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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張良登場

第十一章 張良登場

他又說:我並非是為自己而求見,你若阻攔,就等於不為沛公辦事,這樣還行嗎?那人一聽,只好答應引見。
有一天早晨,張良的心情異常地好,信步走到一座橋頭之時,有個衣衫襤褸的老人走近,故意將鞋子丟到橋下,回過頭來望著張良喊了一聲「小子(孺子)」,努著下巴吩咐道,「給我撿回來!」
所謂韓國,乃是戰國七雄之一,領土包括現在的山西省東南部至河南省中部這一片肥沃的中原,但到戰國末期卻成了最難防守的一個國家。由於國界一邊與不斷擴張的強秦接壤,另一邊又與頗有蠻性遺風的楚國相鄰,外交上多苦澀艱難,戰事不斷,常常陷於苦戰,因這些先天註定的外患壓力,其內政也一直處於緊張狀態之中。
「那裡有糧食。」酈食其說。
張良這位年輕人,後來被譽為卓越的軍事家。
首先,兩軍士卒有強弱之分。項羽軍以楚人為中堅,他們屬於使用原始泰語的種族。張良到了晚年,已當了皇帝的劉邦為平定東部的叛亂而御駕親征之時,這位著名的劉邦軍師曾講過一句名言:楚人剝疾,願勿與楚人爭鋒。
劉邦住在當地一家富戶的宅院里,剛剛結束一天的行軍,一心只盼著一件樂事:「接下來就是吃飯啦!」這位生性不知愁滋味的漢子從來就沒有吃不下飯的時候,他就是有這麼個優點,即使不趁此亂世出外闖蕩,單憑大飽口福這一樂趣,也不會百無聊賴地度過一生。他對女人的慾望也很強烈,行軍路上總是帶著幾個中意的女人,由她們打理自己身邊的事情。當時,女人一旦為男人所親近,就總是嘰嘰呱呱地吵得人心煩,有時還會變得兇悍異常,成為沉重的包袱。但劉邦可以聽得下去,根本沒有什麼厭煩的樣子,有時還會露出喜歡她們那樣做的神態。
在這件事上,張良早就把自已看透了,實在是令人惋惜。他如饑似渴地想找到的,就是一位可以為之出謀劃策的、能成大器的人物。
後來才知道,這位楚人竟是項羽的一位叔父。在眾多的叔伯父當中,項羽只得到了項梁的撫養,後來隨之一同舉兵起事,此外他還有幾位叔伯父,其中有一位叫項伯的十分忠厚的人,在項羽形成一股勢力之後,他就寄身於楚軍,再也沒有離開過。張良在下邳搭救的逃犯正是這位項伯。項伯不忘此次救命之恩,為了向張良報恩,後來還引出一段極具戲劇性的故事,連劉邦也跟著撿了一條命。考慮到當時的俠義之心、人們的日常習慣以及兩者之間的聯繫,可以說俠義精神本身就具有戲劇性;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張良光輝燦爛的一生,很可能正是源於俠義這種非同尋常的倫理觀。
之後劉邦才去薛(山東省境內)跟項梁會面,並投入他的麾下。不久,項梁就根據范增的建議,找到一個亡楚的王孫——儘管其來歷十分令人懷疑,立為與亡楚末代君王稱號相同的懷王,使楚國得以復興,此時劉邦已等於成了楚的一員部將。
「小子!」老人再一次以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教給你點東西。五天後,天一亮就到這兒來!」
在當時,這片大地上的社會結構與十八十九世紀建立的近代國家當然大不相同。首先,君主之側有中涓、舍人等近臣,他們哄騙君主,以一己私利為準則,操縱君主的權力。大臣們都有自己的勢力,從自身勢力的利害關係出發來判斷事物,從事工商的人(當時被視為非生產性的遊民)與這些勢力相勾結以牟取私利,以十九世紀以後的觀點來說,整個國家彷彿都成了一個貪污瀆職的集團。與此相適應的是,中國自太古以來就存在著一種秩序和倫理,對於父母兄弟、血緣親族及鄉里長老而言,毋寧說這種秩序和倫理既合於禮,又合於孝。儒家學派就是在對此大加肯定的基礎上建立起倫理學說的。
順便說明一下,《六韜》這部據說為太公望呂尚所著的兵書還是有的。這部兵書不是當時的產物,是到漢以後許久,才被人假託太公望之名編寫而成的。即使有關張良的這個傳說是真實的,這部兵書也不會是《六韜》。
張良率領這支小部隊一路行軍,想投奔到陳勝的麾下,但中途卻得知陳勝已被秦軍擊敗戰死,還得知一個叫景駒的人取代陳勝,被推為首領。
本來,劉邦投到項梁旗下時,最多也不過帶來兩三千人。後來,雖然憑著項梁的好意又借了一些人馬,但實力仍然有限。既然要依據直接指揮的人數來確定劉邦在楚軍中的地位,那就只有大量招兵買馬了。
劉邦雖然是個超凡脫俗的大丈夫,能給士卒們一種安全感,卻沒有親自躍馬揮戈、上陣殺敵的本事。因此,儘管劉邦軍一路上不斷地收攏流民和殘兵敗將,隊伍不斷壯大,卻沒有項羽軍那樣迅速擴大的能力。
「倘若連個昌邑都攻不下來,就將一事無成了。」
張良遵照命令,於五天後的一大早如期來到橋頭,一眼就看到老人早已等在那裡,得到的只是老人怒目圓睜的呵斥。
「若項羽先進入關中,沛公就只有居其下風。如果沛公是個甘居下風的人還好說,但他根本就不是那種肯任人擺布的人。擁戴沛公的人心裏都只有沛公,如此一來,日後必將形成與項羽抗爭的局面。為了和項羽抗爭,沛公必須首先建立擁有雄厚實力的地盤。為此就要提前下手,將關中的要害之地、關中的財富,還有關中的士兵,統統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因此他不舉行正式葬禮,而是散盡家財以招攬四方賓客。這裏的客是指剌客,目標就是刺殺秦王。在當時,人們十分重視感情,周遊各地的俠義之士很多,這些俠義之士有一條最基本的信念,一旦感受到知遇之恩,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所以,決不能說張良的這種做法是荒唐之舉。不過,秦王成為秦帝國的始皇帝后,護衛也森嚴起來,剌客已很難接近他。
必須看到,戰國時代的出現有其先決性的條件,即與古代社會相比,農業生產力有了飛躍,自耕農的數量猛增,人們從奴隸狀態下解放出來,並趁勢迸發出一種自主精神,由此,又形成了亞洲地域意義上的個體的人。
「是嗎?」
有人出了這樣一個主意,劉邦拍了一下大腿,認為有道理,當即表示贊成,高聲說道:就這樣決定了!劉邦的嗓門之大,連進言者都感到十分意外。派人前去邀請,剛武侯竟欣然而至,劉邦當場將其拿下,鄭重地送回懷王駕前,同時收編了他的四千人馬。
而在日本列島上,很久以後才有眾多人口居住在這裏,因此比中國晚七八百年才出現統一的國家,故而日本戰國時期的出現也要晚許多。然而,儘管跨越了相隔久遠的歷史年代,二者之間的相似之處卻依然很多。
酈食其十分滿意,為劉邦獻出了秘策。
結果,還是向西開進。這種情形恰似一隻鑽不進糧倉的老鼠,把散落在牆外的米這裏吃一粒,那裡叼一口,再跑到別的倉庫去。
「那就抽個簽吧!」
