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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虞姬

第二十三章 虞姬

他屢次三番地讓挑選出來的壯士下到山澗,向漢軍挑釁。
那彪形大漢連弓都沒有帶。雙方距離最多有幾十步遠,以樓煩的功夫,原可以射穿敵人身上的任何部位。然而,敵人並不是赤膊上陣。
丟下這句話,項羽頭也不回地策馬跑去了,身上的盔甲閃閃發光。
「只有投靠到劉邦這類厚顏無恥的傢伙手下,彭越這種臭狗屎一樣的人物才能存活。」
劉邦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楚,叫著張良:我不會就這樣死去吧?張良開始還一個勁地說些鼓勵的話,到後來乾脆就裝做沒聽見,只管向前趕路。對劉邦的這種狀況,張良也實在是毫無辦法。
項羽原本就不是一個只喜歡防禦的人。
「為了跟虞姬見面,項羽是否一直往返于廣武山和成皋城之間呢?」派人調查的結果是,並沒有這種跡象。項羽始終待在峰頂上的大本營里。
比如說:「項羽那個名叫虞姬的寵姬就在成皋城裡。」一直被死死困在廣武山上的劉邦能得到這條消息,全是靠當地人提供的情報。
在這段時間里,項羽根本不想打斷劉邦那興頭十足的演說,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聽著。對這位容易激動的人來說,此種表現實屬罕見,不過這會兒他並沒有閑著,而是在讓人進行另一項工作。在他的四周,灌木叢的枝葉一直遮到他的腰部。幾個漢子正躲在濃密的樹陰下忙著給他準備一件武器。
不久,戰鬥告一段落,在一座小城的殿舍停歇時,宦官準備好卧室,把虞姬領了進去。項羽時隔許久才再次見到這位少女。
「也許活不成了。」
項羽只有一點令人遺憾,他只知道飯是由侍童給端上來的。楚軍的糧草補給一向都是由專管這項工作的人來乾的,項羽本人從來沒有費過腦筋。或許可以說,他一直認為:做統帥的人為這種事操心是愚磨的。
劉邦感到可怕。他知道,項羽把一切都投入到用兵方面來了。隨著作戰次數的增加,項羽的這種趨勢越來越明顯。就像一塊好玉也要經過反覆琢磨一樣,他始終注意把整個身心都修鍊得符合一名武將的標準,而劉邦對此卻甚為迷惑不解。
在這方面,太公表現得就太可憐了。項羽一到跟前,他就撲通一聲跪在那裡,叩著頭一個勁地乞求憐憫。這位老父親不過是沛縣豐邑中陽里的一個普通汆民,對他來說,再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只要自己最小的兒子劉邦當初老老實實地當個老百姓,好好地給哥哥劉伯幫忙,現在就不會遇上這種無處說理的倒霉事了。
那以後,首都彭城被劉邦攻佔,項羽便率領手下人馬飛速南下,消滅漢軍,趕走劉邦,重新佔領了彭城。就在這次,項羽俘虜了沒有來得及逃跑的劉邦之妻呂氏和父親太公。項羽進行這次閃電戰時,將虞姬留在了後方。後來項羽每次披掛上陣進行追擊戰時,總是在野外宿營,從沒有在垂著翠綠帳子的卧室里安歇過。
更何況,彭越根本就沒在項羽跟前露過面,僅憑這一句話,項羽就照范增等人的意見把他排除在外了。
唯有一件事讓人鬆了一口氣,項羽沒有帶弓箭。即使劉邦從山上下到那個地方去,兩方之間也還有一定的距離。聲音能夠聽得到,但項羽再怎麼是個魔鬼式的人物,也得有翅膀才能飛過來。「只有把項王鎮住才行。」張良說。
「你多大了?」
