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彭城潰敗
有一點需要指出,項羽雖然有作為一員猛將的自信,但是他所率的楚軍卻有一大缺陷,當部將們各自為戰的時候,未必個個都是強而有力的。
「當然要!」
可以說,項羽的論功行賞只為他招來了混亂和反叛,或者是招致對他的徹底失望。
「天上不會掉下漢軍來,地下也不會冒出來嘛!」
韓信點了點頭。不一會兒,他那好像有什麼東西給撐得向外突起的前額下,一對眼睛宛如迎著黑夜的鹿一般,開始放出兩道藍光。
「為了將關中這個地方千秋萬代地作為漢的根據地,大王應該建立社稷。」
他們從漢中的偏僻之地爬上來,在地理上屬於棚架結構的關中台地上停留了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其中的一部分作為特別行動隊伍先行出發,出武關向南迂迴,抵達南陽(河南省境內)。說到南陽,就是當初劉邦進攻關中時,出人意料地取道南路迂迴所經過的那個地區。
時值初秋,山地里的中午熱得像火烤一樣,夜裡則有嚴冬般的寒氣從山澗谷底襲來,星空也好似被凝固了。
齊和趙這些黃河以北的小國反叛楚項羽的消息傳來,再也沒有比這更讓劉邦高興的事了。
韓信把劉邦看成是個容易說上話的人,既然有這種看法,對劉邦的整體評價就成了一種單純的記號,只會在記號之上再累加新的思考。世上有哪個糊塗人會為記號而激動不已呢?
韓信此刻卻正處於忘我的狀態。
這些事情均發生在公元前206年到公元前205年期間。
確實,項羽是傾彭城全部兵力前往伐齊去了,已經殺死齊王田榮,燒毀了齊所有的城池。喜好採用活埋手段的項羽,將投降的齊兵全部埋進了土裡。
「還不能這麼說。」
韓信也以適度的分寸向劉邦施了禮,他首先對任命自己為將軍的漢王表示感謝,並深施一禮。
正由於這個,項羽打起仗來十分繁忙,不過不是忙在兩軍交鋒上,而是把主要精力用在大肆殺戮上。
將有關項羽的最詳細的情報送到劉邦眼前的,正是從項羽營壘歸來的張良。因為項羽在即將向齊發兵之際,殺掉了張良的主公韓王成。張良才隻身一人逃回到劉邦身邊。
韓信反覆曉喻全軍將士。他說:「我們必須攻陷項羽的根據地彭城。究竟是哪一國的兵士能率先攻下彭城呢?天下人都在洗耳恭聽,等待傳來這項捷報。」
至於劉邦本人,雖然因聽信蕭何之言才讓韓信當了大將軍,但身為任命儀式上的主人,卻並不十分明白為什麼此職位非韓信莫屬。
「想活命,就不許反叛!」
「所以說,項王之強悍,歸根結底也是不堪一擊的。」
韓信向小頭領們訓話,要求他們自製。
項羽轉戰齊地期間,多次講過這句話。他對歸順自己的人是無比地「仁強」,反過來,對那些敢於反抗自己的人,則像惡魔一樣殘忍。項羽的感情實在是豐富過了頭。在他眼裡,不僅僅是田榮,連齊的老人、女人和孩子,統統都是反對自己的。對於這些根本不會打仗的人,他下令碰到就殺,還燒毀村莊,在各地把數以千計的人綁在一起活埋。當時所謂的「坑」成了項羽的拿手好戲。
不過,這次的發怒卻是有理由的。不可能突然有漢軍出現,可是,在被漢軍包圍之前,寶雞和陳倉守軍的耳目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也沒有看到。
韓信面對這洪水般的瘋狂局面,只能徒嘆奈何,早已不成其為主帥了。事到如今他才認識到,過於龐大的魚龍混雜的軍隊,根本不能算是軍隊,有時還後悔自己為控制住這支七拼八湊的軍隊,把彭城這個地方吹過了頭,說成好像是個什麼特殊的地方。總之,作為軍隊生命的軍紀已完全失去了約束能力。
「為了返回東方嘛!」
這塊土地因連年歉收和燒殺劫掠,已經荒廢得不成樣子,秦舊都咸陽城也因項羽軍的一把大火而被燒成一片廢墟。因此,劉邦暫時先把都城設在司馬欣待過的櫟陽。
然而,一旦發生什麼大的變故,所有地區的農民就能大規模地、高密度地聚集到一定的地域,其規模之大超出地球上任何一個社會。這一點在古希臘和古羅馬社會是根本不可想象的。這種現象在這片大地上甚至屢屢創造出政治奇迹,比如稱為易姓革命的改朝換代就是如此。劉邦及其軍隊就正活躍在此時的中國大地上。
稷也同樣是神,是五穀之神。與社的字義相同,既指神,也指其祠堂。把祭祀土地神和農業神作為國家宗廟的思想或風俗,在後來的中國發生了質的變化,並逐步走向衰落,但卻原原本本地傳到了古代日本。在這裏,讓我們順挺提一下日本的情況。伊勢神宮是在古代權力之下動用大量人力所建造的廟宇,但最先夢祀的卻是太陽神。到後來的什麼時候,又開始一同祭祀同等規格的農業神,這就是稷。不久,又將伊勢神宮的內宮(即祭祀天照大神的皇大神宮)和外宮(即祭祀穀物之神豐受大神的豐受大神宮)定為律令國家的社稷。律令時代的日本不僅輸人了佛教,可以說也輸入了國家的社稷。
在此之後,韓信大軍才悄悄地進入關中平原。總而言之,他們既是從天而降,又是從地下冒出來的。韓信軍轉眼之間就像洪水一樣席捲大地,奪取了寶雞和陳倉。
另一方面,專門負責民政事務的蕭何正忙得不可開交。他要查點早前進入咸陽時所沒收的秦行政方面的文書檔案,錄用亡秦的官吏,又要聽取來自四面八方的父老們所陳述的實情,專心致志地研究如何廣施德政。
在這座寶雞城的旁邊,沿著渭水河岸,有一個巨大的地窖,是一座挖穿黃土層修建的收藏官用穀物的糧倉,名字叫做陳倉。渭水發源於西部的隴西,向東流經陳倉到咸陽。在過去的歲月里,這座陳倉一直儲藏著咸陽數量龐大的人口的口糧,現在,章邯都城廢丘的糧食也屯集在這裏。
這種情況,在韓信的軍帳里也大同小異。他不斷地以「須議軍機大事」為由,把新歸順的小頭領們像人質一樣集中在一起。只是韓信與劉邦不同,並不給他們一滴酒。
韓信——冰冰地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臣有跟隨項王的經驗,所以深知其勇悍。那個人一旦發怒,隨意斥賁眾人時,數以千計的勇者都匍匐在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他雖然如此勇悍,卻不具備放手讓有本事的將軍們縱情馳騁沙場的性格。如此一來,他的勇悍就不是戰將之勇悍,而是成了匹夫之勇。」
「劉邦這種人,應該叫口袋呢,還是叫成一團黏土呢?」在韓信的眼裡,隨著談話的進行,劉邦這個人逐漸顯現出極為清新的面目。第一印象中,劉邦好像是由一團泥構成的近乎人形、模模糊糊的樣子,可是當韓信講完話,這團泥一下子又變成了大活人。劉邦揮起右拳,由於興奮過了頭,竟一下子砸到了旁邊的小書几上,口裡高聲叫道:「將軍啊,我得到你真是太晚了!」
「項羽不堪一擊嗎?」
劉邦在這段時間里——或許還包括其後——最為害怕的就是項羽,他完全控制了關中以後,說句實在話,當時內心裡與其說是高興,還不如說是對處在自己背後的項羽的擔心。
劉邦在途中就已經聽到這個消息,他認為這是被抬出來當傀儡的人必然要遭到的可悲下場,因此並不感到突然。然而在一旁的張良卻低聲說道:「陛下為什麼不表示驚訝?應該放聲痛哭才好。」
