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章 背水一戰

第二十章 背水一戰

韓信的命令剛好違反了常識。
陳余從年輕時起就是個儒家信徒,始終注意容顏儀錶的端莊,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陳余喜歡抽象地思考問題,在他眼裡看來,眼下這漂亮的陣容恐怕正是一種美吧!
「神經有點不正常了吧?」
還有一件使張耳尤其感到滑稽的事,他在心裏說:「什麼李左車,他是當那塊師父的料嗎?」
可以說,連張耳也沒能真正看清韓信這個人。
事實上,韓信的做法截然相反。
同時還把趙王的印璽也送了過來,然而這並不等於傳達了劉邦的真實感情。
這倒不是他的主動要求,而是根據劉邦的命令。話要從頭說起了。原先有一個奸詐的舊貴族魏王豹,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健在。豹對不善於打仗的劉邦失去信心,想與項羽勾結到一起,於是假稱照顧生病的母親,離開了陷入重圍的滎陽。回到河北(黃河以北)之後,立即切斷河關(黃河的一個渡口)的交通,對漢軍採取了敵對的態度。
「韓信的性格里,恐怕還缺少點什麼東西吧?」張耳暗自想道。韓信對一個俘虜的敵將推崇備至,還稱做師父,聽到他的隻言片語,竟乖乖地奉為圭臬。
他大聲疾呼。這自然是發自內心的。在此期間,被他放棄的滎陽城還在漢軍手裡,留守的主將周苛還在以一道城牆為屏障,跟楚軍進行艱苦卓絕的殊死搏鬥。
「將軍到來之前,敵軍就攻上來,後果會怎樣呢?」豈不只能跳進背後的河裡淹死了嗎?韓信答道:「敵人決不會出擊的。」
從井陘口出來不遠的地方,有一條叫泜水的河流,渡過這條河,有一座名叫井陘的小城。
「簡直是個孩子!」
張耳說。韓信對這句話的含義根本就無法理解。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趙人宣布:從今天起,張耳殿下就是趙王。與此同時,他又把自己的意見寫下來送到劉邦跟前,以求得到劉邦的事後批准。
趙的軍機會議上也得出了這個結論。趙把大軍展開以靜待動,想趁韓信如爬行一般剛要從井陘口來到平原上時,當場把他活捉。
「請容臣細稟。」袁生說道:如果把關中高地當成一個天生的大城郭,那麼函谷關就相當於它的正門(東門)。此外還有作為南門(準確地講,應該是東南門)的武關。袁生所講的意思是:我們不出這個函谷關,而是從武關殺出去。如此這般,進入南方的宛城,同時控制住附近的葉城(葉縣),重新組成南方戰線。在此期間,項羽仍在圍攻北方(黃河沿岸)的滎陽城。對南方突然發生的情況肯定會大吃一驚,必然要親率主力匆忙趕到南方的宛城來。在這段時間里,滎陽城就可以喘一口氣了。「項羽肯定會到宛城來嗎?」劉邦問道。
「酈老,」韓信對這位老人稱呼道,「誰也沒有向您央求要當儒生呀!」
「我的德不夠。」韓信又說。
「情況確實如此,不過……」
為了營救周苛及其部下而重返滎陽,就可能再次敗給項羽,這次就保不住命了。
劉邦如同見到救星似的,拉住張良的衣袖,想讓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飯桌上杯盤狼藉。張良平靜地請劉邦落座,不厭其煩地勸說道:只有大王您最合適。
本來,張耳一直有個想法,以為韓信是不該有什麼師父的。韓信雖說是將軍,但從劉邦所在的位置來看,也只不過是一名走卒而已,只要按照劉邦的政治方針和戰略意圖管好一個局部,就算萬事大吉了。所謂師父,大概只有被項羽尊崇為亞父的范增才配得上吧!對於劉邦來說,張良也可以被看做師父。師父的使命是負責考慮全局性的政治問題和戰略方針,區區一員武將有什麼必要拜師呢?如果說有必要,豈不就證明韓信是有某種野心嗎?
「要在北方調動韓信的力量。」
「沒殺掉嗎?」
劉邦對周苛和手下將領都這樣說過。如果不對自己人實踐這一諾言,劉邦將信譽掃地。他全憑自己人的赤膽忠心才得以出入頭地,只有靠信譽才能站得住腳。倘若失信于眾人,像劉邦這種既無本事又無門第的平庸之輩,就只好再重新回到原來的草芥身份了。
酈生嘴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充滿了喜愛之情。他還說:那個傢伙的眼睛不錯,但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麼。
「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韓信先開口說道。
張耳有時這樣想,可一想到井——口那次記憶猶新的勝仗,又覺得實在是不可小瞧這個人。
酈生暗自想道。當今,每一個投身於亂世的士卒都期望得到榮華富貴。然而韓信卻與眾不同,似乎並不巴望榮華富貴。退一步說,可能他生下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榮華富貴,至少是他身上缺乏這種慾望。比方說,這位小老弟很可能已經習慣於貧窮,縱使在貧窮中度過一生,也根本不知道去嫉妒別人的榮華富貴吧!