張良潛人韓故地潁川郡。他家曾是一個擁有三百名家丁的豪門望族,即使只靠一家一族的組織力量,結果也是很可觀的。
這是自春秋以來就有的一座小城,位於現在江蘇省沛縣的東南,跟劉邦出身的沛差不多。當時,景駒正在這座小城裡。
見張良垂下頭去,老人似乎感到十分滿意。
博浪沙地處河南省。自太古以來,黃河就連年泛濫不絕,博浪沙的奇景就是黃河泛濫所留下的遺迹,泛濫過後留下黃沙,形成如波浪般起伏的沙漠,附近地區也荒無人煙。
韓滅亡后,張良的弟弟緊跟著就離開了人世。張良儘管年方弱冠,卻已成為家長,得主持弟弟的葬禮。但他卻說:「不願為葬禮而耗費錢財。」
張良在直奔留城的途中路過沛地。這時劉邦已被稱為「沛公」,不過仍舊是一支只有數千人的小股勢力,正在不斷地進攻這一帶勢單力薄的秦朝勢力。
「讀了這部書,日後你就能成為王者之師。」
他重新引領酈食其坐到上座,自己則退到下手壓低身段,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是子房先生嗎?」
「擴大了。」劉邦十分高興。
這位大力士雖然身為蠻地的夷人,卻有一顆與這個沸騰的時代共同跳動的心,具有後世少見的俠肝義膽,願為知己而死。
「沛公!」他厲聲說道,「足下正想誅滅無道的秦國。果真如此嗎?」
他以虛懷若谷之心望著眼前的張良,而且在全神貫注地傾聽。聽著聽著,劉邦就明白了:「這個人有真才實學。」虛心大概會使人變得聰明。
這件事也提高了劉邦在楚軍中的身價。
劉邦給張良「賓客」的待遇,還在軍九*九*藏*書事建制上暫時給了他一個廄將的官銜。所謂廄將,本是舊楚國的官名,並不直接參加打仗,但可作為將領出席最高軍事會議。這真可謂是正中張良下懷,第一次見面就能給予一個恰如其分的職務,劉邦的眼力應當受到充分肯定。
總之,劉邦是在沛城及其附近以俠義度日,遊手好閒一直混到了年近四十,因而加入他的俠義組織的人很多,這就有必要按著這些人的親疏程度和任職現狀,像上面所講的那樣,給他們掛上古已有之的職務名稱,把他們組織起來。需要指出的是,所謂遊俠首領的隨從,並非只劉邦一家獨有,很可能是普天之下盡皆如此。
張良很有心術,面對這種蠻不講理的態度,仍能心平氣和。他的教祖老子教導,要採取如柳枝隨風搖擺般柔和的態度。張良極其自然地彎下身去,將鞋子穿到老人的一隻腳上,這種表現可能就是道引中修鍊出來的所謂呼吸吧!
「向西進軍,先人關中者為關中王。」
對此,守屋美都雄氏曾在《關於漢高祖集團的性格》(1952年,日本,《歷史學研究》158、159號)一文中予以批判,並頗有建樹。
在秦強盛時期,地方官府所僱用的當地出身的官吏之中,具有某種社會勢力的人便不僅僅是一個辦事的平庸之輩,而要具有俠的氣概,竭力保護他在當地的那些朋友。
哪裡知道,圍攻又遭到了失敗。
在中原的北部,將亡趙重新扶植起來的流民軍中,有一個叫司馬卬的主將帶領一支單獨部隊,不知他是出於何種考慮,竟然顯露出要南下直奔關中的勢頭。流民軍都以秦為共同敵人,基本上是通力合作的,都對懷王表現出敬重之意,將其視為各路反叛軍的代表。即使趙司馬卬向關中進軍,劉邦也不能將其稱為異己,還必須為友軍的靈活機動而高興。然而,一旦司馬卬進入關中,劉邦就將無法以信昭告于天下。
張良,字子房。劉邦和跟前的那些人全都出身卑賤,唯獨張良是個例外。張良很快就成了劉邦的「客」,擔任軍師,總算使不善戰的劉邦軍開始有模有樣地朝著勝利轉變。
他又說道:只有沛公具有寬宏大量的長者風範,看上去能聽取他人的意見。聽取他人意見確實是劉邦的一大長處,但竟能對此一眼看穿,恐怕也說明酈食其決非等閑之輩吧!
張良悄悄地抽身離開了韓地的戰場。
劉邦帶著這種漫不經心的表情,朝酈食其看了一眼。
舍人也同樣。這是古代周王室的一個官職名稱,似乎是侍奉在王的身邊負責財務的人。以後,這個詞又走出王室,指那些在豪門貴族身邊負責庶務的人,到戰國時期,也被用來指寄食于豪門貴族門下之類的意思。
話音中略帶一點鄉土味,但的確是發自內心的請求。
這位大力士與張良語言不通,但對張良那明澈透骨般的品格卻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斷重複著一句話,那意思是說:「只要是您的吩咐,什麼我都聽從。」
所謂家臣,原本是豪門貴族家內的奴隸,而豪門貴族一旦得勢,伺候在身邊的奴隸便作為其意志的代言人,對外界也同樣擁有很大的權力。這即是中涓本來的意義和存在的價值。而劉邦既不是豪門貴族,也不是富戶出身,他身邊所用的中涓一語的意義及內容,筆者認為似乎是從本來的中涓派生出來的。
當天下午,劉邦在另外一座小城安營紮寨。
劉邦和他那伙幕僚主意又改變了。
「不過,這件事需要以楚的名義公開進行。」張良這樣說,是因為他擔心如果劉邦背地裡做這種事情,一旦泄露出去就會遭到記恨,劉邦在楚軍中的地位反而會變得更加無足輕重。
本來劉邦軍的出發地點是懷王所在的彭城(現在江蘇省的徐州),但一開始並沒有直接向西前進。首先,他被彭城西北方向的昌邑(山東省金鄉縣)所吸引,開始進攻這座小城。城裡屯聚著大量秦兵,武器糧草也十分充足。眼下正值天寒地凍之時,和北上的項羽軍一樣,整個楚軍都在為取暖用的燒柴而發愁。自天下發生叛亂以來,秦軍的狀況也在不斷改變,也有重整旗鼓的時候,而反叛軍無論是肚皮也好,士氣也好,目前都處在最低落的時期。總之,楚軍並不是乘勝前進直指關中的,縱然表面上轟轟烈烈,卻也開始露出一點敗跡,若不著手進行這種爭奪糧食的作戰,反叛軍說不定就會自消自滅。
以後張良便一直住在下邳,投身於遊俠的行列,預先組織起自己的勢力,以備他日之需。然而他並不像劉邦那樣是個能當頭領的材料,只能指望得到那些有實力的俠義之徒的信任,與之結下肝膽相照的兄弟之盟。不過,僅從一件事上就能看出張良具有相應的勢力和俠義心腸——他搭救了一個突然跑來的楚人逃犯的性命,將其窩藏起來。
「方才我所說的兵法,並不是出自我個人的才學。」
他看守的城門口,經常有各式各樣的流民軍通過。他總是逐一打量那些將軍,給予一番苛刻的評價。當正要西進的劉邦從城門下通過時,酈食其不禁吃了一驚。
昌邑的秦兵不僅牢牢地守住城池,甚至還打開城門出擊。面臨這種局勢,劉邦也無路可走了。士兵如鳥獸散,劉邦本人也溜之大吉。
始皇帝從統一天下(公元前221年)的第二年起,便開始了他最喜歡的外出巡幸。第四年春天,他到山東一帶巡幸,經過一處叫博浪沙的地方時,終於發生了一件大事。《史記·秦始皇本紀》中,對此有簡明的記載。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為盜所驚。
「遵命。」
張良打著韓王成的旗號得到一千餘人,又靈活機動地運用這支小部隊,攻佔了舊韓的數座城池。這位看上去顯得可憐兮兮的書生,此乃頭一遭經歷打仗。
在人們對韓非戶還有所記憶的年代,張良就在韓降生了。
將劉邦這個人說成是出身於士,又當如何呢?