「我不是在問張逸。」
「滎陽和成皋城牆上的土是不能當飯吃的。」
樓煩不顧一切地又搭上一支箭。
項羽好不容易才弄清了劉邦的險惡用心。那個居心不良的傢伙為什麼要登上廣武山?不僅如此,為什麼又佔領了那座山峰?還有,他為什麼要把這邊沒有糧倉的山峰留下來,一步步誘使項羽在上面修築城堡?……這一切統統都表明,劉邦是設了一個圈套,項羽軍隊在這座山峰上停留的時間越長,戰鬥力就越弱。
「做個害怕的樣子給我看看!」
劉邦用這句話起勁地鼓舞士卒向滎陽進軍,又把盤踞在滎陽附近一座城池裡的楚將鍾離昧包圍起來。
每一次,虞姬都親自到宮殿的廚房裡去,從罈子里舀出酒,把獸角形的觥灌滿。為了不讓酒溢出來,虞姬用雙手捧著觥返回卧室,把觥沿慢慢移到項羽嘴邊。因為那觥底是尖的,無法放下,虞姬始終用雙手捧住,直到項羽把裏面的酒全部喝光。虞姬手上的熱量透過薄薄的獸角,把酒暖熱了。
「子房!」
彭越從來不講什麼仁義誠信。項羽也逐步看清了,這種人是不會對劉邦報以忠心的。對於彭越來說,他所需要的只是梁那塊地盤和養活士兵的糧食。既然如此,當時為什麼不用懷柔政策把這號惡棍給穩住呢?當然,就項羽的性格來說,他最憎惡的就是這種惡人惡事,因而像彭越這樣的人在項羽旗下根本無法棲身。
「曹咎怎麼樣了?」項羽急忙勒住馬,在鞍子上吼了一句。
後來,當地人就把這座遺迹叫做「漢城」。
項羽在帛書里說:「因戰亂而天下挨餓,人人提心弔膽,不得安寧。之所以如此,關鍵即在於有你我二人。」
彭越第三次來到梁這塊地方,正是劉邦逃到黃河北岸以後的那段日子。具體地說,就是在劉邦扯起嗓子吆喝韓信去攻打齊國之後,也是劉邦在黃河北岸聚攏殘兵敗將和召募新兵,力量又有相當擴大的時期。這時,糧食徵集上來了,劉邦軍的將士們的肚子也填飽了。
這道命令,如驚濤拍岸般傳遍全軍,所有部隊立即爭先恐後地開始爬山,力爭為防守和逃跑佔據有利的地形。
「補給困難才是項羽的弱點。」
這正是項羽的特點!
二月,春天的野草尚未萌生之際,虞姬出現了。
項羽朝士兵命令道,所有老百姓也都跟著獲得了自由。少年腿上的繩子也被解掉了。項羽催馬往前走,回過頭來把少年誇獎了一通。反過來說,項羽的幕僚里,早就沒有像少年這樣敢於講真話的人了。在用兵打仗方面,項羽比任何人都突出,再加上他在性格和價值判斷方面表現得過於黑白分明,因而人們對他只有畏懼和乖乖地服從,不再對他的話提出反對意見。在治軍出色的同時,楚軍病態般的缺陷已開始暴露。
然而,劉邦嘴上卻硬挺著說:「這些混賬射手,射到我腳指頭上啦!」這就是說,受傷的地方只是腳指頭。他又命令就這樣通告全軍,說完當場又昏了過去。
項羽這樣問,是在擔心虞姬的安全,使者卻以為是在問城內的老百姓,便說道:都沒有被殺。
在項羽眼裡,劉邦只知道抓吃的東西。他最喜歡秦帝國遺留下來的那個名叫敖倉的大糧倉,因而對敖倉附近的兩座黃河南岸的城郭:~滎陽和成皋,自然也是始終抓住不肯放手。
「城裡的人呢?」
「殺死劉邦。」
少女把布還給侍從的女童,伸出來的手臂細細的,顯得特別長。她的個子也很高,嘴唇略有些發青,也許是由於這些,看上去正處於妙齡。
似乎他生來就有一種本領,一旦目標明確之後,就會產生勇氣,完全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項羽起身把她柔軟的軀體抱起來,放進另外一個被窩裡。虞姬很吃驚,瞧著項羽,半天沒出聲。她的眼睛變得跟柳葉一般細長,白眼球閃著光,上面有眼睫毛投下的黑影。面對這過分嬌媚的模樣,項羽暗想:她還是個孩子嘛!