還有,韓信回到舊魏南端的修武,把這裏作為養精蓄銳的根據地,這既不利於治理已經滅掉的魏,而且在盯住下一個進攻目標燕和齊時,也顯得太遠了一些。
放心什麼呢?張耳沒有回答,打定主意細心觀察韓信的表情。
有人這樣提議,劉邦迫不及待地同意了這項建議。倒不是為了牽制韓信。相反,本意是考慮到有張耳的幫助,韓信可能會進展得更順利。
「可能是在淮陰時自己的心情吧!要說志向,也可以說就是這個。」
眾將里許多俠客出身的人並不是儒家信徒,但都有一顆忠誠之心。換句話說,他們都以這顆心作為代價,跟劉邦緊緊地連在一起,就像蝴蝶把嘴伸到花蕊里吸蜜一樣,企圖從劉邦那裡撈到好處。
酈生所說的意思是,儒家信徒必須有一雙成熟而深沉的眼睛,始終細心留意自己的容顏外表,在別人面前要藏威于內,做到外貌溫文爾雅,態度謙恭和藹,而這一切都是相當難做到的。
鹽一減少,人就沒有力氣,李左車把這項常識當成了駕馭士兵的一個方法。這項智慧簡直有點近於狡猾。當那人沒有力氣的時候,再讓同鄉的人去進行說服教育。
這發生在彭城大敗后,劉邦躲進沼澤地里彷徨無主時。那個時候,由於部下的無能,劉邦正一籌莫展。從部下的立場來說,正因為自己無能,才僅憑一顆忠心來追隨劉邦的。
儘管是一瞬間的念頭,但劉邦的腦海里也還是閃了一下。
韓信向這支部隊發布的另一道命令是: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我假裝失敗,率軍逃走。這時敵人可能會傾巢出動,丟下井陘城和所有營寨前來追趕,你們要不失時機地衝進敵城和營寨,一面挨一面地豎起漢的紅色旗幟!
「這恐怕是理所當然的吧?」
只有訴諸武力這一條路了。而當時正趕上兵員不足。最後劉邦還是分出一部分人,組成一支單獨活動的隊伍。有能力指揮這支獨立部隊的人,當時只有韓信。劉邦便把韓信從上將軍提升為左丞相,讓他出征河北。
一直到最底層的小頭頭,全都異口同聲地這https://read•99csw•com樣喊著,韓信親率的部隊和第二梯隊結成一體朝敵軍猛衝過去。但是,趙軍兵多將廣,韓信方面勢單力薄,在殺氣衝天的戰場上,說到底還是趙軍方面處於有利的地位。
韓信一直在四處轉戰。
當時他隻身逃出滎陽城,一路直奔老根據地關中。項羽卻沒有從後面追上來。
韓信也很喜歡這位老人。
的確,韓信的劍是長得出奇。劍柄上的塗漆已經剝落,小小的青銅怪獸飾品磨損得很厲害,劍鞘上則是傷痕纍纍。
劉邦身邊的人雖然嘴上沒有講出這句話來,卻都以略帶警惕的目光注視著他。一位儒者出身的、名叫酈食其的老人可說就是其中之一,這位老人被人半是尊敬半是輕蔑地稱為「酈生」。在某個人的姓或名字後面加上「生」來稱呼,到後來是指書生,當時卻跟稱先生差不多。
「漢的幕僚將軍都不學無術,所以問題不大。不過……」連老酈生也對韓信的欠考慮行為有些擔心了。說到修武,古時候,周武王為了討伐當朝天子殷紂王,曾在這裏練過兵,大功告成之後才把寧邑改名為修武的。說起來,這裏正是一塊與謀反聯繫在一起的地方。井陘口一戰使韓信成了英雄。舊魏的人們在心裏都把韓信看成了神仙一般,這個消息也傳進了酈生的耳朵。
「是袁生嗎?」
「是要動員彭越嗎?」
「這個巨野的臭漁夫,他又出來了!」
「請恕我直言,因為項王的目標,只是想要陛下您的首級。」
「先生出馬也不成嗎?」
韓信可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唯其如此,他才被劉邦身邊那伙忠心耿耿的傢伙們視為不可掉以輕心的人物。酈生有時也有這種看法。
李左車被捆綁著拉到韓信面前。韓信親自為他鬆綁,口裡說道:「我想拜將軍為師。」
聽到這一報告時,酈生高興得就像自已打了勝仗一樣。
然而陳余卻變了臉色,沒有再講下去。
「廣武君。」陳余以尊稱叫了李左車一聲。
「這樣可就是背水作戰了。」
「先討伐代,接下去是趙。可能的話,把燕和齊也要併入版圖!」這真是一道貪得無厭的命令。
韓信竟要跟在只有這麼點水平的人屁股後頭亂轉,還口口聲聲地尊稱為:「師父」。
偉大的天才總有一顆典型的孩童般的心,張耳力圖用這句話來解釋韓信的所作所為。
劉邦仰臉朝天,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
「不願死的,殺呀!」
正值金秋十月。據說,陳余來到井——城布完陣之後,為軍容的威武雄壯和陣形之完美無瑕陶醉不已。儘管主陣地在井陘城,但在周圍一帶還是配備了兵員,修築了各式各樣的小型工事。彷彿要為這一龐大陣容錦上添花一般,從陣前流過的泜水剛好形成了天然的外壕。陳余還對上將軍李左車說:「多年來,我一直為建立趙國而不遺餘力,看來這項工作終於有了成果。請看我這陣勢有多麼漂亮!」
他在頭天晚上就讓準備奇襲的部隊出發了,第二天天亮之前才讓一萬人的主力部隊出發。臨出發之前,他對主力部隊的將領們說:「我將最後出擊。」
如果項羽跟在劉邦身後窮追不捨,歷史上恐怕就沒有漢這個朝代了。沒有人進言要追。范增早已離去,像龍且、鍾離昧這些可稱之為稀世猛將的人都在前線,也不肯再提建議了。他們都遭到了項羽的懷疑。這種懷疑本來是陳平對項羽施展的一種把戲,不久項羽也意識到這是敵人的詭計,但被懷疑一方卻再也痛快不起來了。既然他們已不肯吭聲,項羽身邊就只剩下了項氏家族的人,沒有誰能為他出謀劃策了。
「那怎麼辦?」