項羽把被田榮趕走的原齊王田假從楚召回,讓他當上了王,但齊人憎恨項羽,不承認田假為王,到處都爆發了農民起義。這次對齊的討伐,終於讓項羽嘗到了苦頭。
比如有個叫龍且的熟諳兵法的武將,多年之後在決戰沙場之際,有幸親眼見到韓信,就曾脫口問道:「敵將就是韓信嗎?」
王陵經常這樣講,根本不願在劉邦面前甘居下風,寧可自己控制一股勢力,雖說如此,他卻也沒有臣服於項羽。對於這種情況,劉邦並不在意,始終對王陵以禮相待,經常派使臣前去慰問。因此,王陵很快也被軟化。劉邦就像上次經過這裏時一樣,將南陽附近像用毛刷輕輕刷過一遍似的大體平定之後,便把王陵邀請過來,將這裏劃歸為這位有些棘手的前輩。自那以後,劉邦也沒有讓王陵歸屬於自己,而是繼續給予同盟者的禮遇。在這類問題上,劉邦並不是出於策略上的冷靜想法,而是來自於鄉村人那種十分符合本性的自然情感。由於採取了這樣一種方針,王陵對劉邦所抱有的尖酸傲慢也就逐步消除了。後來,這位平素頗具詩人氣質,又有老大派頭的人,在劉邦死後當上了右丞相,謹守劉邦的遺托,對劉邦妻子呂氏家族的飛揚跋扈,始終剛直不阿。從得到王陵這樣一位具有俠義心腸的人物來看,也可以知道劉邦並非只是一個簡單的鄉村無賴漢。
韓信用這句話激勵士兵,讓他們砍伐木材,背在身上踩著裸|露的岩石向上登攀,鑿開岩石斜搭起支柱,再在上面修起桟道。「地崩山摧壯士死」,這是後世李白詠嘆蜀道難的詩句,也確實有很多士兵就像樹木的果實一樣滾落下去,墜人萬丈深淵,白白丟了性九*九*藏*書命。
「先把齊掃平。」
「陛下要東進嗎?」
在眾多的田姓族人里,有一個叫田都的人。在項羽大戰巨鹿之時,雖說規模不大,但這個人畢竟曾率領一支齊兵趕到了戰場。項羽便讓這個無名之輩一下子當上了齊王。
劉邦當即封張良為侯,稱之為成信侯。
恐怕應該說,彭越是一個流氓惡棍的總頭領,田榮之流無法比擬。
張良的意思是,討伐項羽的時機已到。
劉邦軍轉瞬間就達到了五十六萬人。
劉邦雖說無言以對,卻長出了一口氣。他在鴻門宴上曾親身領教過項羽那猶如晴天霹靂的憤怒勁頭,只要一聽到項羽這個名字,就覺得渾身發抖。韓信卻對自己說那是匹夫之勇。
然而,這更加激發了齊人的反抗勢頭。已故田榮之弟田橫和田榮之子田廣藉助齊人的激烈反抗,展開了瘋狂的反擊戰。他們不只是進行游擊戰,還曾一度奪回被項羽搶佔的城陽。項羽為了撲滅齊如星火燎原般燃起的反抗烈火,不得不將大軍化整為零,編成無數支小分隊分散到各地。
「為什麼這樣也能獲勝呢?」
「一樣的。倘若有人得了病,他就會流著眼淚站到床頭前,還會把自己的食物分給病人吃。」
韓信一直在絞盡腦汁地思索其中的原因。本來,他很快就會從這些經驗中得出哲理和法則,可是在這個時候,韓信對劉邦的褒獎感到有些膩煩,簡直是心亂如麻。
「乾脆調轉矛頭消滅劉邦吧?」
項羽所實行的論功行賞沒有取得好的成效,日益暴露出嚴重的後果。本來,項羽軍(楚軍)乃是一個由各國自立的王,以及他們所任命的多如繁星的侯的集合體,項羽在秦滅亡之時並沒有封那麼多的王和侯。他將自己喜歡的人重新封為王侯,而將原先自稱為王的那些人,統統排斥到了其他地區,或者從王侯的身份降下來;有時還會像對待韓王那樣,殺掉了事。
項羽簡直氣得發瘋了。部隊也受到他這股憤怒情緒的感染,幾乎是一路飛跑。
「要儘快組織隊伍攻打彭城。這就是唯一的目標。」韓信再三重複。「十之八九,項羽可能不在彭城。」韓信作出這樣的估計。
郴之地正符合處於上游這一條件。
不僅劉邦,連與韓信很親近的蕭何,也有這個看法。韓信那雙眼睛既不銳利,也不陰森怕人,只是令人感到恰似暗藍色的深潭,清澈透底,至於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只有天知道。
在齊地的項羽軍雖有數十萬之眾,但為了對付田橫和田廣的流動式作戰,已被分散成無數支小股部隊,進行大規模集結要花費很多時間。鑒於這種情況,可知這三萬兵力不過是留在項羽大本營的預備隊而已。他也百分之百地知道,敵人是超過五十萬的大軍。儘管如此,項羽仍然只帶上三萬人馬緊急出發了,由此即可看出他具有可怕的勇氣。
比如,以齊(山東半島及其深人大陸部分)為例來說,項羽就把這一大片地方像切肉一樣分得七零八落。
秦朝末期,章邯曾以常勝將軍之名縱橫天下,連他都對劉邦作出這樣的判斷,無非因為他是秦人,對地理情況了如指掌。漢中與關中之間橫亘著比登天還要難的崇山峻岭,根本無路可通。唯有一條桟道懸在彷彿與天相接的懸崖峭壁之上,狹窄的通道僅能放下一隻腳,然後另一隻腳再向前邁進。在漢軍進入漢中時,為防備項羽軍從背後襲擊,早已動手將這條棧道徹底燒毀。只要劉邦長不出翅膀,就休想再回到外界來。豈料,劉邦現在得到了韓信。
「在這一點上,我是超脫的。」劉邦心想。
儀式結束之後,劉邦作為主君,為招待韓信舉辦了一場小型酒宴。作陪的人是輕易不開口的蕭何,以及更為沉默寡言的夏侯嬰。、前面已經講過,戰國時期,社會上確立了中國式的個體及個體的尊嚴。而在其後的中國歷史上,這種風氣漸漸衰落下去。個體的尊嚴只限於士的階層。所謂士,當某一個人自覺已經有了這種覺悟時,即已成為士,並不是有誰規定下來的身份。總而言之,在劉邦那個時代,戰國之風仍在盛行,雖說劉邦以漢王身份任命韓信為大將軍,但並不認為韓信是隸屬於自己的一個手下人,從禮儀上講,始終將其作為一名具有獨立人格和自尊心的士來以禮相待。連一向以不拘禮節著稱的劉邦也只能如此。
這就是唯一的理由。另外還有一個叫田安的人。這個人一直在項羽軍營中供職,不僅擔任與齊的聯絡,為人也確有可愛之處。項羽讓這個連齊人都不知其名的舊貴族一躍當上了王,封他到已經一分為三的齊的一小塊殘餘之地濟北。
「從諸侯王」,就是「劉邦跟隨眾人」的意思,劉邦盡量迴避了命令語調。劉邦不過是眾多王中的一個,接受檄文的人與他身份相同。謙卑地說「隨同大家一起」,可以說正是充滿禮儀意識的表現。「楚之殺義帝者」這種表達方式也很柔和,儘管在譴責項羽,但並未直接點出項羽的名字,這一點也很符合禮所講究的委婉風格。
聽到韓信說出這句話時,劉邦大為震驚,蕭何和夏侯嬰也都為之瞠目。
管轄這裏的是一個叫王陵的人。
三月的洛陽雨很多。天一晴,天空馬上變得碧藍如洗,柳絮則如鵝毛般紛紛揚揚。
「現在大王如欲向東爭霸天下,對手將會是誰呢?」
「想不到他還這麼謙虛。」
「臣也有同感。」
接下來,他還向四面八方發出了檄文。
項羽和劉邦一楚和漢一腥風血雨般的激烈廝殺,可以說,就是從這座洛陽城的三月天開始的。
董公和其他父老們看到如此情景,十分感動。
不過,劉邦全都能忍受下來,並好言勸慰道:決不是酒後無德,而是酒後酣暢,高興得手舞足蹈嘛!自然,東道主劉邦自己唱著民謠蹦蹦跳跳的時候更多。這個身材高大的人喝得酩酊大醉后,立時就會難受得宛如一條龍在宴席上胡亂翻滾,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可愛勁頭。
沒人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劉邦似乎是在說,攻陷項羽的都城乃是最後的勝利,以這種形式表達對勝利的喜悅之情,難道不正是人之常情嗎?