「噢,這就是剛才有人引見的那個人嗎?」
到了傍晚,劉邦坐在廊檐下,地上放著一個水盆,左右各有一名女人在給他洗腳。
在這段時間里,劉邦只能算是初起階段,還是一小股盜賊的頭目,也還沒有見過項梁。
「如果讓項羽最先進入秦地,他就會像先前干過的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大肆殺戮,天下對楚的期望豈不就喪失殆盡了嗎?」
「還是去輔佐沛公吧?」張良想。但是,一時又無法從韓地的游擊戰中脫身,他本來體質就很虛弱,最終還是沒敢高估自己,打消了前去牽著劉邦鼻子走的念頭。
出於無奈,張良只好聚集少年,組織起一支上百人的隊伍開始行動。但他無法解決吃飯問題,結果只好投奔陳勝的繼任人景駒。
他只是由於這個,才被選為西進統帥的。
劉邦是個性情爽快的人,不僅馬上答應會見,還敬張良為上賓,聽取了他的意見。
劉邦說著,仍在愛撫著兩個女人的肩頭。
劉邦就位於這一體系的最頂端。
四處漂泊的苦役和流民很快就聚集在陳勝的旗下,形成一股巨大的勢力,直到自稱陳王的時候,張良都未能作出迅速的反應。從對秦復讎的志向來說,他本應即刻起兵的,但他卻沒有足以吸收流民的實力,好不容易才將下邳一帶的百余名年輕人聚攏到一起。
本來,秦王政(後來的始皇帝)乃是一位法家的信奉者,據說在讀過韓非子的《孤憤》、《五蠹》等著作之後,他十分激動,甚至興奮地說:「若得見此著者,死而足矣。」
從秦王政的氣質來看,他感受至深的部分大概有這樣兩點:一是按韓非子的思想去做,民就會轉化為自然物;一是君主權力並不建立在調整各種勢力的關係之上,而是直接觸及天下每一個百姓。事實上,秦王政建立秦帝國后就果斷地實行了韓非子的思想,甚至起用了法家學者李斯來當大臣。不過,始皇帝在視民為自然物這一點上做過了頭,毫不留情地驅使民去服勞役,導致在其死後,自然物們掀起了大規模的叛亂。
「今晚該誰陪我啦?」
「如果私下裡進行,就變成私人軍隊了。」
項羽在北方大敗秦章邯將軍,又開始向關中進軍,與劉邦軍競爭,張良也很快知道這些情況了。
自然,他把儒家當成了思想上的敵人。
而另一方面,張良則接受這場戰鬥的教訓,改變了方針,選拔有才幹的、能孤軍作戰的指揮官,把部隊分為幾個獨立的戰鬥隊,進行遊動作戰。
不過,依然未能拔下昌邑。
「我不是那塊材料。」
自此以後,劉邦就把他當成一位幕僚,經過幾天的觀察,發現這個人能言善辯,其能力遠——超過一直追隨在九_九_藏_書自己身邊的那些親信,心想日後可以讓他掌管外交,於是決定將酈食其稱為「廣野君」,這是一個貴族式的稱呼。因他的弟弟酈商也頗有點本事,劉邦便將其任命為將軍,給他一部分兵力負責攻打陳留。酈氏兄弟大顯身手,一面攻打陳留,一面進行策反,終使守軍全部歸順。劉邦將陳留歸順過來的士兵全部交由酈商將軍指揮,並命人把穀物都屯放到劉邦軍的兵站里。
稱得上是常勝將軍的項梁突然在定陶城戰敗而死,韓王成馬上慌了手腳,甚至以為作為後盾的楚軍已完全崩潰,便把張良丟棄在游擊戰的戰場上,自己逃之夭夭,不久即出現在楚懷王跟前。當時他簡直就像一個神經錯亂的人,從此再也派不上用場,最後成了一個在懷王營中吃閑飯的人。
張良僅僅為了向秦復讎,就像後世的數學家一樣,只為了求得一個答案而考慮出多種數學算式,反反覆復地尋找蒙蔽人的策略。這種古怪的熱情說不定會導致人格發生根本性的改變,但他始終身體力行地追求那種使自己透明化的思想境界,才得以擺脫這種危險。順便提一句,張良在過早到來的晚年,不僅僅是堅持道引,甚至還斷絕了穀物,常掛在口頭上的一句話就是:「要使身體輕如鴻毛,方能成為神仙。」最終因體質衰弱而離開人世。由此也可以看出,張良身上具有一種極端執著于與生俱來之物的氣質,他能深深吸引住東夷的那位大力士,肯定也是由於他具有某種孜孜以求的堅定信念,使力士感受到了仙風道骨般的神韻。
不過,項梁之死卻使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
那以後,項羽殺死宋義做了上將軍,楚軍內部的混亂局面方得到收拾,進入了由項羽代表楚軍的時代。
劉邦組織體系裡的這些中涓、舍人和卒等,隨著這個組織的發展壯大,又分別用戰國時期各諸侯王國所使用的官職名稱——將軍、都尉、騎都尉、左司馬、車司馬、騎司馬、御史及太僕等——來加以稱呼,如同車輪旋轉一樣,通過不同的職務來使這一軍事組織運轉。這件事,我們就講到這裏為止。
在張良看來,劉邦打仗用兵之道一不僅是劉邦,在當時幾乎所有將軍都是如此一也只不過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戰法而已。
張良一時間也曾想過自立旗號,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酈食其準備向這位劉邦指教一番,便找到劉邦衛隊里一個高陽城出身的小官,請他牽線搭橋幫助見面。
這是那些極易改換門庭的士兵們所關心的問題之一。他們所說的本事,其內容十分具體,主要不是指作戰能力,而是指主將要有魔怪般的身軀和臂力,或者具有那種膽小的人一看就會嚇得魂飛魄散的堂堂儀錶。從這一點上講,項羽就對士兵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糟了!」
聽到劉邦這麼一問,兩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好像還沒有確定下來。
「我比足下還要年長,還準備向足下傳授點東西。立於此地的酈食其並非高陽門官,而是一位長者。足下若打定主意真想滅秦,還是不要坐在廊檐下一動不動地會見長者為好。」