自古就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只要扼守住井陘口,無論多麼強大的敵人都休想從這裏通過。」
「可是,在這個當口……」
他是張耳早先的盟友,後來兩人同時成了趙的頭號人物,關係開始惡化,張耳便投奔到劉邦旗下,彼此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韓信進行作戰準備,先決條件是細緻周到的情報搜集工作。張耳過去曾是趙的顯要人物,在陳余身邊有許多老朋友。韓信給這些人甜頭,求他們將陳余軍中的情報一一送出,上面那份情報早就傳進了他的耳朵。韓信心想:「只要井陘那條小路能暢通無阻,這一仗看來就有把握了。」
韓信不得不跟張耳告別,把這位老人留在趙的地盤上,自己則率軍南下,來到魏(河東郡)最南部的黃河附近,這才安營紮寨。
「可以背水作戰。我馬上率領最後一支隊伍出擊。」
其中以稱為井陘的天然通道最為出名,韓信軍隊要想到河北平原去,非得走井陘這條路不可。自古以來,在快到平原之前,這裏就形成了一道關口,人們管它叫土門關,也稱其為井陘口。
酈生很喜歡韓信。
所有城壘一下子把營門全部打開,各路隊伍爭先恐後地擁了出去。世上有雲:大軍無戰法,只要有聲勢就足夠了。甚至連李左車心裏也有這個看法。趙軍如波濤洶湧的海嘯一般猛撲過來,很快就與韓信的隊伍交上了手。
「這小子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呢?」
在從趙返回修武的漫長的行軍途中,韓信從李左車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這位師父總是現出一副木然得令人不得要領的面孔,平時沉默寡言,幾乎從不主動開口談論什麼。
「肯定會的。」袁生說。
酈生說:「還是稍微學點儒家學說為好。比如說你老弟吧,就沒有個什麼準則?」
「還是張耳合適,張耳合適。」
「這個人靠得住嗎?」
「這位要坐天下的人現在最怕到滎陽去,就是為這件事才精神錯亂的。」
面對韓信軍隊即將到來的消息,陳餘十分謹慎小心,首先著手調查:「韓信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多報告里都說:「一句話,只不過是淮陰的一個無名小卒。」
「陛下直接去滎陽,反而會使周苛他們死在敵人手裡。如果陛下一下子到了南方的宛(南陽),就有可能達到兩個目的,既能使滎陽城得救,又能使項羽疲於奔命。」
蕭何卻執意不肯接受,並親自勸說眾人擁戴劉邦,自己甘願屈尊負責事務性的工作。儘管人們對劉邦都不大放心,但蕭何卻亳不動搖。他心裡有數:劉邦這人講信用。
當然,這種評價也許有些過分。
對於劉邦的吼叫,對方根本不予理睬。
酈生不由得替韓信擔心起來。
「這回可麻煩了!」
人們都這樣說。因為在並不強大的漢軍之中,只有韓信和他的軍隊獨放異彩。
這也是劉邦的方針。不殺敵軍統帥有利於爭取敵軍士卒的心,可以把他們立即編人自己的部隊。韓信的軍隊壯大了許多。
他對將領們說:各位要進入這條泜水河道的內側——敵人陣地一側——去布陣!也就是說,要背靠泜水。
他最後還是率領主力殺回去,把彭越軍打了個大敗。彭越逃之夭夭,手下的軍隊也四散逃命。
「代距匈奴領地很近九九藏書,這將是一次相當規模的遠征。」
「韓信不會自己稱王吧?」
韓信與自己的部隊一起當了誘餌。儘管在當時有叫「誘餌戰」的戰法,但由主帥及其所率部隊親自充當誘餌,卻是前所未聞的事情。
「這就是你的一大錯誤。」
關於韓信軍隊的人數,也眾說紛紜。起初,有人報告說十萬,但隨著搜集來的情報不斷增多,最後竟減到了兩萬。
「能夠放心地幹事情了。」
李左車作為一位戰術家,甚至連其他國家都知道他的名字,但他是個性情溫和的人,從不違抗陳余的意志,只在內心裡感到不安:「這人還不知道韓信的厲害。」
作為一名士卒出身的將軍,李左車當然熟悉糧草補給方面的問題,但他似乎根本就不具備那種看透天下大勢、制定全局性政治策略的頭腦。
等於是重回虎口。
戰鬥很快宣告結束,趙王、陳余,還有李左車,統統都被生擒活捉。韓信按出發前的許諾,命令全軍休息,並送上了早餐。
「韓信將軍的隊伍,連吃的東西都香噴噴的!」得到這麼好的評價,全仗李左車的功勞。
「如果成功,韓信的版圖豈不比我的還要大了嗎?」
讓我們把話題轉回來,韓信軍隊從原來的魏國向代、趙兩個小國北部行軍的路線,如今已通了鐵路(同蒲線)。
韓信的勢力範圍若不大,就不可能有力地牽制住勢力強大的項羽;反過來說,如果容忍韓信的版圖過大,保不準有一天韓信就會變心,甚至會發展到與劉邦爭奪天下的地步。
在修武,李左車擔負了兩項任務,一項是負責訓練士兵,一項是具體負責收集糧食,並把糧食分別積存在去齊沿途的每一個驛站里。同時,他一面在士兵伙食里增加油,一面有組織地普及做好飯菜的技術。
這一帶的地形堪稱奇特無比。簡直就像老天爺用尖刀把山地橫七豎八地切開一般,峽谷又細又長。儘管這些峽谷形成了天然開鑿的山路或通道,但絕大多數都無法容得下兵馬並排通行,必須排成一字長蛇陣才能走過去。這一帶都把這種天然通道叫做——陘。
而在另一方面,韓信對李左車卻很尊敬,甚至還有點害怕。