劉邦創立了國名,叫做——「漢」。
「說到他的仁強,這可是個很微妙的問題,沒有接觸過的人是不會了解的。他儘管對敵人如猛虎下山,但對士卒講話時卻十分和藹可親,這種表現該如何評價才好呢?士卒們遠離家鄉,在戰場上殊死搏鬥,東征西討亳無樂趣,只有痛苦數不勝數。他們對仁充滿了渴望,而且是渴望一軍主帥之仁。當感受到項王言談和藹的態度和對人充滿關切之情時,他們的心情就會像嚴冬冰天雪地里的野獸來到陽光普照的地方一樣。唯有在這種時候,所有的人才會心甘情願地為項王而死。楚人本來就有這樣一種容易衝動的性格。」
項羽將首都設在諸如彭城這樣難以防守的城郭,充分反映了他的攻擊型性格。扼守在彭城,可以很快地向四面八方派出軍隊。只是敵人從四面八方攻來的時候該如何防禦,項羽卻從來沒有想過。他生來就是這麼一種性格,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也會有轉人防禦的時候。
項羽腦海里一時之間閃出這個念頭。不過轉念一想,劉邦之流隨時都可以消滅,便親率大軍北上伐齊。
「極易交手」這個詞,在這種場合乃是一個極其單純的評價用語,意思就是與其在陣前交手易如反掌。龍且又進一步說道:本將軍以前就知道韓信膽小如鼠,那傢伙轉眼間就會落荒而逃的!龍且原本出生於楚,一直在項羽軍中,成為項羽手下的一名將軍。在韓信還是項羽軍中一名默默無聞的低級校尉時,他就認識韓信。人們往往容易產生一種錯覺,以為了解一個人的過去,就等於了解這個人的一切。龍且就犯了這個錯誤,結果是大敗於韓信。
「大王啊!」韓信說,「大王最關鍵的就是要與項王反其道而行之。凡是天下擅長用兵之人,大王都要積極任用。只要能建功立業,就毫不吝惜地封賞天下的城邑。如此這般,項王的強悍就會不攻自破。」
在做漢中王的時候,那個漢還只不過是一個地域的名稱,如今把它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關中。
關中的人們歡欣鼓舞地迎接劉邦。
回首往事,項羽不惜捨棄關中,在自己喜歡的新都彭城養兵蓄銳,才不過半個年頭。
劉邦擺好了姿勢,鄭重其事地向韓信求教。他說:因為蕭何曾就君之事,喋喋不休地加以推薦,所以我才任命君為將軍的,可是我並不十分了解將軍,將軍對我本人有何賜教嗎?
下面的數字有誰會相信呢?
這些壯丁全都是秦人。至此劉邦的士兵才達到了六萬人。
可是,劉邦一旦露出微笑,馬上又變成一副可愛的面孔。雖說可愛,卻也跟美男子或小孩子般的天真大不相同。韓信看來,倒覺得劉邦是一個可親的愚人。當然並不是說他鏖,而是說他這個人總是一覽無餘,沒有鮮明的主張和立場,就像一個大袋子,沒裝東西的袋子形狀不固定,也沒有自己的思考和主張,唯一的好處是有容量,這反而比賢者更能成為棟樑吧九-九-藏-書。賢者自己的思考力不論多麼優秀,也總有界限,袋子卻能容納賢者為己所用。
「哪裡,只是具體情況不同而已。」
王陵與劉邦是同鄉,都是沛縣人。原來劉邦在沛城終日閑逛無所事事之時,王陵就已經是地痞無賴的總頭領了,說起來還是劉邦的師兄輩。王陵本人則一直把劉邦看成小字輩。劉邦勢力的擴大,自然令王陵感到很不舒服。
軍事才能與教育和培養都沒有直接關係,只是純屬偶然地寄寓到某個人身上的。才能本是一種極其稀有,且極為特殊的東西,究竟會寄寓在什麼人的身上,譬如像龍且這樣,即便是早年曾與韓信一起待過的同僚也無法察覺。
若是一般人就會說是大王之德,以討劉邦的歡心,但韓信生來就不會看臉色行事,只好沉默以對,過了一會兒才說道:「用兵本身總該像是一種鮮活的東西啊!可以把前面的這場仗說成是一隻活羊,臣甚至連一個趕羊的牧童都不是。臣覺得似乎明白了這樣一種道理。」
項羽大軍開往北方的時候已是深秋,即將入冬的山巒和遼闊大地呈現出一片褐黃的顏色,大隊人馬為其增添了一道色彩繽紛的風景線。楚軍真不愧為天下主力軍,旌旗和軍裝都極為華美,金色、紅色、藍色的旌旗隨風獵獵翻動,遮天蔽日。尤其是在項羽親自率領下的時候,全軍都好像我們現代人所講的通上電流一般,生機勃勃,龍騰虎躍。排山倒海般殺人齊地的項羽軍,其強大勢頭無人能與之匹敵。彭越及所率軍隊猶如一群蒼蠅,哄然而散,四處逃命,齊軍在各地均被打得落花流水,最終「齊王」田榮只好隻身逃走,途中落人農民手裡,被砍掉了腦袋。
章邯版圖的西部有一座叫寶雞的小城。
「剛才將軍不是說不堪一擊嗎?」
這項戰報傳來的時候,剛好劉邦在關中稱漢王的快報也傳了過來。
當劉邦軍進入洛水河畔的洛陽城時,從該城南邊一處叫新城的地方,趕來三位父老祝賀勝利。前面已經說過,與上層的權力及其交替無關,任何一個地方都有當地稱為父老的平民代表。無論什麼樣的將軍佔領城郭,他們都要前來祝捷。
滅亡的秦朝,也有從早先諸侯時代繼承下來的社稷。
這是唯一一條刻在項羽政治信條上的鐵的法則。只要有一個人反叛,必然對那一地區的所有男女進行大屠殺。項羽期待著靠這種辦法讓千千萬萬的人永遠不敢反叛,永遠對自己俯首帖耳。可以說,在項羽看來,那不是期待,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單純的數理問題。
只有六萬人的劉邦軍,現在遇上了麻煩。以六萬來控制其他五十萬,應該說是不可能的。聯合部隊的將軍們藐視劉邦軍勢單力薄,輕易不肯聽從劉邦和韓信的命令。
他和他的精銳之師都還健在,此刻正在北方的齊地。
