,黑壓壓地鋪天蓋地而來,彷彿在涌動的波濤一般。而在這黑駿駿的漩渦之中,身著紅色戎裝的楚軍士兵卻猶如緊貼著漩渦一般,始終在不停地遊動。
從這一點來講,秦章邯則已顯露出驚人的膽略和才幹。雖然後來因起義軍佔據歷史的正統地位,章邯的存在幾乎不為人們所矚目,但不管怎麼說,他所率領的四處征討的大軍,畢竟在叛亂的火海之中將敵人各個擊破,同時又極為出色地保持了對整個軍隊的駕馭能力,必須承認章邯不僅頗具才能,而且他在指揮千軍萬馬時,具有相當了不起的人格魅力。
「右丞相(張耳)說,什麼叫刎頸之交,不就是生死與共嗎?如今吾之死正瀕於旦夕之間,儘管如此,公仍屯軍北郊而旁觀,豈非無信而太甚嗎?」
關於邯鄲這座城巿,章邯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即使張耳陳余的軍隊被趕出去,因其處於十分重要的戰略地理位置,也會有人再次進入城內,充分利用這裏的城郭條件,顯示其強大的軍事威力。
章邯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將邯鄲重重包圍,併為此出動了遠遠超出所需數量的大軍,只在一個地方開了個口子。
在中國這片大地上,歷經春秋戰國的動蕩時期,培育出了一大批所謂賢者策士之類有才能的情報通和遊說家。以往戰國時期就有一批野心勃勃之士,曾遍訪各國實權人物,在國與國之間就彼此的關係進行遊說,或者搞到一方的情報,再投奔到另一個實權者的手下將其出賣。與其說這是生存之道,還不如說是一種才能,此類莫名其妙的人終生追求的目標當中包含有這種才能,他們最喜歡以此表現自己,有時甚至不惜身家性命,終日沉湎其中,由此形成了一種可稱之為賢者策士的文化。
緊接著,秦將蘇角就急速趕到了戰場。
大約破壞掉幾里(一里約合405米)長之後,再把石塊和大塊木頭扔進未破壞掉的甬道里堵上。為了守住破壞掉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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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項羽天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武人。他的有趣之處,還在於他的天性中既沒有怯懦也沒有不安,還與楚人一樣相信鬼神。他是極為自然地相信這些鬼神,或者說,他甚至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抱有這種信仰。項羽就是以本來面目存在於天地之間的,按照范增對世人的劃分方法,對這種人該如何處置呢?索性放到人類以外的範疇里去嗎?總之,實在是非常困惑。
每次聽見人名時,項羽首先都要問是好人還是壞人,范增很難一下子說清楚。
「巨鹿兵多糧足,不會被攻陷的。」
冬天已經來臨。
從土山上望過去,是如此這般的一幅景象,但若說起楚軍士兵那一張張臉,用我們現代人的話來講,簡直像腦袋被電給擊中了似的,全都失去了正常人的模樣。每個人都變得異常地瘋狂兇悍,即使面對秦的大軍也似乎毫無懼色。秦軍則把這些楚人一小塊一小塊地分割開,再一塊塊地包圍起來,從四周向裏面射箭,或是一齊用長矛刺殺過去。不過,刺殺來刺殺去的秦軍卻對楚人的瘋狂勁頭漸漸地害怕起來。
黥布遵照項羽的命令,沒有去攻打營壘,而是直奔甬道。項羽並非只是個有勇無謀的人,故而才讓黥布及其所率部隊專門向甬道發起攻擊的。
上面這段邯鄲故事里出現的事物,在項羽那個時代大多尚未出現。青瓷工藝到唐代才完全成熟,在項羽時代則根本不存在。錄用官吏的科舉考試也是從隋朝才開始的。隋以後所謂的書生,一般指的就是準備參加科舉考試的人,或者是落榜的人。經過這樣綱紀嚴明的朝代,再回顧歷史,項羽那個時代的書生確實是夠豐富多彩的:有奔走四方的策士,有為征戰沙場的將軍書寫軍令狀的校尉,還有像老范增這樣的謀士。
張耳陳余轉瞬間硬造出來的趙國,也把這裏作為都城。