李左車心想。陳余年輕時辦事就很不可靠,明明與張耳結下了刎頸之交,但有一次在戰場上一心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竟故意將張耳置於死地而不顧。他追求飛黃騰達的慾望異常強烈,甚至為此多次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當了趙的主宰者之後,又裝起豁達大度的聖人君子來了。李左車雖說是這位陳余所收容和提拔起來的人,但對他的那種狗屁邏輯和陳腐說教,卻採取了敬而遠之的態度。
「那麼,這把劍標志著什麼?」
「這就對了!小毛孩子怎麼可能率領十萬大軍!」
陳余是人們所說的那種美男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站到他跟前的人都會自慚形穢。
他雖說是漢的上將軍,但卻根本不在劉邦身邊。
他舉行了一個小小的歡迎宴會,誠心誠意地款待張耳。
韓信對張耳說,隨即製作了大量保證供水的水桶,準備足了軍糧。從重視後勤補給這類軍隊日常生活保障方面的問題來看,韓信並不是一個只靠奇謀異術的軍事指揮家。
話說得有點兒遠了,魏這塊地方本是古代傳說中的帝王舜和禹所居住過的土地,可以說是黃河文明的發祥地。從魏往北是趙國的廣闊領土,其東北方向是燕國。趙、燕已經屬於華北版圖。更遠的東邊,在山東半島的根莖部,有齊國橫在那裡。這場大戰的結果,將使韓信軍隊更加強大,平定這些國家或使之成為漢的盟國,會形成一個大範圍的反楚聯盟。
「最起碼也要有一片忠心。」郾生內心這樣認為。
「如何對付齊呢?」
所謂巨野的漁夫,指的是彭越。彭越當年在巨野的沼澤里一面打魚,一面當打家劫舍的強盜頭目,而在眼下兵荒馬亂的年月,他起兵造反卻比別人晚,並很快就投到漢王劉邦的麾下,在各地跟楚軍打過一些小仗,也取得了小小的勝利。不愧為盜賊出身,他很善於抓住敵人的弱點,而在敵強我弱的時候,又像鑽進地洞似的躲得無影無蹤。當項羽圍住滎陽城的劉邦時,彭越又指揮機動部隊,威脅他後方的補給線。為了對付彭越這一手,項羽一一應付,因此就無法集中兵力去攻打滎陽城。劉邦逃出滎陽城時,情形也跟現在差不多。
「廣武君,看到如此精美壯觀的陣形,你該明白自己的作戰方案是錯誤的了吧?」
「這才叫王者之師啊!」
魏王豹把全部兵力都集中在蒲坂城(山西省境內),坐等韓信的到來。蒲坂城南邊有一條河流過,豹對這條河嚴加警戒,在那裡布下水軍,並派重兵層層設防。面對這種陣勢,韓信故意在對岸的臨晉(陝西省境內)把大批大批的船隻擺在河裡,做出一副馬上就要渡河進攻蒲坂城的架勢,實際上卻把兵力悄悄地從別處渡過河去。豹被擺在河裡的船給迷惑住了。誰知韓信根本就沒有用船,他用的是一種叫木罌的木瓮(在當時隨便哪個農村家庭里都有)。他購買了一大批這種瓮,用繩子插在一起,在上面鋪上木板,將兵馬載於其上渡過河去。這支秘密渡河的隊伍根本不理睬什麼蒲坂城,而是長驅直人進攻魏的首都安邑(山西省境內)。魏王豹被奪去首都,十分驚慌,連忙離開蒲坂城去追韓信。魏軍就要在原野上作戰了。而韓信則是最擅長在原野上作戰的。韓信大破魏軍,俘虜了魏王豹。
當一萬人的先頭部隊出井陘口,來到廣闊原野時,一切還都籠罩在夜幕之中。趙軍見到韓信隊伍的大量松明火把,便派出探報不停地仔細偵察動靜,很快就弄清了他們是背靠泜水布的陣,連士卒都放聲大笑起來,眾口一詞地說:「韓信不懂兵法!」
這使自家官兵和李左車都吃了一驚。韓信照自己所說的那樣,請李左車面東而坐,自己則朝西坐下,行了師徒之禮。「真是個怪人!」張耳在心裏說道。
「韓信將軍,您的處境會變壞呀!」
沒過多久,劉邦那邊就來了簡明的答覆:「照辦!」
「可不能跟韓信太親近了。」
韓信問李左車這是什麼緣故,李左車說:「只是把飯菜里的鹽逐漸減少了。」
劉邦一直都沒有得閑。
從地名來講,韓信軍就是經曲沃、平陽(現在的臨汾)、介休,穿過榆次(在太原以南),從這一帶向東拐去。黃土高原漸次降低,不久河北平原就展現在眼前,他們來到現在的石家莊市附近。
項羽身邊也有人這樣說,勸他根本不必理睬,但項羽卻是寧肯放走一頭鹿,也不能容忍叮在額頭上的一隻牛虻。
由於韓信作了萬無一失的準備,這次戰役成了流傳後世的著名的「背水一戰」。他首先組成一支奇襲用的兩千人隊伍,讓每個人都拿一面作為漢軍標誌的紅旗,命令他們:「避開敵人,悄悄穿過山裡面的小路,趕到能read.99csw.com從山上望到敵人井陘城的地方埋伏起來!」
「對韓信不可小瞧。」李左車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剛好在這個時候,老邁的張耳率領一支新組建的隊伍趕來了。張耳內心有些不安,暗想:「自己在這個時候去安邑,韓信會不會以為要受監視,心裏不痛快呢?」
「魏王豹,陛下可殺不得呀!」
再逃就只有淹死在河裡,與其這樣,還不如廝殺一場,或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要想保住性命,就只有打敗敵人這一條路,面對生死關頭,每個人腦子裡都只有這一個想法。
不過,天下輿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位老人心想。劉邦和他的心腹們肯定會認為:難道韓信竟驕傲得連一國之君都要決定了嗎?