張良名副其實地成了劉邦的臣。
「劉邦鑽進漢中,就準備老死在那裡了。」章邯還曾向人這樣說。
韓王成死於非命,劉邦向張良表示哀悼。在這種場合,這個人臉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顯得真誠,也許是發自內心地對韓王的死感到悲傷,也可能是在為張良失去主公,致使其多年苦心經營的復興韓的運動歸於泡影而哀嘆。劉邦這個人是農民出身,所以表情很樸實。
韓信這個人,從外表上很難看清楚。
劉邦理解張良的用意,按照弔唁者的禮儀,慌忙脫下外衣,露出貼身穿的衣服,號啕大哭起來。這在禮儀上叫哭禮。豈料,這很快就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悲傷,止不住的眼淚一串接一串地流淌下來。
「大王聽明白了嗎?」
在後來的中國歷史上,這句話不知究竟出現過多少次。劉邦軍的這次征戰,即開了如此大規模決戰的先河。
劉邦有一種好似被從某種符咒里解救出來的感覺。
陳余對這種偏愛一方的做法十分惱火,便網羅舊趙軍發動叛亂。陳余首先攻打張耳。張耳逃走,投奔到遠方劉邦的麾下。陳余就像從庫房中尋找舊工具一樣,將原來的趙王歇找出來,立為未經項羽認可的「趙王」,自己則佔領一塊叫代的地方,成了代王。自立本身就是反楚。既然齊和趙均已自立,那就只有聯合起來與項羽對抗了。亂世又再次降臨人間。
「難道我就可以這般大獲全勝了嗎?」
韓信擔負起進入關中的重任,首先從修復桟道的工程做起。對軍隊來說,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工程。
這樣一個政治情況複雜的齊,恐怕是什麼人都難以收拾的。而唯獨項羽有這個本事,以單純的手法快刀斬亂麻般地解決了問題。他在論功行賞的時候,首先像用牛刀大砍大剁一樣,把齊地分成了三塊。
另一方面,在關中的劉邦聽說項羽進入了齊地,認為這正是進攻中原的大好時機。
宰相田榮很快就背叛了項羽,率軍攻打因項羽一句話就當上齊王的田都,迫使其逃走。為宰相田榮所擁立的舊王田市懼怕項羽發怒,搬遷到新的封地膠東,但田榮對此十分惱怒,派兵將其殺死。田榮這個人物確實十分厲害,在誅殺同族的血光之中自立為齊王。
但是,劉邦所屬的中國社會是一個徹底的灌溉農業社會,掌握國家大權的人只要能控制住水,就能控制住水所涉及的全部領域,這一點與古希臘古羅馬頗為不同。這件事在項羽的言行中也已經有所表現。譬如,項羽打算要把早已成為障礙的義帝趕到一個甚至可稱為南方蠻地的叫郴的地方,事前就曾派了一名使臣到義帝那裡去,使臣所講的理由便是:古代帝王,據說其領土均方圓千里,但其都城必定是上游(河川的上游)。
他在這種情況下大發雷霆,實在不像過去的那個章邯。
鄰國的趙,此時也正為論功行賞而捲起混亂與憤懣的漩渦。舊趙的功臣陳余只從項羽那裡得到三縣之地。另一方面,陳余的舊友——後來反目成仇的張耳,則得到了舊趙的地盤,並且當上王,獲得常山王的稱號。
三秦之中,章邯的封土是秦舊都咸陽以西所有的地方,其都城根據項羽的命令設在廢丘(陝西省興平)。廢丘就在緊靠咸陽的南邊,不過是個鄉村小城堡。
在西方,巨大的羅馬平民化文明已經進入成熟期,而在地球的另一邊,劉邦所在的中國卻正以其高度發達的文明而自豪,儘管這種文明與羅馬文明在本質上並不相同。或者說,在人們細緻人微地感受文明方面,當時的中國是舉世無雙的。
劉邦軍把這些降兵降將都收入自己的旗下,從而迅速擴大,同時又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出函谷關尚不足一個月就抵達了洛陽。
因此,王陵向沛派出了敢死隊。營救行動獲得成功,但項羽發覺此事,便抓住王陵的母親,扔到開水鍋里活活煮死。王陵以犧牲老母完成俠義之舉,劉邦終生都欠下了他一筆債。
關中通常都被稱為秦,用以作為地名。
「將軍!」
「項羽嘛。」
像蕭何這樣擅長處理民政事務的人物,在中國歷史上可以說是很罕見的。他的許可權比後來任何一個專司民政事務的大臣都要大,比任何一個都大公無私,比任何一個都具有自主性,從不受主上的制約。劉邦把一切都委託給蕭何。儘管被委以如此重任,這位蕭何卻從不結黨營私,從不中飽私囊。
劉邦廢除了亡秦的社稷。雖說是廢除,但並不是破壞,而是在過去的神聖空間里建造有屋頂的房子,使之不再接受天之陽氣。這就是從古代即開始實行的對亡國社稷的處置辦法。建築物的北側只開一個窗戶,是為了使地之陰氣從窗子跑出去而不滯留在裏面,這也是「毀滅社稷」的處置方法之一。
「我原來是個無用之人啊!」劉邦都感到自己好笑了。
韓兵對項羽也懷有仇恨。燕兵和趙兵則想在這裏得到財寶抱回家鄉。他們一路直奔彭城,被迫廢寢忘食,快速前進,似乎不由自主地把在這座彭城的瘋狂屠殺和大肆劫掠,當成了活在世上的唯一目標。
「知道厲害了嗎?」
然而,王國本身的社稷卻沒有建築物。只有這種稱為社的神聖空間。
唯有馭手出身的夏侯嬰還敢於對劉邦吼上一通。然而每次劉邦都不聽,還會反過來吼上一句:「正是天賜之地嘛!」
對對方的畏懼、顧慮、關心,或者是愛情、尊敬等等,這些人的感情和行為,好似蒸發了一般,統統都從韓信的心裏消失了。韓信這個人常常是這樣,似乎一旦開始動腦筋思考,或是討論起什麼問題,就會失去自我,感情也變得格外單純。說得極端一點,他或許是具有什麼特別的精神品格吧!