邯鄲作為一座商業性的大都市,在守城過程中,所釆用的做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倘若是一般的中小城郭,其本身即可以成為附近一帶鄉土觀念的象徵,保衛該座城就會激起高昂的鄉土意識。但邯鄲的情況卻大不相同。邯鄲儘管以前曾是趙的國都,但其地位遠遠不止於此,它在中原地區還具有重要的流通作用。從趙以外的各種地方,都會有商人或手藝人加人到這裏的流通機制中來,從而使邯鄲具有了一種向各諸侯國開放的特性。因此,若只打著充滿村野氣息、極為單純的鄉土意識的旗號,人們就不會歡呼雀躍,人心就根本無法凝聚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荊蠻(對楚人的蔑稱),實在是太可憐了!根本就不懂得打仗的道理。豈不是在自取滅亡嗎?」
剛說出這三個字,他馬上又說:「秦自作自受也!」
范增從卧牛高地上看到這種兵敗如山倒的場面,便讓整個預備隊全線出擊。正在陷入苦戰的黥布也重整旗鼓開始反擊。范增則亮開嗓門朝四下里的秦軍喊道:「快把兵器丟下!快投降!投降!」
當然,士卒們對這種狀況尚一無所知。一般都是告訴士卒,敵軍的數量很少很少。在軍中不得議論敵我雙方的強弱,則更是軍隊都普遍採用的一條軍規,而項羽軍在這方面執行得尤為嚴格。
「簡直毫無優勢可言。」
根本不像七十老翁的聲音,還讓眾人一塊來喊。范增採取的這套辦法也挽救了楚軍。敵人雖說已潰不成軍,但畢竟是一支龐大的隊伍,倘若後方的王離和涉間趕到,說不定還會捲土重來再度廝殺。
楚軍已徹底休息了四十多天,附近的糧食已被吃得一乾二淨,饑寒交迫的士卒開始發牢騷,維持軍隊秩序已難上加難,而且隨時可能發生暴亂、逃亡之類非常事態,處於緊急關頭。
可是,恰恰是這種地方成了秦的痛點。其實也就像用一根細針扎了秦軍一下而已,但造成的心理上的疼痛卻飛快地傳到了秦的整個大軍。秦軍不得不反覆向這些破壞點派出兵力,又接連不斷地向遠處的營壘發出投入戰鬥的命令。他們依照遠近順序先後抵達戰場。在這片戰場上,由於要在溝壑與溝壑之間狹窄的空間里調動部隊,對敵人很難一下子形成巨大的壓力。當然,對黥布軍來說,反倒是不幸中之大幸。黥布軍的正面之敵只能是一支小股部隊,永遠不會碰上大隊人馬。不過秦軍可以輪番上陣輪流休息,以解除士兵的疲勞,黥布軍便只能像小車輪似的氣喘吁吁地不停旋轉,不能有一刻停下來的工夫。
最後一句話里很可能包含著作者對事態的一種諷刺。在諸多胡亂自立的侯王當中,有很多人都是在秦勢力鞭長莫及之處,為貪圖一時的痛快和慾望而當上侯王的,各種反叛勢力所共同標榜的「伐秦」,實際上已只是一塊招牌,說穿了,統統都是在牟取私利而已。
說起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數量寡少的楚軍正在進行名副其實的殊死搏鬥,從各地來的援軍卻只在一旁看熱鬧。他們各自的營壘里都有大樹或瞭望用的塔樓,上面負責觀望的人把遠處的戰況報告給下面的將領,只是在反覆報告觀望到的情況而已,任何一座營壘都不想向楚軍伸出援助之手,都在屏住呼吸,等待時光一刻一刻地過去。
楚軍本屬於那種為找到食物而四處流動的流民隊伍,本該提供食物的宋義從根本上放棄了應履行的義務,實際上就等於違反了契約。眾將都十分為難,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部下的不滿和牢騷,就在這個時候,項羽隻身奮起,採取了非常措施。從破壞了屬於區區小節的尊卑有序來講,項羽的行動也許可以算做違背倫理道德的行為,但有一傳統觀念要說清楚,時逢亂世,為一大群流民隊伍提供食物本是為將最大義務,若將這種義務作為基礎來看,可以說正是項羽取代宋義,才使這一基礎有了可靠的保證。
秦軍雖說從地勢上無法全力展開,但畢竟是一支具有壓倒性優勢的龐大隊伍,因此尚顯得遊刃有餘,就像撒下一張大網在捕捉一群小魚一樣。
項羽下令全軍出擊,這次他也是一馬當先揮劍上陣。對楚軍來說,項羽就是這支大軍,是不能讓他戰死沙場的。
所有的小土山上都有秦軍的營壘。每個營壘裏面都有以萬為單位的士兵駐守著,營壘到營壘之間則有甬道相連。
在最近這一段時間里,華北大地始終是晴空萬里。
趙王和張耳從南城門連滾帶爬般地來到項羽跟前。
此外還開始了一項大工程,就是建造甬道。
不過,現在義父當了右丞相,義子則當上大將軍。他們的遠大抱負算是實現了一半。可是,他們的初衷是否就是這種世俗所謂的榮華富貴呢?