「一句話,這把劍大槪也只是你自尊自愛的一個標誌吧?」
韓信照辦不誤,但這也給人一種印象,覺得韓信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為了給劉邦補充兵員。
所謂代國,本是一塊極小的地盤。以現在的地理位置來講,就是指太原和大同兩市之間的代縣和繁峙縣一帶。代在春秋時期屬於晉國,到了戰國時期又屬於趙國。在地理位置上受軍閥割據的影響,一直處於半獨立的狀態。
酈生想,他是不是屬於一種別的什麼類型的人物呢?這種人作為一個與世無爭的圓形物體穿山越嶺,到處滾動,既無眼睛也無鼻子,更談不上理智和自制能力,唯有才能超凡脫俗。
劉邦不放心,但還不能說他已經生了疑心。還不如說劉邦根本沒閑工夫去猜疑。他現在的處境就像一隻小老鼠,始終被項羽這隻大老虎追趕著,只要有活路,不論什麼窟窿都想鑽進去。在張耳的問題上也是如此。
眾將都吃了一驚。背水之陣主凶,乃是兵家一戒。兵書上指出的正確布陣地點,是山陵在右,水澤在前或在左。敵方的趙軍就是這樣布陣的。
自然,從還是淮陰的一介寒士時起,韓信就從沒想過要當什麼儒生。在他的心目中,儒生之流只不過是一些在葬禮、掃墓之類的儀式上小題大作的人,其地位恐怕相當於殯儀館的幫閑而已。
他始終是一支遠離中心戰場的作戰部隊的主將。中心戰場自然是指劉邦所在的戰場。他只是以劉邦為中心的整個戰鬥格局的一部分,在遠離劉邦戰場的外圍形成一個更大的勢力圈,在連續不停的轉戰中,不斷壯大自己的力量。他每戰必勝。
「韓信的不利之處,正在於他要通過井陘這道難關。」
這是他的真心話。由於心情過於迫切,他聲音里半含著淚,表情簡直就像是在向老天爺苦苦哀求了。他放開嗓門叫嚷道:根本就無法戰勝項羽!我乾脆退到巴蜀山裡當個老百姓去吧!不,巴蜀太遠,還是沛好。如果可能的話,就在沛弄一小塊地方養老送終吧!
只有這條通往河北平原的路被稱為最後一道難關,路的前方,剛好被從北方綿延過來的太行山的南端遮擋住了。
「準則是一門學問。沒有準則的人,不會得到人們的信任,也不高尚。不高尚就不會受到人們的崇敬。」
「只靠彭越的力量還不足夠。」
接著,韓信進入了趙國。
項羽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然而,若不猛撲過去把劉邦打個落花流水,他就咽不下這口氣,因此趕緊南下,解除了對滎陽城的包圍。項羽所採取的行動,並不符合「作戰要絕對冷靜」這一要求,只能說是感情用事。
從井陘口之戰勝利的第二天起,韓信就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真想馬上趁熱打鐵,把北邊的燕和東邊的齊徹底打垮。可是,他並沒有必勝的信心。
幸虧有這一仗,劉邦才脫離虎口,逃往關中。劉邦回到關中根據地之後,立即重整旗鼓。
「還是沒有準則好。」韓信不屑一顧地說。
韓信說:「那將由天子決定。」
對韓信這位不可捉摸的男子漢的內心世界,酈生就像在袋子里找東西似的,左摸右摸地探索著。
韓信以孩子般的爽快勁頭聽從了李左車的建議。
修武是個具有縣城規模的城郭,周朝時叫寧,是個村落,當時管村落叫邑。由於地處黃河流域,而黃河流域又是文明開發比較早的地區,所以這裏土地肥沃,人口眾多,最適宜於徵集士兵和糧食。
身在關中咸陽的劉邦十分苦惱,幾乎是坐立不安。在這段時間里,他有時甚至陷入了思想混亂的狀態。往往是吃飯的時候,他突然想到有沒有誰想來替換一下自己,便丟下筷子,大聲喊道:「難道就沒有別的人了嗎?」
儘管李左車一再推辭,但韓信卻纏住不放,硬是要聽聽師父的意見。因此,李左車便以婦人一般柔和的嗓音答道:「讓士兵休養生息至為重要。還有,向燕和齊發起遠征,倘若沒有充足的糧草補給,恐怕是會吃敗仗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李左車越來越看重了。
上面的一席對話,是韓信有一次為了某件事從前線回來拜謁劉邦時的事。地點在原先縣衙門的前庭里,那兒有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槐樹。酈生鑽進那棵槐樹的樹陰下,坐在一塊石頭上。而站立的韓信則以脊背承受著炙熱的陽光,為酈生遮著陰涼。他用長劍代替手杖拄在地上,支撐著半個身子的重量。
說這句話時,韓信臉上掛著飽經風霜般的笑容。
韓信幹得很漂亮。
陳餘一開口就講了一大套陳腐不堪的基本理論。他說:兵書上講,兵的數量若是十倍于敵,就把對方包圍起來;若是二倍,就主動出擊。現在我們是十倍于敵,再加上敵人是孤軍深人,已經疲憊不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若用智取,肯定會被鄰國看成是膽小鬼,從而遭到人家的蔑視。陳余說:「大軍應堂堂正正地進行戰鬥。」這不是在作戰,簡直是在圖虛名。