韓信十分惱火,逃跑中多次產生這種想法。幸虧他腿長,腰肌還算很強健。逃跑過程中,他從沒想到劉邦會如何。他只是將自己的才能為劉邦所用,並不存在對劉邦個人的所謂忠心問題。
只是,韓信的這項提問只能說是無禮。甚至連蕭何都想要起身阻止韓信,但劉邦可能是被韓信那雙異樣的眼睛給迷住了,竟一本正經地動起了腦筋。沒過一會兒,他就說:「我不及項羽。」
關中的父老從各地村鎮趕到這座臨時都城,為劉邦祝捷,異口同聲地要求劉邦九_九_藏_書做關中王。劉邦以禮儀為由沒有接受。不過,在再三懇求這一傳統禮儀下,劉邦最終以不得已而為之的形式,做了關中王。這就是所謂農民推戴的王,由此,一個頗有農民起義領袖味道的王誕生了。
「那麼,是誰的力量呢?」
在這段時間里,劉邦已為這種幸運所陶醉。他是一個經常吃敗仗的人。勝利的喜悅頗有點類似飽食,漸漸使劉邦的思考能力變得獃滯,造成精神鬆懈。他肯定沒有注意到是天時使其如此一帆風順的,也沒有注意到天時這個東西正像大海的潮水一樣,是有漲有落的。
劉邦軍(漢軍)開始出發了。
蕭何獻上了一計。聽人一說,劉邦隨即意識到了。在歷史上,不要說是王,就連諸侯也在其領地的中心建有社稷。
這喊聲像具有魔力一般直剌漢軍的後背。很多漢軍還沒來得及動刀動槍,就先掉了腦袋。所有人都喪失了鬥志,沒有一個人想再停下腳步。五十六萬軍隊已失去了一支完整大軍的面目。人人都為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在一團漆黑之中狂奔,恨不得一步逃出彭城,都想離開這座城池,越遠越好。
「感到好像不是憑臣的力量。」
「本人是得到彭越關照的。」
士兵們即使不能返回故鄉,也還是希望能回到人世間來,因此不顧艱難險阻,夜以繼日地拚命幹活。令人感到很難理解的是,到處都有韓信的身影。他出沒于所有的工程現場,激勵士兵們,人們甚至懷疑究竟有幾個韓信。這位韓信確有作為一名將軍所必備的仁強的性格。在這項萬分艱巨的工程之中,士兵們與韓信之間建立了愛的紐帶,與這位將軍一同回歸故里的期盼,猶如在他們心中點燃了一盞明燈。
劉邦當初離開關中,一步一步行走在通往漢中的棧道上時,只有區區三萬人。雖然途中也有士兵逃亡,但可以說,這三萬將士才是與劉邦同呼吸共命運的中堅。在返回關中、出師中原之際,劉邦在關中招募了壯丁。
在這個社裡,設立了特別的空間,認為神就居住在那裡(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樹林,若說建築,不過是有主祭者居住的房舍和祭祀用的房屋)。只崇拜空間,這在日本的原始神道中也是如此。但在古代的中國,有所謂為了在那裡接受天之陽氣(日光和風雨)和地之陰氣(霜和露)而創立的陰陽學說,並依據這一學說作出神學上的說明,就這一點來講,與日本的原始神道是不同的。
基於這樣一種方針,項羽便將一支大軍交給一個叫蕭公角的部將,讓他帶上充足的糧草,出師征北。齊原來的宰相田榮又重新成為王。田榮手下有一個叫彭越的人,是一個手段高強的野心家。
這些父老的代表是一位叫董公的長者,他訴說道:「項王竟派兵追趕前往郴地的義帝,在長江岸邊把義帝弒殺了。如此違背天理的行徑,難道還能容許嗎?」
劉邦及其所率大軍開始向東挺進。
只要控制河的上游,下游農民用水就受到控制,如要反抗,就會因失去水而造成田地乾涸,那一帶的人就會餓死。正如項羽使臣所說的那樣,古代王朝所統治的土地,的確都是這種情形。
韓信就是以這些話反反覆復地激勵全軍。
四月,當劉邦及其盟軍共五十六萬人如洪水一般殺到彭城的時候,城墻之類的防禦設施已根本不起作用。轉眼之間四面的城門即被攻破,大批士兵蜂擁而入,全都殺紅了眼。瘋狂的士兵逢人便殺,只要見到女人,甚至連老太婆都要姦淫。至於財寶,連一塊布頭都不放過,全部劫掠一空,到財主家的掠奪者為了爭奪物品和女人還互相殘殺,韓信好不容易苦心經營起來的治軍體制,就像擋在洪水面前的一塊門板,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韓信主張以這兩方面為基礎,稱一稱二者的重量。所謂勇悍,就是一種超乎勇敢的積極的精神能力,具體來講,就是指在戰場上的勇猛程度;仁強則是指超越仁的倫理情感,指的是不僅對部下要有慈悲心腸,而且要表現出粗魯而瘋狂般的親愛之情。勇悍與仁強,乍一看二者是矛盾的,但誕生了。當時,論到王的資格,至少普遍都是這樣理解的。
劉邦對此刻的韓信作了這樣一種解釋,雖說如此,並不等於劉邦有了什麼特別深切的感受,只是感到韓信身上多少帶有一些神秘的色彩。劉邦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主帥——正當勝利之時,還會毫不掩飾地歪頭表示懷疑。
「不過,說到項王所具有的仁強,」韓信說,「那只是婦人之仁。」
可是,彭越方面很強,蕭公角反而遭到慘敗。
而且,項羽很不喜歡身為齊實權人物的宰相田榮。
劉邦心裏得出這個結論。的確,韓信的統率能力和打仗的本領都是無與倫比的。有一天夜晚,劉邦來到韓信營帳,大大褒揚了一番。
漢軍的這個奇迹正是出自韓信的戰略。韓信組織了一支特別的隊伍,令其提前潛人寶雞附近,充分向農民們宣傳,把所有的農民都爭取到自己這邊來了。
要駕馭這支魚龍混雜的龐大隊伍,只能採取一個辦法,指出具體目標,使之相互競爭,讓他們你爭我奪搶翻了天,朝目標勇往直前。
「臣只是說要看對手是誰,才會不堪一擊。」
文章不像後代橄文那樣冗長,十分簡短。文章開頭說:我等曾與項羽共同擁立義帝,面北稱臣。如今項羽將義帝流放江南,並弒殺義帝,此舉實屬大逆不道。據《史記·高祖本紀》記載,結尾一句是:「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
接下來便是一問一答。在古代社會,邏輯與修辭都高度發達,因此,韓信可以毫無障礙地講述自己的想法。在後來尊崇儒家的年代里,再沒有大臣敢向其君主提出質疑,而在當時,君臣之間的關係在這方面還很隨便,可以互為談話夥伴。
沒有一個農民向官府報告漢軍的出現,他們就是如此憎恨章邯;同時,他們對佔領關中后不搶不奪的劉邦及其軍隊十分懷念,就像久旱盼甘霖一樣,等待劉邦早一天從漢中回來收復關中。關中的農民全都站在劉邦一邊,對劉邦的戰事來說,形成了採取戰略行動之前的一項政治策略。這種做法逐步為後世歷代革命軍所接受。
也有的人胡攪蠻纏,自己聲稱:「我這是酒後無德呀!」
章邯在秦末率領一支機動大軍與各地起義軍作戰的時候,總能保持溫文爾雅的風度,喜怒從不形於色,可是近來卻好像換了個人,臉色怕人,有吋會突然哈哈大笑,有時又會無緣無故地大發雷霆。
「項王回來啦!」
劉邦彷彿通過韓信才好不容易認識了自己,至少找到了重新改造自己的方向,甚至還得到了整個方針和日程,從明天起就應當付諸行動,在這一點上,貴族出身的張良就顯得有些顧慮重重了。韓信原本就是個一無所有的庶人,言談直率,無所顧忌,而且具有正確觀察事物的能力和習性,這種觀察甚至是冷酷無情的。劉邦未能通過張良發現自己,而是通過韓信才找到了自己。這裏面的原因很多,也許正是因為韓信與劉邦均是同一階層出身,韓信所使用的語言生動感人,對於有同一感覺的劉邦來說,就像磁石一般,具有強大的吸引力。
「那樣一個傢伙竟然——」
「平息這種瘋狂肆虐的局面,除了靠敵人項羽之外,恐怕再沒有任何人能辦到了。」