意思是說,趕快率領士兵渡過黃河,到戰場上去吃趙的糧食吧!措辭雖然有點粗俗,但卻很符合流民軍隊理所當然的運動規律,就是要從糧食枯竭的地方運動到食物豐富的地方去。項羽並沒有玩弄什麼花言巧語。
早先戰國時期的舊諸侯國都紛紛恢復舊名,開始割據。實際上就是一些類似流浪漢的人將血統可疑的人擁立為王,再自封為侯;或者是廢掉已立的王再換上另外一個人,有時還自己當上王等等。
使者二人以激烈的言辭勸說道:在講究信的道義面前,日後之事又有何意義呢?倘若全軍覆沒,對張君(張耳)豈非無信可立了嗎?有鑒於此,陳余也終於招架不住,只得提出一項折中方案。
「王喲,王!」
他又回頭望著幕僚說了幾個字:就這一條!項羽講話歷來簡短。意思就是說,要把自己講的話傳達到全軍!
「可是……」
「這就是我們心甘情願充當倒秦誘餌的原因。」張耳仍在對趙王做說服工作。
「這個人只打了半天的仗,差不多就可以十拿九穩地得到天下了。」
「究竟項羽是天真幼稚,還是生來就對這些事情不關心呢?」
范增只能說給自己聽,再勉強設定出一條與項羽接觸的標準。
張耳、陳余同為生活在戰國末期的策士。魏的遺民們曾將他們二人稱為賢者,有一點不會錯,那就是秦帝國成立之前,二人就已經在魏很有名氣了。二人的共同之處是均出生在大樑,屬於同一個鄉里,年輕時都娶了有錢人家的女兒,有豐富的從事各種活動的資金來源。待到後來,當秦的始皇帝滅掉魏時,知道此二人在魏人中影響很大,便在各地發出告示,公布懸賞金額是:「捉住張耳者千金,捉住陳余者五百金」。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二人之間並非一般的朋友關係,而是生死與共的刎頸之交,在秦強盛時期,二人不斷改換姓名逃亡的時候,也總是在一起行動。
項羽聽著介紹,臉色逐漸變得陰沉起來,連講話的范增都感到有些畏懼。按項羽生就的脾氣,僅憑這種啰里啰唆的話,就足以讓他感到不痛快「這些亂七八糟的情況里,肯定有騙人或虛張聲勢的地方。」就是說,事情本身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蘇九九藏書角暗想。按照他的想象,楚也跟其他小國派來的軍隊屬於同一類貨色,肯定會像田鼠一樣挖出洞穴鑽到裏面去。再觀察一下情況也無大礙,這位老兄抱定的就是這樣一種不屑一顧的心理。待到早晨一看才知道,原來出現在這一大片荒郊野嶺的楚兵,一到達就傻乎乎地將全軍暴露無遺,立即動手破壞甬道,他反倒有點替楚軍士兵擔心了。
秦章邯將軍對趙的進攻,是作好各個階段的準備,以堅實可靠的方法進行的。進攻目標首先指向邯鄲。章邯集中了難以置信的兵力,對這座城池實施輪番進攻,最終將其徹底擊潰,整座城宛如被夷為平地。
隨後,戰場上遍地是盤膝而坐的投降士兵。巨鹿城獲救了。
章邯作出預言,立即分三批向北派出大規模作戰部隊。這批北上軍隊的第一支部隊叫上軍,率領上軍的上將軍就是以智勇雙全聞名的王離,其次是由以勇猛著稱的蘇角率領的中軍,再次便是由秦尚為諸侯國時遺留下來的老將涉間率領的殿軍。
那個人是個彪形大漢,身裹黑皮戎服,戴著金黃色頭盔,騎在裝飾著無數閃閃發光的黃金小飾品的馬上,被許多旗幟簇擁在中間。此人正是蘇角。
項羽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對楚人來講,楚人本身就是力量。要把這一條銘記在心!」
在當時,一旦失去主將,全軍立時土崩瓦解。對於士兵來講,主將不單單是負責指揮,其存在本身就是軍隊。如果主將被殺死,整個軍隊也就不成立了。