陳余還真有點舊志士出身的派頭,在個人方面也頗有受人歡迎的魅力;但在決策大局時就顯得魄力不足,優柔寡斷。在趙國,就有人批評他說:「陳余是個聰明人,可惜他把大部分智慧都用到維持體面和追逐私利上去了。這樣一來就跟蠢人沒什麼差別了。」
韓信找師父商量。師父指的是李左車。
韓信在這裏為日後攻齊作準備。
項羽準備追擊劉邦,隨後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此時只能急得直跳腳。
靠著這份情報,他放心大胆地通過了井陘那條狹窄的山路。在快到井陘口還有四十里路的山裡,他命令部隊停止前進,安營紮寨,同時作好最後的進攻準備。
「我可沒有什麼自尊自愛呀!」
漢王劉邦早已有一道命令下達到這裏。
「如果能知道這一點,那就好辦了。」——韓信只要一笑,整個面龐又成了一副娃娃臉。
劉邦內心也多少有些不安。
當時劉邦也是眼睜睜地毫無辦法,派酈生前去拚命勸說,仍無法改變豹的心意,郾生累得身上掉了好幾斤肉,回來了。
這不單單是個改變名稱的問題,同時也是個證據,表明劉邦大本營的國家思想正在從封建諸侯制轉向郡縣制。郡縣制原是秦的始皇帝read•99csw.com創立的制度,儘管漢要滅秦,但還是在魏承襲了秦的遺制。在此期間,韓信一直在河東郡的安邑。
這正符合陳余的心意。陳余本來就不想放在心上的。自己從秦朝時起就四處奔走,在秦末之亂中轉戰八方,比較起來,韓信只不過是個稚氣未除的小毛孩子。
天空很快就開始放亮,韓信本人率領的隊伍從井陘口出現了。帥旗翻滾,鼓聲大作,韓信隊伍向趙軍發起了猛烈的攻勢。先到的主力部隊變為第二梯隊,靜靜地待在泜水河畔。發起進攻的只是韓信和張耳親率的部隊。
「—定殺回滎陽來救援。」
剛舉兵的時候也是如此。論威望,論才幹,論深人思考問題的能力,蕭何都遠遠超過劉邦。因此,沛的父老們都動員年輕人:「立蕭何怎麼樣?」
他好像已經把敵人看透了:敵人想要的是主帥韓信的腦袋,只要在戰場上抓住韓信,漢軍就四散逃命了。縱使先頭部隊背水布陣,敵軍也不會前來進攻,因為若主動進攻把漢軍擊潰,韓信親率的主力部隊就會不戰而逃。敵人有了這種想法,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韓信朝敵人那邊撥轉馬頭,大聲喊道:「拼啊!」
「假如是太平盛世,那將另當別論。」
酈生也知道,當年韓信還在淮陰城下到處閑逛的時候,這把劍就一直帶在身上,吃飯是靠一位漂布的老太婆供給的。也許是這位男子漢的多愁善感吧,即使當上漢的上將軍,韓信也仍然把當年的這把劍時刻帶在腰上。
確實,大軍在這裏展開之前,李左車曾制定了一項作戰方案,卻遭到陳余的否決。
韓信說:「再講一遍,敵軍肯定會等到我的大旗從山裡出來。」
趙國的趙王只是徒有虛名。
「好,時機已到!」陳余向眾將發出了命令。
項羽吃了一驚,心想:「這傢伙簡直像只蒼蠅!」
儘管如此,項羽和他統率的楚軍仍強大得足以把漢軍全部殲滅。然而,有專門進行流動作戰的隊伍牽制住項羽,他無法追擊隻身出逃的劉邦。
「看來也是個名實很不相符的人。」
另一方面,韓信已基本上把魏平定了。在此前後,劉邦下了一道「廢除魏國名」的命令。早有傳聞說韓信想當魏王,這道命令也許就是為了事先堵死這條路。由於這段原委,魏的全部領域就改稱為「河東郡」。
按照袁生所獻的計策,劉邦從南面的武關離開腳下這片高原,沿著原領地的曠野向東南方向前進,進入宛城和葉城,試圖從南邊給項羽個小小的刺|激。
當時李左車說。韓信的輜重部隊要通過狹窄的小路趕到這裏。如果把這支輜重部隊與主力部隊切斷聯繫,他們就成了一支孤軍,我們不用動一刀一槍,就能使他們坐以待斃。請撥給我三萬士兵,我們抄近路接近韓信軍隊,首先把他們的糧食奪過來,再把主力部隊分割成若干段,使他們徹底失去戰鬥力。然而陳余卻以責備的口吻說道:「你說的是什麼呀?」
韓信說。在德和人緣兩方面,有資格治理趙的人,普天之下非張耳莫。
張耳是魏人,所以韓信在魏也肯定會進展順利。張耳在趙也遊歷過好長時間,因此有很多趙人仰慕他的德,在趙也會一切順利的。對張耳本人來說,也等於是衣錦還鄉。最重要的是,張耳的人品影響對他人很大,是再合適不過的控制韓信的人選。
「給韓信配上張耳大人怎麼樣呢?」
「這劍太髒了!」酈生挖苦道,「而且太長。」
趙國事實上的主人是陳余。關於陳余的情況,我們前面已經提到過。
韓信在平定先前屬於豹的魏國時,費了不少工夫。
當時,趙的國都在襄國(舊稱信都),但陳余還是把軍隊集結到這座作~為預定戰場的井陘城附近。所集結的人數號稱有二十萬,由陳余親自指揮,還帶上了徒有虛名的趙王。趙王本是舊王族的後裔,是一個上了年歲的老好人。