張良等為控制住局面費盡心機。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是採取將各地的王侯留在劉邦營帳的做法,可以說王侯就是變相的人質,只把士兵收歸韓信的統率之下。
另外,項羽殺掉先前的韓王,又立一個叫鄭昌的人為王,但韓國百姓都不熟悉這位新王,因此鄭昌便成了孤家寡人。他曾率一支小部隊抗擊,即刻就被劉邦軍以氣吞山河之勢打得大敗而歸。河南王申陽(過去是張耳之臣)也投降過來。有一個叫司馬印的人,曾是趙的將軍,能征善戰,被項羽提拔當了殷王。司馬印在殷這塊土地上也是形同虛設,曾與劉邦交過一次鋒,但轉眼間就成了俘虜。
「那個傢伙,當初項梁叔父在定陶大戰的時候,曾經多次求他派兵增援,可他就是不來。應該說,他就跟親手殺死叔父沒有什麼區別。」
「明白了。我到底還是比不上項羽。」劉邦表情嚴肅地說。
「事到臨頭,不逃走還能幹什麼?」
就是這位韓信,登上了正式任命的拜將神壇。
一個王國滅亡后,新王國的建設者就要將前一個王朝社稷的樹木盡皆伐掉,不留下一點社的痕迹。毀滅社稷的說法就出自這裏。
「一旦到了建國的時候,紛紛擾擾的麻煩事還真不少呢!」劉邦口裡說著,臉上卻是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
章邯把前來報警的人申斥了一頓。
接下來,韓信又列舉了四項項羽不可挽回的失策。一是捨棄關中良田沃野和重要關隘而奔向遙遠的東部,將難以防禦大敵的彭城作為根據地。二是不與當初擁立的義帝商談論功行賞之事,自作主張,只給崇敬自己或自己所愛之人大封爵位,對於即使有功但與項王疏遠之人,或是一無所封,或是所封甚薄。因此,雖然新出現的王侯因恐懼項羽之威而加入其盟下,read•99csw.com但事實上不知何時就會反叛離去。第三,征戰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干盡人間壞事。人心由此背離項王。韓信還說,第四件事是將義帝趕到江南遙遠的南方,就如犯人被流放一般。(在此期間,義帝被項羽殺死的消息尚未傳來。)
「項羽的仁強,對屬下的將軍們也是這樣嗎?」
櫟陽位於現在西安東北方向的高陵附近,是一座很小的城池,有許多早先司馬欣趕造的宮殿和官署房舍。
再順便插一句,在當時的中國,所謂的里就是規定為二十五戶人家的村落。前面已經說過,每一個裡都有一個社做當地的守護神。每一個裡的社都有建築物。
沒有人知道,連回答問話的人都很少。人人面無血色,簡直像後腦殼被鉤子吊起來似的,伸長了脖子,低著頭,兩腳騰空,只管飛跑,隨即消失在夜幕之中。
然而,對於項羽來說,彭城只不過是個空巢。
項羽得知彭城陷落,當即從全軍勉勉強強湊足三萬兵力,親自率隊以急行軍的速度南下。
當初漢軍進入漢中之際,早已自行斷絕退路,燒毀棧道,以顯示不再重返關中的決心。這件事使遠在中原的項羽感到放心。也讓為防備劉邦而被封為關中王的亡秦之將章邯,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這種幸運也有天時的因素,而主帥韓信指揮作戰有方,也起了巨大的作用。
「發兵徐州。」
韓信從目前的事實出發一這是當時闡述問題的人常用的一種破題法一開始發問。
彭越本是山陽昌邑(山東省金鄉縣)人,追根究底地講,只是從一名山林大盜迅速起家,乘秦末天下大亂之機招兵買馬,擴充勢力,在項羽進入關中前後,他已發展成屬下有萬餘人的勢力。彭越像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想從屬於任何人,一心想要自立,雖與項羽在某種程度上串通一氣,但並不親近。齊田榮反叛項羽之後,彭越立即快速予以協助,並甘願稱臣當了一名將軍,他並不是對田榮效忠,而是認為田榮容易對付;背叛項羽也不是因為討厭項羽,而只是想可能的話就取代項羽,由自己來統領天下。他的確強悍,但品格過於鄙俗。劉邦所具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滑稽感,讓很多人喜歡他,而喜歡彭越的人,即使在這樣的亂世,恐怕也是很少見的吧!
這雖然是一種迂迴理論,但韓信確實是這樣想的。當一支軍隊的軍紀失去約束力,每一個士兵都化為草寇的時候,要收拾這種局面,反倒是只有靠敵人才能解決。劉邦變得有些不正常了。
「項羽在仁強方面怎麼樣呢?」
誰都不會想到,連劉邦都會陷在酒里不能自拔,喝得醉醺醺地進了彭城,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項羽的宮殿。宮殿里,大大小小的頭領們正在到處追逐那些美女,劉邦也加入其中,和他們一起亂喊亂叫起來。他又恢復了當年的本性,抓住女人就往角落裡拖。張良頭腦里變成了一片空白。
在這段時間里,劉邦時而正襟危坐,時而放鬆腿腳。韓信雖說也是個大個子,但與劉邦卻無法相比。特別是劉邦的軀體像蟒蛇一樣長,上身搖搖晃晃,有時還令人感到滑稽可笑;臉的下半部被漆黑的鬍子遮掩著,因此從外貌上很難看出其賢愚;鬍鬚之中,始終濕潤的嘴唇隱約可見;兩眼給人的印象遠沒有那麼充滿智慧,厚厚的嘴唇顯得貪而無厭。剛開始,韓信內心深感不安,暗想:「這樣一個人能得天下嗎?」
不過,韓信卻並未因此而高興。
只有張良在其部屬的保護下,乘著馬車安安靜靜地撤退出來,一路上每逢遇到劉邦衛隊的士兵,都要打聽一下:「漢王在什麼地方?」
「項王是那樣愛惜屬下的將軍,可是,一旦輪到針對他們的功繢賜予封土和爵位的時候,卻遲疑不決,表現吝嗇,即使是非授不可的印信也不肯撒手,摸過來摸過去地簡直都要摸圓了。雖說還算是仁,但也太吝惜物件了。應當說這正是婦人之仁。」
未被放在眼裡的宰相田榮自然怒不可遏。他沒有把自己擁立的「齊王」田市送到新的領地,而是讓他繼續留在齊都臨淄(山東省境內)當王。臨淄是戰國時期齊的都城,從那時起就是一座很大的城郭,秦統一后,作為郡都,也是一座繁華的都市。
從此以後,劉邦就把張良時時留在身邊,讓他做了帳前軍師。全軍的主帥是韓信,在後方負責全部後勤供應的是蕭何。在中國歷史上,就各司其職的意義來講,能比這三人做得更出色的可以說是寥寥無幾了。
「維持己方軍隊,比攻打敵人還難。」
而且,項羽也沒有承認宰相田榮所擁立的齊王田市,並將其降為膠東(山東半島的最尖端)的領主。
他在行軍途中拉住那些大首領們,整天泡在酒里,一路喝到了這裏。
這種令人不快的看法始終停留在項羽的腦海里。因此,項羽一方面答應將禹縣分封給韓王,以使其放心,另一方面卻又不讓他前往自己的封地,而將其留在自己的營中。張良要見韓王成,就不得不去項羽的軍營,便硬著頭皮去了一趟。他會見了項羽,並說道:「劉邦將軍只是想得到關中,決沒有出函谷關侵犯大王版圖之事。」張良詳細講述了劉邦的心意和情況,項羽就十分天真地相信了,卻也不等於上了張良的當。項羽本來就過於藐視劉邦,一直認為像劉邦這樣的人還想東進(出函谷關進入中原),從實力來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況且項羽眼前已經起火,必須著手去鎮壓各地的叛亂。項羽對於鎮壓這些叛亂還是很有自信的。
只此一句話,在秦末那個混亂的年代,據說齊一帶的群盜都要嚇得渾身發抖。
劉邦遲遲疑疑地答道。不過,劉邦對於自己的答話並不十分認真。項羽本身就是天下,劉邦不過猶如大地盡頭一小片土地上一個執掌兵權的封疆頭領而已,從這一點來說,如果項羽本人聽到劉邦的答話,豈不會笑掉大牙嗎?