作為諸侯王國的韓滅亡之時,張良還是位弱冠之人,尚未人世為官,他緊張地望著蜂擁而至的秦軍肆意踐踏國土,心中燃起的對秦的強烈仇恨,絕非一般人可比。他發誓要用一生來報仇雪恨,從他的外貌上,很難想象得到他有這麼刻骨銘心的願望。他身材痩小,體弱多病,面頰白白凈凈,吹彈可破,倘若扮上女裝,就是位絕代佳人。
「什麼剛武侯,無非是討了個冠冕堂皇的頭銜而已,不過是什麼地方的江洋大盜頭子罷了!索性將他趕走,把手下的兵將全都合併過來。」
「我願授你兵法。」
這位彷彿渾身都是頭腦的年輕人不停地思考,像磨刀一樣在磨鍊自己,無法說清這究竟是一種悲愴還是別的什麼。
「劉邦太弱了。」張良內心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有一位亡韓公子,人稱橫陽君成,此吋就隱藏在民間。張良找出這位成公子,與劉邦取得聯繫,劉邦當即如實向項梁報告。項梁十分高興,立即以楚的名義立這位成為韓王,並任命張良為申徒(韓的官名,即大臣)。
劉邦命令道。如果由自己指定其中一個,另一個心裏肯定會不舒服。讓她們以隨便抽個簽的方式來決定,確實很像劉邦做出來的事。
「這一帶有一座叫陳留的城,足下可知道?」
本來,在中國的農耕社會中,存在著一種帶有古代色彩的無政府主義氛圍,民間社會的狀態也大抵如此。存在於民間的里,都會築起護衛全里的藩牆,推舉稱為父老的居民代表來自我管理,只要存在這種情況,就不需要朝廷一類的東西;朝廷縱然作為一種必要體制建立起來,也盡量不給各個裡或村落施加壓力,這是自古以來人們心目中最理想的政治——堯舜之世。然而,實際上從未有過這種輕如鴻毛、柔若慈母的朝廷。苛斂誅求乃是王朝的常態,王朝的這種禍害比被朝廷視為「賊」的草寇之害更甚。
「東夷有位力大無比的人。」有人將這一消息告訴了張良。
有一種叫木天寥的樹木,入夏時開出五個瓣的白花,夏末則結出黃色果實。據說,將這種樹木晒乾后再點燃,一股香味就會隨著陣陣清風向四處飄散,立時會把四面八方的貓兒全部招來。劉邦這支軍隊新囤積了一大批糧食的消息傳向四面八方,轉眼間就有成百上千的流民投奔過來。
「西進關中!」
在這段日子里,劉邦的軍隊正在向秦的腹地關中運動,但遠不如北方的項羽軍進展神速。
用什麼辦法才能掩人耳目呢?
也就是說,人們心中都有這樣一種疑慮。
這些事全都一件件傳到了張良的耳朵里。
不過,必須要讓他們吃上飽飯。攻佔眼前的栗城,方能解決這些人的吃飯問題,可靠這支雜牌軍的力量是難以攻陷的。
劉邦滿面春風,一直注視著張良,將高大的身軀傾向這位年輕人,對他所講的每一句話都用心地聽著,彷彿要吞進肚子里去。這不是在故作姿態。劉邦有一個長處,早在出生之前,他似乎就把小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豈料,真正打起仗來卻並不那麼順利。起初,攻擊目標是秦軍的空白之地,故而獲得成功,而當秦的官軍擺開陣式趕過來之後,如同掌中流沙一般,所有攻佔的城池又都丟掉了。
張良則是這一員部將的幕僚。
韓所處的這種環境,製造出了一種思想上的土壤,即令人思索「國家究竟是什麼」這個根本性的問題。比張良早半個世紀,這個諸侯國的王族中就出了一個叫韓非子的人。
張良走到橋下拾起鞋子,剛要遞給老人,老人卻抬起一隻腳說:「給我穿上!」
此事實在令人費解。這個問題甚至常常成為學術上探討的課題。西嶼定生氏的論文《中國古代帝國建立的考察一漢高祖及其功臣們》(1949年,日本,《歷史學研究》141號),可以說就是這種學術研究的開端。
說句實在活,張良推遲出山,很可能就是奔走四方、見過太多人的緣故。每聽到什麼地方有率領幾百幾千遊民的首領,他就要前去會上一會,誰知竟都是些徒有虛名的無恥之徒。張良認為,哪怕對方是酒襄飯袋也無妨,只要能聽取採納自己的意見即可,但是,哪一個頭領都是靠雕蟲小技把頭腦填塞得猶如糞桶一般,根本沒有聽取他人意見的雅量,只圖眼前的糧食和人馬。
上面所說的盜,就是張良和東夷那位大力士。
張良的父親張平是一位侍奉韓末代之王悼惠王的名臣。對於秦施加的強大壓力,他在和與戰兩方面都費盡了心機,終因過度勞累而死去。張平死後,韓也隨即滅亡,那位末代之王——安也成了秦的俘虜,國名消失,韓的故地便成了統一中國的秦的潁川郡。其時為公元前230年。
下面還是來講張良。
「所謂聽,竟是這麼一回事嗎?」張良望著正在洗耳恭聽的劉邦,頓時有一種新鮮感,備感欣慰。
本來是侍奉國王,並在其身邊負責清掃一類工作的人,還兼任傳達君命與轉呈奏章的任務。
儘管用這個口號來鼓舞全軍的士氣,但在地圖上仔細一瞧,劉邦軍一會兒北進一會兒南進的行軍路線,凸現出來的竟像是一幅剪影畫。
「說得對。」
最後,劉邦說:「我是一個粗人,先生若不嫌棄,可以做我的賓客嗎?」
他很快就到達了開封城外,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劉邦的營寨。
「靠他一個人的本事,實在是成不了大事。」
他挑選了幾名強悍的人同行,騎上一頭毛驢開始長途跋涉。當時,走https://read.99csw.com遠路是很危險的,縱使碰到作為友軍的流民軍,有時也會被剝光衣服,甚至還會被殺掉。張良無論路過什麼地方,都要用心良苦地使當地人順服,在能夠安全通過之前,決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種場合,儒家的禮節是很煩人的。劉邦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了。酈食其必須要行符合身份的跪拜之禮。但他卻故意採用了會見同輩友人時的禮節,只是站在原地兩手抱了抱拳。因為酈食其對劉邦的無禮十分惱火。