張耳早先本是個大首領,在趙國和魏國名震一時。在秦朝正興盛的時候,他就豁出命去從事反秦活動,正因為有了這些經歷和老資格,那些驟然冒出來,活躍在當今亂世上的英雄豪傑們都對他敬重三分。當劉邦之流還是個無名鼠輩之時,也曾因仰慕張耳的大名而趕到遙遠的外黃(河南省境內)去,作為一名門下客在那裡閑逛了幾個月。
劉邦就正是靠這些人的本事發跡的。有一次,劉邦曾環顧左右,說過這樣一句話:「你們都是好人,卻亳不頂用。」
韓信就是管這麼一個人叫師父的。對於這樣一個用減鹽的辦法使凶暴士兵變得老實的人,韓信自然不是把他當成那種能得天下的師父來對待的。
就在這時,戰場的一角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韓信埋伏起來的那支兩千人的隊伍從山裡冒出來了,飛速沖人趙軍的空城和營壘,並在城頭和營壘頂上豎起了兩千面紅旗。趙軍頓時陷入一片驚恐之中。
確實,韓信的眼睛還帶有孩子氣。他個頭很高,臉蛋上仍有蘋果一樣的紅潤。唯有懶於修剪的黑糊糊的鬍鬚,像一團亂麻似的長在臉的下半部,出神之時,他便會用嘴角銜住垂下來的鬍鬚。這表明他仍然沒有擺脫淮陰(江蘇省境內)城下流浪漢習氣。
「漢軍已經殺死趙王和陳余,把城壘都奪走啦!」
酈生對劉邦說。這位老儒生的意思是:猶如畫工繪畫、鑄工制銅器一樣,韓信的武略就像一種藝術,其作品就是活在世上的魏王豹。
然後才講出了自己的作戰意圖。他用干樹枝在地上畫出敵人軍陣的部署情況及附近的地形,最後畫了一條又長又粗的線,說:「這是泜水的河道。」
農曆閏九月征北滅代,活捉宰相夏說(代國事實上的統治者。代王就是輔佐趙王的陳余)。韓信並沒有把他殺掉。
所謂崇敬,具體地講,恐怕就是得到稱王稱霸的人,或上司、長者及同僚們的好感吧!
「不過,光我到宛城去,恐怕還是不能解決問題。項羽南下,恐怕不只是要我的腦袋吧?」
他重新把大本營設在一座叫修武(河南省境內)的小城。
「張良,你怎麼樣?」
「你講的是什麼意思?」
「你的志向是什麼?」
「彭越這小子,簡直像個牛虻啦!」
在這類問題上,用數學公式來計算是很困難的。
「要救滎陽!」
晚上,韓信來到張耳帳中,商量對新佔領的趙這塊領土的治理辦法。韓信又說了一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張耳大人,您應該做趙王。」使張耳吃驚的是,作為一名武將的韓信竟然說出了帝王般的話語。可怕的是,韓信竟和自己這個下屬在一起隨便談論這種事,如果讓漢王劉邦知道——他當然會知道的——不知要遭到多大懷疑呢!
「不許殺掉!」
然而,在主戰場方面,劉邦卻正在為兵員不足而大傷腦筋,聽到韓信勝利的消息,立即發來指示:「把兵送到這邊來!」
韓信希望得到的,正是這種嘲笑。
「真是不同凡響啊!」
他身邊只有伺候吃飯的人。這些read•99csw.com人慌了神,連忙通知那些文臣武將。張良等人進來了。
他還講到:正因為如此,在鎮撫魏的問題上很棘手,不過有大人您來到這裏,魏的上下人等就會心甘情願地歸順於漢了。韓信給張耳留下的印象也很好,看上去是一個生來就以工作為重的人。
「如果敵軍攻上來怎麼辦呢?」
「你老弟可根本成不了儒生喲!」酈生曾這樣嘲笑過他。
比如,有一天,一名殘暴的士兵傷了人,把他關進牢籠里還不老實,但後來眼看著安靜下來,變得乖乖的了。
李左車專心致志而又十分有條理地千著部隊日常事務方面的工作,比如決定宿營地點、安排糧食運送及分配等。韓信是個重視糧草補給的人,但因其只是一介書生出身,對具體事務並不熟悉。任何一次作戰的成功都是日常具體事務工作積累的結果,韓信只需觀察李左車的一舉一動,就可以了解到具體事務工作的全貌。
劉邦不停地喊叫:讓我跟那個人換個位置吧!就目前情況來講,劉邦實在是害怕到滎陽去。若不去,又將失信于天下。
「難道要拿我的腦袋做誘餌嗎?」劉邦膽怯了。平時他是不會有這副表情的。這時,張良以更有把握的語氣讚揚袁生的計策,並說:舍此別無良策。因此,劉邦的心情才平靜下來。
所有將領都吃了一驚。韓信這句話的意思是:早飯前結束戰鬥,我們必勝。據說在場的人都在心中發出冷笑,由此可以看出,這個時期,韓信的才幹甚至還沒有被自己的軍隊充分了解。——
「說到底,這傢伙還是有才能吧?」
「做人的準則,考慮問題,或者說行動方式的準則。」
關中成了他東山再起的策源地。他在這裏招募新兵,囤聚糧草,重新改編部隊。
「對我來說,這把劍可是個寶貝。」
這座城很小,周圍的城牆很粗糙,是用就近的黃土和成泥,晒乾后馬馬虎虎壘起來的。
前面已經提到,韓信一直處在主戰場之外。