雖說這天預定要乾的事,因項羽打消念頭而宣告結束,但他本人卻越來越焦躁了。
第二天早上,天色放亮,太公被扒光衣服綁到菜板上,抬到楚城前面。
「夫人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有的話,請講出來。」
「還是楚的酒……」
對城裡的老百姓來說,由於漢軍的強制,此舉也實屬萬不得已。然而,項羽心裏卻氣得炸開了鍋。
「投降吧!」
張良這句話包含的意思是:為了得到天下,縱使被殺死,在當前情況下也只好作出這種選擇了。項羽是真心實意硬要進行老老實實的——對聰明人來說簡直是愚蠢透頂的——決鬥的。不過,士卒們恰恰被這位一心一意要和劉邦單獨交手的項羽給吸引住了。楚軍士兵愈來愈把項羽看成一位武神,漢軍士兵則愈發害怕項羽。如果劉邦逃避退縮,漢軍士兵對項羽就會由害怕變成敬畏,對劉邦就會打心眼裡瞧不起。張良的表情在說:您應該豁出命去。劉邦也有同樣的心情。
「那傢伙並沒有滅秦之功。」
劉邦就這樣對項羽進行了控訴,聲音時而低沉,時而激昂,甚至在群峰之間久久回蕩。
這些壯士背後的城樓上則擠滿了楚軍士兵,也配合著齊聲嘲諷劉邦,罵他膽小如鼠,譏笑他選不出對陣的壯士。
在這一帶,黃河是向正東方流去的。
「關鍵不是還得靠用兵嗎?」
「如果我不起來,全軍都會垮掉。」
「那個勢單力薄的傢伙為什麼不向我屈服呢?」
這時,項羽把城內十五歲以上的男子統統串綁起來,讓他們到城外去挖坑。
漢軍假裝逃跑,不一會兒曹咎就追到了城牆上弓箭射不到的地方。這時,漢軍切斷他的退路,圍殲他和他帶出來的隊伍。曹咎違背項羽的囑咐擅自出戰,吃了敗仗,感到後悔莫及,最後在汜水河畔自殺身亡。「成皋城呢?」項羽問道。
「這可如何read•99csw•com是好?」
當他跟張良商議軍機的時候,張良起初為這個反常的方案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想通了,認為這是一個百年不遇的妙計。雖說這項方案並不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適用,但仔細考慮了當前形勢下敵我雙方的士氣、主將的優劣,以及儘管項羽的楚軍來勢兇猛,但後方的軍糧供應中心外黃和唯陽均被彭越燒得精光,因而補給困難等情況之後,張良才想到,劉邦主張的守著飯碗保飯碗的防禦作戰計劃,也許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那是一副說不清像什麼的可怕形象,只見大漢身體四周好似有一團團氣流在上下翻轉,彷彿是燃燒的火焰。甲胄上的貼金閃閃發光,朱紅的地方像一團火,頭盔遮檐上的銀箔反射著剌眼的陽光,而尤為陰森怕人的是他那有如兩盞明燈的大眼睛。此刻他怒目圓睜,就像有幾千支成捆的箭同時射人樓煩的小眼睛里,樓煩再也無法正視對方。儘管如此,他仍想拉滿弓把箭射出去。這時,那彪形大漢張開血盆大口吼了一聲,聲音變成凄厲的殺氣鎮住樓煩,樓煩渾身癱軟,彷彿所有肌肉都溶化了一般。他像個蔫茄子似的從馬上摔了下來,棄馬不顧,宛如一條喪家之犬,順著小路拚命往上爬去,飛快地逃進附近一座城樓里。他在城樓里還渾身抖如篩糠,再也不敢往山澗對面看上一眼,口中像說夢話似的嘟囔個不停:「項王!項王出來啦!」
「劉邦這傢伙已經上山了嗎?」
「我要把你們全部活埋!」
他在櫟陽縣(陝西省境內)監獄當牢頭的時候,項羽的叔父項梁曾因受牽連被捕人獄。項梁與曹咎是老相識,因此求他想辦法給放出去。曹咎也甘願助一臂之力,便給獄吏司馬欣寫了一封書信,求他想辦法放項梁一條生路。項梁和項羽都對這件事感恩不盡。後來,項羽進入關中,請來曹咎和司馬欣,讓他們分別當上了將軍。
楚的壯士仰起頭朝漢城大聲叫罵。
「太好啦!」劉邦嘲笑了一句,然後藉著方才的話頭吼道:「烹殺之後,可以把那些烹汁送給我一杯嗎?」
項羽亳不介意,首先牢牢地佔領了成皋城和滎陽城。廣武山周圍的這兩大城池被楚軍控制住以後,漢軍就休想再下山一步,只剩下自找倒霉地往上爬一條路了。山下平地上到處都是楚軍。自古以來,恐怕還沒有哪支軍隊採用過這種戰法吧!