張良一時間深感不快,然而抱著復讎的念頭潛伏於此地,與人公開爭執就會帶來不利的後果。更何況,在中國這片大地之上,在以敬老為重要道德內容的儒家學說誕生之前,尊重老人就早已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風氣了。張良轉變念頭,放下身架,兩眼望著老人。只見這位老人身體痩弱,容貌醜陋,臉上毫無表情,一張嘴便露出幾顆殘存的牙齒,每顆牙都焦黃焦黃的,簡直像某種礦物質一般。
劉邦接到這項戰報后曾泛起疑問,對張良的信任卻絲毫沒有動搖,反倒說了這樣一句話:「讓他干這種武將的事,實在是於心不忍哪!」
一般情況下,一股勢力的形成都以同一血統的龐大家族的經濟實力和人員為核心,而生於沛縣偏僻農家的劉邦卻不具備這種條件。在某種程度上講,劉邦家也是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自耕農家庭,有兄弟,也有相應的經濟力量。可是,劉邦被父兄視為一個遊手好閒的人而遭到疏遠,根本不可能把本家族拖人亂世之中,作為勢力的中堅,從一開始,他就不得不尋求族外人來組成勢力核心。
農民們一直煞費苦心,想方設法擺脫或是盡量減少所受的王朝之害。這種煞費苦心的代表就是「父老」,這些父老依賴的對象並不是朝廷派來的「官」,而是當地出身的「吏」。雖說是吏,也必須具有俠義心腸。比如身在沛城的這種吏,便是劉邦的黨羽蕭何、曹參,或是劉邦極為喜歡的夏侯嬰以及任敖等人。他們不是後代的那種吏,而是一種以抑強扶弱為己任,如同遊俠頭領的隱蔽身份。他們都擁有幾個暗地裡幫忙的農民團體,也掌握了這些農民團體所在的整個村落。
到了陽春三月,劉邦鼓足勇氣包圍了開封。開封並不是一座大的城池,但自開封向西,有許多座秦設有官倉的重要都市。因此,秦就以開封城為最前線集結了大量軍隊,至於開封以西地區,可以說山山水水都構成了要塞。開封的守衛自然也是固若金湯。儘管發動了強攻,但看樣子很難拔下。
他在那裡獨當一面,不僅負責游擊戰,還不斷向各地派出偵探搜集情報,對整個局勢比任何人都瞭然于胸。
劉邦在西進途中,所到之處都會得到像酈食其這樣具有奇才的人士,全靠讓他們建立奇功而不斷擴張勢力。對於那些立下汗馬功勞的人,他不惜給予重賞。劉邦的特點是寬宏大量、慷慨大方,足可以彌補他自身的無能。儘管關鍵的戰事一向不甚順利,但這支軍隊卻始終士氣高昂。
劉邦及其幕僚均非軍事上的行家,極易改變主意。
讓我們先放下筆,在此觀看一下地圖。
張良紅著臉說道。內心不禁感到一絲狼狽,因為他已經向景駒提出了申請,希望投靠到他的旗下。
劉邦在軍營里創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動活潑的景象。人們都說:「沛公真是位少見的長者。」
而具有從戰國到秦滅亡這一歷史時期特徵的「士」,也產生於上述土壤。這一時代的士,並不是指日本江戶時期那種承襲世祿的人。他們是從農民中自立而生的一種自由人,自己的知識和精神若能派上用場,便入世做官,不如意便隱匿於市井之間,或雲遊四海而為游士,有時也寄食于權勢之家充當食客,不過,其生存方式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靠自己的德和義而決定進退或生死,全然沒有過去那種奴隸般的隸屬性。在本書中,筆者很快就要提到張良這個人物,他即是繼承了早先戰國時期那種士的濃厚特質。投靠項羽成為軍師的范增也屬於同一出身,乃是一位一言一行均浸透了這種特質的代表人物。
老人很可能是當時尚處於原始階段的老莊的信徒。老莊崇尚無為。老人似乎感受到張良的舉動和表情上都有一種訓練有素的無為,便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隨後又聽老人說道:再重來一次!五天之後,張良半夜裡就動身到橋頭守候。不大工夫老人就趕來了,交給張良一個包袱,據說這是一部兵書。以上就是司馬遷訪問下邳時,從熟悉當地歷史掌故的老者或張良子孫口裡得到的有關張良的傳說之一。
劉邦慌忙從兩個女人手裡把布奪過來,自己擦完腳,馬上到裏面更換禮服。
老子是要讓幼兒最大限度地接近宇宙。因此,日常的生活態度以幼兒的最為理想,主張要像幼兒那樣柔弱,只要反覆進行道引,很快就能將自己帶到近乎幼兒般的透明狀志。
可以說,正是這一點才使得劉邦成為劉邦的。劉邦從沒想過要在自已家族紮根,從年輕時起就到社會上找出路,是以社會為家成長起來的,靠著知心朋友的幫助才填飽肚皮,年屆四十還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應該說,這種狀況對他在為人處事上培育「德」是大有裨益的。
有一座叫留的小城。
當對方展現出這種說來就是「陽」的態度,張良隨即敏捷地變成「陰」,長跪在地上,為避害只好如此。
老人在橋頭說道。當張良想問老人的大名及住址時,老人不慌不忙地說道:十三年之後你會見到我。老人的預言是:十三年後,你將經過濟北的谷城山(山東省境內),在山腳下會看到一塊黃色的石頭,那塊黃石就是我。
客也是士,卻是指寄身於豪門貴族的那些人,豪門貴族有時也會稱其為先生,並對其學識、精神和技能表現出應有的尊重。
卒本來是指僕人。但在戰國時被稱為「卒」的人,卻指受到豪門貴族扶持的士。
當時,張良有過這個想法。