齊兵要在彭城對項羽在齊的殺戮進行報復,將所有的活物盡皆殺死。劉邦在關中徵募的那些舊秦士兵,也要在彭城報項羽在新安和咸陽燒殺搶掠之仇,就是殺光搶光,也還感到意猶未盡。
韓信那邊則一切進展順利。
古時秦文公在這一帶狩獵,曾得到一塊奇異的石頭。據說石頭如流星一樣閃閃發光,能發出如雄雞啼鳴般的聲音,很可能是天上墜落下來的隕石。文公感到神奇,便建立一座祠堂供奉其中。祠堂被稱為寶雞祠或陳寶祠,不久就成了小城的名字。
劉邦整整舉行了三天的哭禮。劉邦本人不出房門一步,只是一直在哭。
在這裏,項羽就讓使臣特彆強調了「上游」這件事。
「將軍所說的情況不同,指的是什麼?」劉邦問道。
項羽將關中一分為三,封給了曾為亡秦將軍的三個王(章邯、司馬欣、董翳),因此,這塊地方後來也被稱為三秦。
彭越接受的任務是近似流動作戰的活動。他主要以梁那個地方(河南省南半部)為舞台,大肆吞噬楚的領地。項羽對此難以忍受,便派蕭公角去伐齊,首先是為了消滅彭越。
隨著一路征塵,士兵增加了許多。在魏、漢、趙、燕、齊這些地域,對項羽的論功行賞心懷不滿的王侯及其手下士兵,陸續加人劉邦的東征大軍,因此道路上和沿途的大小城池都成了兵的世界。
劉邦如同得到救星般問了一句。
只是這次他們迎接劉邦的場面稍有不同。他們聽說劉邦在關中嚴令士兵不準掠奪和殺戮,因而大受歡迎;更聽說項羽作惡多端,造成人心惶惶。他們普遍抱有一種心理,即只要是對抗項羽的,無論是誰都一律歡迎。因此,全城的人都對劉邦入城感到歡欣鼓舞,喜悅之情洋溢在臉上。
韓信又反覆強調說,首先要攻取秦的故地(關中),還說必定能大獲全勝,隨後又列舉了關中民心背離新王章邯的事實。講完之後,他停頓了一會兒,又闡述了進取關中的作戰計劃。
韓信就像農夫凝視著藤蔓上懸挂的瓜一樣,臉上毫無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劉邦。
「所說的對手是誰?」劉邦急不可待地問道。
不過,不管是委婉還是別的什麼,事實上就是劉邦擔任盟主,邀集各地的王、侯以及其他勢力討伐項羽不義的宣言書,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檄文同時也是對項羽發出的宣戰文告。
因此,韓信的軍帳里像僧院一樣安靜而整潔。小頭領們起初對此還不大信服,但漸漸地就被韓信給迷住了。軍機會議上常常是議論紛紛。不論多麼寡言少語的人,韓信都有辦法讓他們發表意見。但最終的結論,卻是這支大軍根本不需要什麼戰法,只要前進就行。
基於這樣一種說法,從一開始項羽就沒把他放在眼裡,沒有給他恩賞。
「是大王。」
「大王啊,首先,在勇悍這一點上,還有仁強這一點上,還是把大王和項羽兩位放到秤上稱一稱吧!」
「這人的眼睛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呢?」
聽說發現漢軍要奪取陳倉時,章邯曾判斷這是謊報。
反過來說,由於灌溉農業社會在古代就已經高度發達,因而在一定面積上,遠比古希臘和古羅馬更能養活較多的人口。由於有這些情況,農民聚集九-九-藏-書在不同的地區,造成人口密度增加,相應地削弱了每個人的個性,與古希臘和古羅馬相比,在人的獨立性這一點上淡薄了許多。
既然劉邦已經哭起來,張良就必須採取後續行動,通令全軍發喪,讓所有士卒都身著縞素。喪事用白,乃是當時的禮節。洛陽城內城外的所有士兵都穿上白色孝服,一時蔚為壯觀,而服喪本身又變成對項羽的大規模示威,也向所在地區表明了漢軍乃是正義之師。
劉邦宣布,從即日起任命韓信為漢大將軍,數萬名士卒參加了這一莊嚴儀式。任憑誰看到壇上的韓信,都不會想到這是位名將,唯有蕭何內心早就認定了這一點,可以說這反倒成了獨樹一幟的看法。蕭何一生中從不在熱鬧的場合出現,總是避開顯眼的行動,不講自己的功繢,一心保持躲在劉邦背後的姿態和位置,但僅從在韓信身上發現大將之才這一點來看,他也決非等閑之輩。
韓信至此應該很佩服劉邦了吧?如果對項羽說這番話,肯定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扔進油鍋里去了。不過,韓信可不會為別人的這種表現所感動,他歷來就是對此無動於衷的。在這一點上,他與張良有根本的不同。
劉邦在臨晉(陝西省境內)的渡口渡過了黃河上游湍急的水面,然後東進,當即有項羽所封的「魏王」豹首先投降過來。這未必就是豹的意志,因為豹手下的將士和農民都痛恨項羽的暴虐,並不熱衷於替項羽堵截劉邦,所以豹只有歸順劉邦這一條路了。即使從這一件事來看,劉邦顯然也在逐步佔有天時地利。
劉邦和張良夜以繼日地忙著接待這些妄自尊大的人質。行軍中,每天晚上都要舉行宴會。劉邦作為東道主,舉足輕重。日復一日,終於籠絡住了他們的心。這些人里有很多是山林大盜出身,有的人一喝醉就隨口亂叫劉邦的名字:「劉邦!」
「這兩個傢伙(韓王成及其宰相張良)過於接近劉邦。至於那個張良,不就是劉邦鮝養的謀士嗎?」
龍且又以嘲笑韓信二字的口氣,向左右說道:「要是那個人,我老早就知道了,是個極易交手的人物。」
彭城西郊有一座叫蕭的小城,這裏也有超過+萬的劉邦盟軍在駐守。可是,入夜之後,他們遭受到猛烈衝擊時,甚至還以為發生了山崩地裂,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就處於項羽軍的刀劍和馬蹄之下了,頃刻之間就被衝殺得七零八落,全線崩潰。抱頭鼠竄的人全都直奔彭城而去。項羽軍在後面追趕,像割草一樣砍掉他們的腦袋,並且窮追不捨,與逃迸彭城城門的敵人同時衝進城內,轉眼間城內就陷入了一片兵荒馬亂。
接著,劉邦又特地派一支部隊去南陽與王陵接觸,這是為了托王陵保護他的雙親和妻子兒女。劉氏家族還在沛城郊外豐的中陽里繼續過著普通農家的生活。那一帶已經被納人項羽的版圖之中。劉邦擔心本族人被抓起來殺掉或當做人質,從而威脅到自己的行動。但要將他們拜託給別人保護,還是要依靠王陵這樣年輕時就同吃一口井水的親近人等。在漢民族當中,以私人關係託付這類事,托的一方與受託的一方都伴有一種其他民族所沒有的感激之情。也就是說,他們所推崇的神聖精神之一就是俠義,這種俠義精神得到激發,才會閃現出雷電般的光芒。王陵也十分激動地接受了這項囑託。