他二話沒說,手起刀落,親手把逃回來的一名戰將斬于馬下。按照中國這片大地上的軍法,戰場上指揮打仗的將領歷來都要受到後方的嚴厲監督,倘若失敗或策略有誤,當場就要受到處罰,這一切也都是迫不得已。
張耳只好緊閉城門。
「不過,情況也未必全都如此。」范增又補充了一句。
沒過多久,秦將王離就率軍來到了戰場,可一聽到蘇角軍投降的消息,立時就慌了手腳。
「章邯軍的強大,主要是靠這些甬道來保證的。」
他終於將邯鄲徹底剷平了。
權力有時會令人鬼迷心竅。此時的陳余就處於這種狀況。
這種看法不僅作為敵方的章邯有,前來救援自己的友軍方面甚至更為強烈,其例證就表現在張耳的好朋友陳余身上。
首先指出胡亂擁立的侯王多得數不勝數,其次指他們彼此之間合從(即合縱,指建立同盟),最後講他們都口口聲聲高喊「伐秦」。
「為什麼將那個小山包送給敵人?」
他是一名外交家,不是一員武將。要擺脫這種險惡的膠著狀態,除了發動猛烈的武力攻勢外,再沒有別的好辦法了,但眼下卻是一籌莫展。
「我只有一死了之。」
不過,項羽卻從來不用這。
「簡直讓人眼花繚亂嘛!」
恰似整個郊外大地都成了要塞。令人感到滑稽的是,以長長的甬道連接在一起的秦的要塞群之間,竟然穿插分佈著一些由燕、代或齊派來的援軍修築的營壘。而且他們都儼然做出一副打仗的樣子,各自都有旌旗在空中迎風招展。
項羽這種對武力的信仰,決非來自教導過他的項梁,從項梁甚至具有某種智者的繁瑣,便可略知一二。項羽就是這個樣子。
也許可以說,范增就是一個沉湎於這種才幹之中的人。
跟在後面的秦軍頓時亂作一團。楚軍以和項羽一同的勢頭猛殺過來。項羽手握長矛,將前後左右的秦兵殺得片甲不留,殺著殺著,忽然之間周圍顯得亮堂起來。秦軍士兵眼看著越來越稀少,已經完全崩潰。
對范增而言,章邯所築的甬道也是一道讓他感到棘手的難題。當這方面的詳細情報送到手時,范增便來到項羽的住處,用枯樹枝折成甬道的形狀讓他看。
戰國時期,楚與居住在華中和華北地區的漢民族相比,具有強烈的貴族崇拜意識,這一點我們在前面已經提過。楚人對高貴種族具有一種帶宗教色彩的尊崇觀念,甚至還有貴族當上巫師:「楚人只有這樣才行。」
縱使項羽再有本事,面對這場也許連賭博都稱不上的毫無本錢的戰鬥,他也不敢想象會力挽狂瀾,大獲全勝。
「楚即便來了,又能奈我何呢?」
楚軍只休息了大約兩刻工夫。在此期間,他們把丟棄在甬道里的罈罈罐罐全部打破,吃裏面的腌肉,喝喝水,以解除疲勞。
一鞭子抽下去,戰馬嘶鳴,彷彿要蹬掉岩石一般從小土山上飛馳而下。在這個舉動之前,他究竟有過什麼樣的考慮,誰也說不清楚。
「智慧十分重要。」
「吾非為汝等得以成王,而於馬上為風吹雨打。」
陳余並不在巨鹿城內。
當項羽所率大軍到達黃河岸邊時,已是人冬之際,寒氣愈發逼人了。
他在思考有關邯鄲的情況。他的看法是:「城郭本身就是敵人。」
說到張耳和陳余,以前在趙和魏的地盤上時,這兩個人總是被相提並論,兩人的交情已到了傳奇化的程度。即使在強秦懸賞隱姓埋名逃亡的二人的項上人頭時,也照樣流傳著各式各樣膾炙人口的佳話。二人本來是一對結拜兄弟,但因年齡相差較大,張耳居於上位,陳余便像對父親一樣來對待張耳,張耳則給予陳余超乎父親般的關愛,二人之間結成的就是這種世上罕見的、生死與共的情義。
陳余便成了眾人懷疑的焦點,畢竟經受不住一催再催,好不容易才開始有所動作,只往南前進了一點點。然而來到巨鹿以北要害之地后,他卻又按兵不動了。