陳留有座官倉,秦將全縣收繳的穀物都儲藏在這座糧倉里。如果把這座小城攻下來,士卒就可以免受飢餓了。老儒生講出了自己的計策,還說自己熟悉陳留城內的情況,有信心從內部使陳留瓦解,並講明了具體做法。
張良開始形成這樣的概念,而且在北方又出現了對劉邦軍十分不利的消息。
這些就是張良內心的盤算。一般認為張良思想的基礎都是來自《太公兵法》,上述的盤算就是一個極好的證明。他總是考慮到長遠的未來,提前採取措施作出周密安排,一步一步地打下基礎,做到防患於未然。張良一生始終不渝地固守這一信條。這也是後世假託于太公望的《六韜》的基本思想方法。
不過,項羽軍中純粹的楚人占絕大多數,從這一點來講,劉邦的軍隊是支雜牌軍。其士兵大部分都是先前追隨陳勝的流民或已故項梁的屬下,他們各失其主,流落各地,也可以說,這些人只是為找到食物才集聚到劉邦麾下的。
隨著這種個體的人的出現湧現出各種思想和諸多發明。在這樣的社會土壤中,便出現了包括戰國前的春秋時代在內的諸子百家,他們猶如雨後春筍般陸續問世,形成了中國思想史上空前絕後的燦爛時代。
所謂太公,就是因垂釣而聞名的太公望呂尚,是周文王發現的名將。當時,他已經是一位相當模糊的古代人物了,不過,在傳說中似乎仍然非常有名氣。
張良仍然留在韓地。
「只知道這座城的名字。」
張良一半的能力,肯定是在與東夷那位大力士共同流浪時培養出來的。為了探知唯一的敵人始皇帝的動態,張良供養了許多刺探情報的人,將他們撒向四面八方,連續不斷地把紛繁雜亂的情報收集到手邊,從瓦礫堆中尋找璞玉一般挑選出準確的情報。除了始皇帝的親信之外,普天之下也許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像張良這樣詳細掌握始皇帝的動態了。
於是,就像丟下剛要到嘴的肥肉一樣,劉邦又從栗城撒退北上,各路兵馬一塊兒包圍了昌邑。
「我是為沛公著想,才要見他的。」
不過張良又想,為了讓劉邦能認識到自身的失誤,心甘情願地聽從自己的意見,現在還必須讓他多吃一些苦頭。就在這期間,劉邦軍的情況越發不妙了。
在此期間,向西挺進的劉邦軍也未必算得上進展順利。對於劉邦來說,懷王選他為西進軍的統帥,真可謂天賜之福,雖說如此,卻並不等於懷王及其親信就對劉邦懷有善意,他們害怕項羽的暴虐,理由僅此而已。
劉邦生於戰國時期,深受時代的影響,快到三十歲時才親眼看到秦的統一。所謂戰國這種https://read•99csw.com叫法,本身就意味著各諸侯國之間征戰不休,然而也表示社會在各方面均已走向成熟。
順便說一句,酈食其為劉邦在外交上大顯身手還是稍後的事。他出使各方,最後終因欺騙齊的田廣而落得個在大鍋里被煮死的下場。應該說,作為一位身處亂世的外交家,這才是光輝燦爛的結局。
趕到栗城時,早有軍隊圍住城池,一打探才知道原來是友軍,又派人仔細了解,原來是懷王派出的另外一支軍隊。探問軍中主將為何人時,方得知是一位叫「剛武侯」的人。
劉邦用詞十分謙恭,又邀請酈食其做自己的賓客。酈食其來時也有這個打算。
順便說一句,韓非子的學說在其故國韓並未被接受,他曾出使秦,在咸陽的宮殿里見到了始皇帝。始皇帝對韓非子十分崇敬,但崇敬之餘又考慮到留下此人的危險,就像拋棄廢物一樣將其殺掉了。
向山東行進的始皇帝,其出行儀仗隊列及護衛隊伍將通過這片沙漠中的道路。張良得知此事,便與那位大力士一同潛伏在沙丘背後。
「啊!」
後來的太平時期,遊俠是作為一種特立獨行的人而存在的,不過,從戰國到文中所說的這個時代,在鄉村和市井之間具有某種勢力的人,卻都明顯具有俠的氣概。
傳說中張良從老人那裡得到的《太公兵法》,是不是真的存在,人們並不十分清楚。
沒過一會兒,他又返了回來。
我們在前面已經說過,在懷王這項約定之下,楚軍被分成了兩路(項羽的主力軍和劉邦的特別行動部隊)。因為項羽率領的是主力軍,所以在這場競爭中處於有利地位,然而,在不得不轉向北方與秦章邯將軍作戰這一點上,對項羽十分不利。項羽在北方經過浴血奮戰,終於迫使章邯將軍投降,消除了長期阻礙他西進的絆腳石。與此相應的是,項羽晚了一步迸人關中。
下邳是古代下邳國的都城,秦時也曾變成下邳縣縣衙所在地,在這一帶稱得上是一座規模相當大的城池。城中細流如網,小橋比比皆是。
據說,張良十三年後經過濟北的谷城山,真的看到了那塊黃石。張良將其帶回漢都城的宅邸,十分敬重地供奉起來。據說,張良死後,其家人曾將黃石與他那小小遺骸葬在一處。今天若能發現張良的墓葬,進行發掘,黃石是否真的存在即可大白于天下。但也不能排除一種可能,即這個黃石之說,或許是張良自己編造出來的瞞天過海的手段。
他從年少之時就迷上了老子的思想,一直不厭其煩地進行自我修鍊,一點一點地消除了內心深處那些世俗的野心、出入頭地的慾望以及沽名釣譽之類俗不可耐的東西。他以思想來規誡自己,每天都要長時間地修鍊被稱為道引的道家呼吸之術。道引也可以寫作導引,即運用固定的方法進行深呼吸,也就是將大氣導入身體內部,藉此達到與宇宙合一、平定心緒及去除諸種慾望的目的。像張良這樣聰明的人竟一直在認真地進行這種修鍊。老子的教誨並不像後來的禪家那樣,甚至要求達到「悟」這種至難的境界。
劉邦原本就不是那種人。
「還是先取栗(河南省境內)才對。」
張良和大力士一路上走了好幾個月。力士愈發為張良的為人所吸引,尊敬與愛戴之情有增無減,甚至冒出過這樣的想法:這個人該不會是神仙吧?張良身上確有令人如此想象之處。
「懷王怎麼會幹出這種言而無信的事!」劉邦心中甚是不滿。此次西進的統帥明明是自己,怎麼又會另外派出一支素不相識的軍隊呢?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嘛!