劉邦心裏反覆這樣想道。
然而現在是非常時期,劉邦本身也正自顧不暇。韓信先前攻下魏國后,曾把那裡的士兵送給劉邦,現在又不得不再次把趙的士兵送去。韓信說:為了使趙的父老們心服口服,只有張耳當上趙王才能辦到。
陳余這個人有個毛病,在這種場合,往往會無緣無故地顯現出一副傲慢不遜的樣子。他雖然經歷過幾次戰鬥,但並無軍事才能,這成了他的一塊心病,很怕被人知道。方才也不例外,他故意擺架子,正是由於他擔心李左車會觸及這塊見不得人的地方。李左車也只好保持沉默了。
「那簡直是個桀驁不馴的細高個子呀!」
唯一的理由就是修武在地理位置上靠近劉邦的戰線。韓信認為在這裏便於接受來自劉邦的命令或聯絡,然而劉邦的大本營卻不這樣認為。「明明韓信已經接受了伐齊的命令,卻為何要返回修武呢?」誰心裏都會畫上個問號。
「所謂受人崇敬,簡要地說,豈不就等於作為一個無害的人任人擺布了嗎?看來好像是在跟您頂嘴了,不過,跟我的志向不是一碼事。」
這是趙軍將士共同的看法。士兵開始往老家奔逃,終於全線崩潰而不可收拾。陳余當時也在這些士兵裏面。他一個勁地喊叫:我在這裏!我在這裏!而實際上他自己也是想逃命的,隨便哪兒都行,只要能跑掉就成。就在這會兒工夫,佔領空城的隊伍殺將出來,與背水而戰的部隊同時向趙軍展開了夾擊。
刀光劍影,亂箭穿梭,這一切就發生在韓信的眼前。其直屬部隊雖英勇善戰,但很快就敗得七零八落,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大家一窩蜂逃到第二梯隊的陣營里。這時再也無處可逃,因為河水擋住了去路。太陽從東方升起,湍急的河水無聲地流淌著,黑糊糊的,看上去有如溶進了鉛水一般。
「一個不成材的鄉巴佬俠客,沼澤地里泥菩薩一樣的草寇頭子。」這種說法,正是他前半生的寫照,劉邦也無法否認。不過,若講他從這段經歷里學到的東西,那就只有「信」這一條,也就是對自己的小嘍噦和弟兄人等都要講「信」。信,使他不再餓肚皮;信,使人們聚集在他的周圍,並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力。
中午過後,韓信把趙王送到劉邦那裡。至於陳余,則只好將他的生命結束,將他拉到河邊,將腦袋砍下。陳余的腦袋還戴著頭盔,就滾落到了地下。
陳余大大鬆了一口氣。韓信軍隊實際上並沒有兩萬,這個數字跟真實情況還是比較接近的,因為韓信的兵力被劉邦調走得太多了。
酈生則想開導他一番。
以現在的行政區劃來講,就是山西省。幾乎整個境內都是黃土高原,有幾條山脈南北并行,山脈和峽谷都覆蓋著很厚的黃土層,樹木也很稀少。其間有一條汾河流過,恰似由北向南將高原劈成兩半。汾河兩岸都是黑黢黢的斷崖,有很多如波浪般起伏的灰色山丘。河水不斷地沖刷,大量的泥沙淤積在兩岸,形成大片沃土。韓信和他的隊伍所通過的道路,就正好是沿著汾河河谷向前延伸的。
是一個平時不起眼的人,名字叫袁生。
劉邦臉上現出奇怪的表情。難道這麼個無能的人竟想來代替自己嗎?
根本不叫志向嘛!酈生剛要講出這後半截話,又咽回去了。酈生認為,就當前的形勢來講,從戰亂中救出天下眾蒼生,讓他們有飯吃,爾後再將儒家學說這種使人成為人的規則傳授給天下,這才能稱之為士的志向。他認為,要達到這個目的,必須首先擁立出一個能夠興天下之人——指劉邦,並輔佐之,進而使其奪取天下。可韓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難道就沒有別的人了嗎?」
劉邦心裏已經放棄了奪取天下的願望。一旦放棄,思想上就輕鬆了。
李左車曾對韓信以往的作戰情況作過周密調查,知道韓信絕非等閑之輩。
第二天的凌晨時分,韓信把全軍——其實也只不過約有二萬人——分成三隊,趁天還沒有大亮,讓大家簡單吃了點飯。一切準備停當之後,他把所有領隊的戰將都叫到一起,說:「正式的早飯,等戰鬥結束以後再吃!」
張耳心裏在提醒自己。意思是說:萬一今後劉邦懷疑韓信謀反時,說不定自己也會被牽連進去的。
「還需要從北邊扯住南下的項羽的後腿。」張良說道。
「又說小孩子話啦!不過,你老弟的這個呀……」
張良看出了劉邦的心事,卻無可奈何。這時有一個人從末席站起來說道:「微臣可以講個辦法嗎?」
也有人說:「陳余的人品,說穿了恐怕就和在鄉下教書的村夫子差不多吧!不過,即使他當了村夫子,孩子們也不會來的,因為他太利欲熏心了。」
「只看你那雙眼睛就成不了氣候!」
劉邦的心腹中還有人不放心,覺得給韓信一支獨立大軍很危險。順便講一下,韓信戰勝這位魏王豹的戰法,誰都得承認是前無古人的。
「為了漢的勝利,您要立即當趙王,此外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