趙王和張耳逃到這裏不久,章邯手下的上將軍王離等就追上來,將整座城池團團圍住。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各國前來支援的軍隊在城外左一處右一處設置營壘,都是五千或一兩萬人的隊伍,連城內的兵力加到一起,也不足八萬人。項羽這支軍隊是七萬人。
與此相反,楚軍士兵的行動卻只需最短距離的直線運動,好像一旦用錐子刺破了一處包圍網,便立即從內側突破,再返回來,當即從外面把包圍網打散。這樣的過程,有的隊伍甚至反反覆復地進行了八九次。然而最終的結果是確定無疑的,因疲勞和兵力耗損,楚軍落得個全軍覆滅的下場。
這座城市的名字對日本人來說十分熟悉,因為這裏就是「邯鄲一夢」故事發生的地點。傳說有一位叫盧生的書生,一名老道士交給他一個青瓷枕頭,他便枕在上面睡了一覺。在夢中,盧生娶了一名漂亮的女子,還中了進士,很快就加官晉爵,在家中連續生得五子,在朝廷則當上皇帝的大臣,最終有十幾個孫兒繞膝,高齡八十方人土為安。盧生打了一個大哈欠睜開雙眼,往旁邊鍋里一瞧,老道十煮的一鍋可稱為黃粱的小米飯還沒有熟。「哎呀,原來是做了一個夢啊!」盧生吃了一驚,竟在打個盹的工夫里度過了一生。不過,這段故事發生的時間是唐開元七年,距項羽北上這一年(公元前207年),大約要往後再推九百年。
「他們大概是要逃進北方的巨鹿。」
就在殺得昏天黑地之時,秦涉間軍又趕到了,但一見到自己夥伴們的慘狀,未動一刀一槍就開始后撒潰逃。雖然涉間曾喝令予以制止,但要把一下子驚慌失措的軍隊再重新振作起來,可就比登天還難了。涉間同幾名騎馬的部屬被丟在了戰場上。這位秦將命令身邊那幾名騎馬的部屬趕快后撒,然後跑進旁邊一座房子里,放火燒死了自己。想想僅在幾個時刻之前秦軍的那種聲勢浩大的陣容,眼前的景象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范增這號人常將這位年輕人與其叔父項梁相比,才會有這種不滿的心理。但若讓項羽來講,他卻認為范增的什麼智慧之類純屬徒勞無益的雕蟲小技,有時也只不過是上了年紀、老成持重的人消磨時間的話題而已。面對這種亂世之秋,要麼取勝,要麼敗北,需要的只是揮劍一舉定乾坤的勇氣和力量。
謀將范增老人等人心裏都有這個看法。范增按先前的編製當了一支軍隊的主將,但自從項羽殺死上將軍宋義,自己擔任上將軍並成了楚出征大軍的主帥之後,他便主動辭去將任,又像原來那樣回到項羽的帳前,成為其智囊。
甚至連代都有了反應。代是北方的一個小國,早在戰國時期曾是毗鄰趙的一個諸侯國,趙襄王時被吞併而不復存在。在當時那種動蕩時期,代也自立為國了。當然,代的自立完全是由張耳一手策劃的,他讓自己的兒子張敖帶上軍隊駐紮在代,借煽動當地本土意識來召募兵員,讓其撐起一國。當由張敖率領一萬多名士兵從代國趕到巨鹿時,巨鹿城內處於消沉狀態的士氣猶如死灰復燃一般,立時重新旺盛起來。張耳自然很高興,又馬上命人寫出檄文,向四面八方急速派出使者。檄文上面寫的意思是:「連代這樣的最爾小國都趕到巨鹿來救援了。」
相立為侯王,合從鄉西,名為伐秦,不勝數。
巨鹿附近自古以來就被認為是肥沃之地。巨鹿城作為農產品的集散地,或者說作為一處官府所在地,一直以來就很繁榮。秦帝國建立后,又將管理大片地區的「郡」官衙設在這裏,巨鹿便成為附近一帶越來越重要的城可以說是一個大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