盡人皆知,韓非子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可以說,他的思想及國家學說就是從韓內部的現實中產生的。
酈食其恰好在這時走了進來。劉邦並沒有因為這位高陽門官走進來就停止洗腳。
「狂」這個詞,後世的思想家和文人常常用來表達自己超脫現實的心情,成了一個時髦的漂亮詞,而在當時,城裡人送的這個稱呼,肯定是一個樸素的貶義詞:這位「狂生」的大名叫酈食其。酈是個難讀的漢字,只用於地名和姓氏上,文字本身沒有意義。他的名字叫食其,將食特地發音為「乂」的例子還很少見,只是在人名上偶爾有這種用法。這個音後來就消失了,在現代漢語和日本的漢字讀音里都沒有繼承下來。酈食其,僅從其姓名來看,就已經帶有一股性情古怪的味道。
順便聯想到日本的戰國時代,譬如稱霸三河的德川家的情況,所謂中涓、舍人和卒,總的來說,恐怕就相當於世代臣事于德川家的家臣。當德川家康前幾代在三河的松平鄉時,土地是山林,既沒有開闢水田的水源,也幾乎沒有田,他們靠山林養兵來到下面的平川,歷經數代才將勢力擴大到水田地區。那時德川家的政務便是由具有「老中」、「若年寄」這種獨特職位名稱的人全權負責的。擔任這些職務的僅限於世代臣事德川家的人,雖然能代行主人的權力,俸祿卻很低。隨著松平家族勢力的擴大及不斷并吞土地,又出現了新加人進來的世襲家臣,並獲得了與老資格的家臣不相上下的尊重,被冠以「安城以來」、「岡崎以來」等稱呼。但當德川家康最終取得天下之時,又將許多固有諸侯(大名)列人自己一夥,稱之為旁系諸侯(「外樣大名」)。這些人即相當於劉邦軍里的賓客。而德川家在完全取得天下之後,也依舊原封不動地使用三河土豪時代行政上的職務名稱。
不過,劉邦軍也自有其長處。
有關這兩篇文章的介紹,及贊成或反對的意見,我們在此不作贅述,但西嶼氏關注到劉邦初期其內部組織的稱呼,卻可以說是一個功繢。中涓、舍人、卒、客其隸屬關係就是以這樣一種稱呼來劃分的。所謂中涓,也稱之為涓人。
在當時,所說的禮並非是儒家所倡導的那套禮的體系,而是接觸貴人時那些進退有度的禮儀做法,張良打算先把必要的禮儀學到手,將來採取某種欺騙策略親自接近始皇帝。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張良一直在專心致志地思考這種策略。
「哎呀,這可是白費勁哪!」
「和老人見面竟然遲到,成何體統!」
儘管張良這樣講,也沒有一個人肯聽。
途中經過一個叫高陽(河南省境內)的小城。這座小城在流民的勢力範圍內。
「景駒之流,有什麼本事!」張良把自己狠罵了一通。俠義之士從無二言,然而眼前就有個劉邦,要讓這位劉邦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在如此宏圖大志面前,對景駒的不義就是小事一樁了。
那位大力士手持張良讓鐵匠給打制的重一百二十斤(合現在的二十七公斤)、拴著鏈條的大鐵鎚。不久,當始皇帝的儀仗隊列走近時,力士猛然站起身來,掄轉鐵鎚,向始皇帝砸去。出手很漂亮,可惜並未擊中始皇帝的車,而是命中了緊隨其後的車輛,把車輪砸得粉碎。
從這種懷疑的觀點出發,他才創立了以簡潔明快的法治理天下的法家思想。他的思想建立在老子思想的基礎之上。無論在哲學方面,還是政治方面,老子的思想都可以說是一種虛無思想。老子在政治上講求無為而治,韓非子恰恰將老子思想推向了政治學說。不過,即這種思想尚停留在坐而論道的階段。老子也好,韓非子也好,都給自己的思想設置了一個絕對的前提條件,即民必須永遠是無知無欲的,被看做自然物的民,感覺不到君存在及統治是沉重的壓力,老子和韓非子認為,讓民感到沉重壓力的政治是不可取的。作為一種思想,這才是其最具魅力的部分。不過也可以說這種政治宛如無底的壺一樣,在現實中是毫無用處的。
這一時期,對秦而言,無論項羽軍還是劉邦軍,一律都稱之為「楚軍」。
本來連立錐之地都沒有的劉邦,為什麼會組成一個龐大的體系呢?進一步講,雖說劉邦軍遠不如項羽軍,卻也是僅次於其的一支軍隊,並在滾雪球般地不斷壯大,且眼下正在向西挺進,這其中究竟有什麼奧秘呢?
「唯沛公與眾不同。」
德川家康臨死時曾留下遺言,不準改變三河以來的傳統習慣,行政上的權力交由相當於中國古代的「中涓、舍人和卒」來掌管,而對相當於「客」的旁系諸侯,儘管給予了大片封地,卻不讓其參与政治。
不久,其他系統的流民軍聽說栗城十分富足,也奔了過來。為首的叫皇欣,號稱是魏國的將軍。
知道事情不妙,張良趕緊逃走。按照和力士事先的約定,兩人分頭朝不同的方向逃去,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面。
韓非子認為,在協調血統和鄉里關係的基礎上煞費苦心建立起來的君主權力,其功能甚小,危急時刻read•99csw.com,命令權和指揮權都很難下達到所有角落。
士乃是有知識的人。就這一點來說,劉邦並不屬於這種人。寫成文字的「士」,正如「仕」這個字是由其派生出來一樣,本是指儘力為人做事的人,但劉邦卻是從年輕時起就從沒想過要為別人效力。正如我們所說過的,他並不屬於擁有萬畝良田、支配眾多農民的豪門貴族,除了德與俠義之外,再沒有任何本事。從這點來看,劉邦還是近於遊俠。
酈食其是這座小城的守門人。他雖然對被稱為禮的宮中禮儀都很精通,但身份卻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門官,或許可以說,這種境遇也使他成了一個性情古怪的人。
張良內心曾冒出這個想法,卻提不起興緻。在這段時間里,連張良這樣的人也和普通人一樣,情緒波動得十分厲害。儘管伐秦的大好時機已經到來,他卻無法跟上急速發展的時勢。秦帝國的根基如同一口鍋底已經破裂的大鍋,完全喪失了元氣。陳勝戰死之後,失去主帥的反叛軍猶如破缸里衝出來的水,不斷地向四面八方流動,戰國時期的舊王國也開始在各自的故地復活,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王族後代。當時最為關鍵的,是缺乏強有力的領導人。
「沛公能這樣就足夠啦!」張良心裏也很高興。
「十分榮幸。」
這是在提醒劉邦,意思是說楚人敏捷強悍,最好還是避免與楚人直接交戰。身材矮小的楚人在戰場上馳騁縱橫,根本不顧死活。這不僅是張良對於楚人種族的印象,也是當時人們共有的看法。
劉邦並沒有特別的主意,逃跑途中想起當初曾認為還是取栗城為好,於是收拾殘兵敗將,長途跋涉向南方奔去。
張良的此種戰法,對於秦軍來說,猶如眼前有無數火花在飛舞一般。他們只能疲於奔命。張良用這種戰法把秦軍的大量部隊拖在潁川郡,使之動彈不得。
「沛公若只當一員部將,勢必難成大事。」
劉邦知道張良出身於亡韓的宰相之家,心想,若把這個人放回韓的故地——秦的潁川郡,讓他立韓的王孫為韓王,再把那些遺民吸收過來,豈不就可以得到巨大的戰鬥力了嗎?