劉邦也來了精神。
「自己只是想得到關中,沒有絲毫背叛大王的念頭。」劉邦頻繁地四下里活動,想把這個意思傳到項羽的耳朵里。張良在這項活動中出了很大的力。他忙得不可開交。在跟隨劉邦一度進入漢中之後,他立刻返回中原,在自己的主人韓王成手下幹事。韓王成當然是處於項羽的管轄之下。他本來的都城是在陽翟(河南省禹縣),而且在先前項羽論功行賞之時,這一既成事實也得到了公認,但是項羽的心裏其實並不是很滿意。
「齊的那幫傢伙當中,只有田都還算跟我一塊兒打過仗。」
「實在是太不幸了。」
「是這樣嗎?」劉邦只知道項羽的勇悍。項羽勇悍過了頭,竟然能把幾十萬投降的敵軍士兵毫不在乎地活活埋掉;發起脾氣來就把屬下痛罵一頓。劉邦一直以為項羽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沒想到事情剛好相反,項羽對自己人的親愛之情竟是如此強烈。看到屬下受疾病折磨而落淚,這種感情在劉邦身上是沒有的。在項羽的感情世界里,世上的這些人,要麼是自己的朋友,要麼是自己的敵人,二者必居其一,非敵非友的人是沒有的。由於對敵人永遠仇恨,對朋友永遠熱愛,論功行賞也是以愛憎分明的標準來進行的。項羽身上好像沒有非敵非友這種曖昧的感觸。可是,當劉邦回顧自身時,除了覺得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再無任何感想。對於敵人和背叛自己的人,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恨,反過來講,對屬下也從未給過熱情洋溢的愛。
「如果我們吃肉飲酒,士兵們就會失去奮勇殺敵的氣勢,而軍隊的生命就在於氣勢。」
「是嗎?那是匹夫之勇嗎?」
「韓信這個傢伙了不起。」
自古以來就有數不清的戰事。但是,沒有哪一次勝利能像項羽在彭城這樣長驅直人,也沒有哪一次失敗能像劉邦及其盟軍那樣潰不成軍。只遭到區區三萬名來勢兇猛的項羽軍的襲擊,一支剛剛還在誇耀陣容強大的偌大的聯盟軍,轉眼之間就如遭受狂風吹襲一般灰飛煙滅了。
他已經不願再見到劉邦,只好在城裡的一個角落找到一處空房舍,躺在屋裡休息,讓從早年就一直跟隨自己的家臣把守門戶。
在中國,旱田的五穀、水田的稻菽、草原的遊牧、河川和沿海的漁業、山裡的冶金等等,所有這些古代技術的群體在流動滲透和雜居過程中,彼此互相影響,因此早在公元前就創造出了巨大的文明。可是,因為中國基本上一直是灌溉農業社會,每一個農民都不可能以個體單獨存在,其獨立性得不到尊重和保護,以致最終未能發展成古希臘、古羅馬式的平民。但是,這並不等於說文明的發展已經落後,而只不過是生產社會的情況不同而已。
章邯立即發兵陳倉,但章邯軍的進軍路線和動向早就被各地農民報到了韓信那裡。韓信設下陷阱,像捕捉一隻小兔子似的,逮住章邯軍窮追猛打。章邯焦急萬分,親自率軍西進,然而,只打了一仗就潰不成軍,大敗而走,撤退到一座叫好畔的小城,最終又逃進廢丘。而韓信則攔住附近的河水,運用水攻,使廢丘孤立無援,結果章邯被迫自殺。章邯過去曾是那樣一位被人稱讚的將才,最後的下場也未免過於簡單了。在此期間,漢軍的另一支軍隊正在櫟陽攻打司馬欣,並在高奴攻打董翳,二者均被消滅。這三個人與其說是被消滅,還不如說是自消自滅。最後的結果,是士兵們丟下王而各自逃命。
韓信的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這位劉邦,彷彿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韓信說,表情並不愉快,彷彿半個臉蛋的血都凝固了。坦白地講,韓信本來是想打一場有巧妙布局的漂亮仗,但這一切全都沒有用上,似乎勝利總是隨隨便便就從對方主動跑到自己這邊來。作為一個總是渴望對軍隊進行一番巧妙指揮的主帥,這一點不僅不合他的本意,也使他開始失去自信,甚至還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心理,懷疑所謂兵家之事並不是自身早年曾爛熟於心的東西。這種恐懼心理應該說是對自己才能的懷疑,而韓信本來就是勇氣和怯懦等量並存的,這種懷疑又深深地浸入了怯懦的核心。
過了一個月左右,到了十月,劉邦及其主力部隊離開關中台地,穿過函谷關,來到中原低地。如前所述,張良此時已返回營中。
韓信也隻身落荒而逃。
戰國的齊王家族是田氏。不用說,這支王族已被秦所滅。後來,趁秦末大反叛的混亂之機,舊齊王族之一田儋自立為齊王,但被秦大將章邯在進攻中殺死。不過,齊地還有很多田姓的人。舊王族的田榮和田橫均以將軍的身份跑到了別國。在田儋被殺死的時候,一個叫田假的人做了王,因此田榮便揮軍返回故國,攻打田假。田假倉皇出逃,尋求項梁項羽的保護,被藏了起來。後來,田榮立一個叫田市的人為王,自己則當了宰相。
彭城,即徐州,絢麗的歷史上有繁榮也有流血。該城地處遼闊平原的中央位置,道路四通八達,水路運輸也很便利,從春秋戰國成為宋的領地時起,就是農產品、食鹽以及其他商品的集散地。城裡面人口密集,富豪之家也很多。主要交通千道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徐州,加上城裡經常儲存大量糧食,往往成為兵家必爭之地。
所謂社本來並不是神社,而是指神本身,特別是指象徵其國土的守護神,小到村和里,大到整個國土,全都要供奉名叫「社」的神。
「大王啊!」韓信說,「大王的屬下來到如此偏僻的不毛之地,他們都懷戀東方的故土,幾乎都要發瘋了。倘若大王能率領他們以正義之名討伐項羽,再昭告于天下,直取關中,則士兵必歡欣鼓舞,其勢亦不可擋,普天之下怨聲載道的民心,必將歸順於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