所謂長者,指的是能容人的人,從不計較別人的細小過失和缺點,而是充分肯定每個人的長處和功績,總能使之各得其所。人們若有機會與長者本人接觸,就會感到他那種無與倫比的博大胸懷和慈悲心腸。把這片大地上人人都在講,但又很難具體說明的德,用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來表示,就是人們心目中的長者,而劉邦就屬於這樣一種人。
在中國的戰史上,一般認為張良在舊韓土地上的這次行動,可能就是後世所謂建立在明確戰略意識上的游擊戰最早的先例。
由以上事實可以看到,德川家康對那些可說是家奴後裔的家臣們十分信賴和重視。不過,日本戰國時代,三河國世襲家臣們的忠心,是以對主人盲目的隸屬心態為內涵而形成的。中國戰國時期到秦滅亡期間存在的劉邦及其嫡系的關係,則是以俠義這種相互扶助的精神——這種精神在後來的中國已不復存在——為紐帶而形成的,這些人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覺醒的。但並非說俠義就是一種十分可貴的精神,在古代那種動蕩不安,王朝不足以信賴,甚或具有虎狼之害的社會裡,下層民眾為了生存,只有靠俠義之心求得相互救助。可以說,俠義精神正是來源於此。
酈食其世世代代為高陽人士,家境貧寒。他自幼喜歡讀書,很有口才,無論對誰,態度都十分高傲。他的學派屬於儒家。在與諸子百家時代相距不甚遙遠的當時,百家的思想都分別以學派的形式被繼承下來,以孔子為鼻祖的儒家學派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還沒有如後世那樣成為全國性的信仰。儒者都有一個毛病,總愛絮絮叨叨地對人的服飾、儀容及行為舉止進行挑剔,因而常常會令人避之唯恐不及,或產生厭惡的心理。
「這員大將有本事嗎?」
「張良受挫了嗎?」
說是天賜,但劉邦軍中兵馬的數量卻比項羽軍要少許多,簡直難以稱得上是一支軍隊;從士兵的素質來看,也近乎是烏合之眾。所謂西進,即是沿著現在的隴海鐵路線一路向西進軍,前進途中有無數秦的堅固城池像念珠一樣排成一長串,每一座城池都讓劉邦軍感到棘手。這種作戰純屬徒勞無功,簡直就如以卵擊石。儘管如此,劉邦仍不屈不撓,沿途不斷吸收陳勝等的殘兵敗將,有時被打敗,有時大獲全勝,其作戰的軌跡恰似醉漢的腳步,真讓人捏一把汗。
換句話說,劉邦的本事也僅此而已。
「既然有了這麼大的兵力,與其攻打栗這樣的小城,還不如再次回頭向北,把昌邑奪下來呢!」
為了不使在韓地打游擊的部隊因自己的離去而陷入困境,張良作了周密部署,又派出使者送信給劉邦,說明自己主動參戰的願望,得到對方的充分理解之後,這才動身前往關中。
「說起來……」張良仍在思索,「還是沛公的基本方針不對。」
劉邦將這項策略講給項梁,項梁頗為高興,並答應盡楚之全力,積極支持這項計劃。
張良便赴淮陽(河南省境內),從師學禮去了。
在當,稱為東夷一東方蠻夷之地——的地區,地理上的概念很模糊,可能會令人想到渤海灣沿岸一帶。張良千里迢迢地跑到那個地方,見過一位被稱為倉海君的酋長,也看到了自己要尋找的大力士一他有著一副鐵塔般的身軀。張良請求倉海君把這位大力士送給自己,倉海君應允了。
高陽城裡住著一位怪人。城裡人都稱其為「狂生」。
張良的父親張平是一位侍奉過兩代國王的宰相,其袓父張開地也作為宰相為三代韓王效力。張良作為韓的遺民,乃是典型的舊貴族出身。
「楚已經再次復興了。」張良給劉邦出主意說,「也應當讓韓再次復興。如果把韓的勢力置於公的指揮之下,公就能在楚軍中佔據更大的席位。」
「此人果然不出我所料。」
「怎麼辦?向西進嗎?」
「真是無路可走了。要麼就到景駒那兒去?」
劉邦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他直奔西北方向企圖奪取昌邑,這種做法並不是正規軍的戰略,而是流寇的本色。目標不是城池,而是希望得到糧食、兵器以及禦寒的衣物。
不久,始皇帝駕崩,加上陳勝起義,天下頓時陷入了烽煙四起的混亂局面。
始皇帝大怒,傳令天下搜捕刺客,張良遂更名改姓四處逃避,最後到下邳(江蘇省境內)藏匿起來。
「且慢,這位劉某的名字過去聽到過。」雖然張良只了解這麼一點點情況,還是主動派人,請求見上一面。
同鄉的小官對衣著雖然粗糙卻穿戴整齊、一派懦者風度的酈食其說了這麼一句,又告訴他,沛公討厭儒生是遠近聞名的,縱然能獲得接見,也不會談出什麼名堂。
平素從不輕易起身的劉邦像條狗一樣跑了出來。在眾多的賓客之中,劉邦最喜歡張良,就是整天把張良放在身邊,也沒有看夠的時候。再加上如今兩人身處不同的戰場,沒見面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劉邦高興地拉著張良的手,把他讓到屋內。
據說這部書上題有四個大字:《太公兵法》。
不僅是韓,戰國時期,各諸侯國的國家權力也都是建築在錯綜複雜的關係之上,各種勢力費盡心機地你爭我奪,而這些勢力之間的利害關係又錯綜複雜到了極點。韓非子認為,如果能一掃那些如同動物內臟般的活生生的現實,並只靠法制和能力來行使君主權,韓也就根本不存在亡國的問題了。
「若是劉邦,他既有長者風度,又不會幹出像項羽那樣暴虐的勾當來。」
「這條計策太寶貴了,承蒙賜教。」
大概就是在各地和這些首領接觸的過程中,張良才不得不講出兵法乃為神授之說的吧!張良過於年輕英俊,身材也痩小,更尚無名氣,盤踞在哪座城池的首領,都不肯把命運寄托在這類無名者的說教上。
張良原本是韓國人。
只是他這段時間不在劉邦軍營之中,而是在韓地四處奔跑,忙著打游擊戰。說到他的功勞,最多也只不過是把阻擋劉邦前進的秦兵儘可能多地吸引到自己這方面來。總之,張良在歷史上留下印跡的、充分展示其才幹的階段,尚未到來。
其實,要說劉邦的可取之處,也就僅此一點。張良侃侃而談,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痛快,彷彿正在向一個巨大無比的容器里灌水一樣。
戰國或戰國之前,這些用語是用來稱呼負責王侯日常生活的各種執事的,但在劉邦那個時代,卻被用來稱呼劉邦這類遊俠首領的隨從了。
「還是得過去!」張良終於下了決心。
「果真如此。」
劉邦顯得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