樓煩也確實難以策馬前行了。下一步馬蹄應該邁向哪裡呢?就在他猶豫的瞬間,對面的楚人以與那高大的身軀不相稱的速度,敏捷地把箭搭到弓上,射了過來。
「這簡直是叛變、投敵!」
劉邦一直在山頂上觀看下面的情況,但不知樓煩為什麼逃進城樓里去。派人去了解事情的經過,才知道站在楚城懸崖中部那塊巨石上的漢子是項王。
「劉邦這混蛋!」
虞姬眼裡充滿淚水,眸子里閃著發藍的光。眼淚還會是藍色的嗎?項羽這樣想著,繼續摸到虞姬大腿中間的突起部位。虞姬的這個地方十分細嫩,已經向上鼓起,然而覆蓋這塊雪白絲綢一般細膩光滑的皮膚的東西,似乎還沒有被上蒼賜予。
陣地朝項羽軍可能來襲的東側展開兩翼。陣地腳下這座又高又大的山峰前面(東邊),有一道很大的山谷深陷下去,谷底有溪水流過。當地人把這條有小溪流過的山谷稱做廣武澗。
黃河南岸是現在隴海鐵路經過的地方。真不知道劉邦和項羽當時沿著這條線路東奔西跑地折騰了多少回。特別是以這條線上的滎陽和成皋兩城為中心,項羽和劉邦進入了反反覆復、無休無止的殊死搏鬥階段,這是前面寫過的那一階段之後的事情。
第一條,你違反懷王親口作出的約定,將本應做關中王的劉邦改而發配到蜀漢之地去;第二條,你把當時身為楚軍主帥的卿子冠將軍宋義殺死,自己登上了上將軍的寶座;第三條,未等懷王下令便擅自進入關中;第四條,在關中放火燒毀秦的宮殿,肆意破壞始皇帝的陵墓,並將其中的財寶竊為己有;第五條,不經懷王批准便自作主張地殺死秦降王子嬰;第六條,以欺詐手法將秦降兵二十萬在新安活埋;第七條,將自己喜歡的諸位將領分封到各地為王,而將原來那個地方的國君擅自驅逐出去;第八條,將身為主君的義帝(懷王)逐出彭城併發放到遙遠的南方;第九條,暗中派人將被放逐的義帝弒殺于江南;第十條,你甚至連已經投降之人都要殺死,而且在為政方面也毫無公平可言……實在是罄竹難書。
弩也可以看成是槍的一種,整個都是用銅製作的,有一個能射箭的略微細長的台座(長度大約有兩尺左右),上面挖出一道讓箭飛出去的溝漕。在弩的頂部裝上一張韌性很強的弓,把一個叫牙的東西卡在弓弦上,使足力氣往後拉,掛在一個叫懸刀的突起物上。再把箭放到溝漕里。懸刀同時起著槍栓的作用,瞄準目標后立即拉下懸刀,箭就飛出去了。這種器械是在這片大地上發明的,並得到了廣泛的應用。秦朝以前就有人在使用,據《吳越春秋》(後漢趙曄撰)上講,弩是在南方的楚發明的。楚這塊地方在很多方面跟東南亞民族十分相近,雖說其他文化比中原地區落後,但不知什麼緣故,青銅冶鍊技術卻一直很發達。
不是總有辦法可想的嗎?虞姬又做出央求般的樣子,抹起了眼淚。「我只會打仗。如果是把劉邦這個狡猾奸詐的傢伙剁得粉碎並獲取天下,這件事我能辦到。不過,對於你身上的這個問題嘛……」項羽用手掌捂住虞姬那塊猶如剛生下來的小兔般鼓起來的地方,說:「還是交給太陽去解決吧!」劉邦一直以來就很弱。
接到這項緊急報告時,項羽正在成皋城。劉邦也在黃河北岸採取了行動。不用說,當然都是為了與彭越相呼應,但劉邦卻再次從黃河北岸南渡,在滎陽城外布下了軍陣。起初,項羽被眼前的劉邦給迷惑住了。
顯然他心裏不痛快。獸角酒具里盛滿了酒。跟後世的酒相比,當時的酒根本就談不到香,那是把黃米弄成粥,再往裡面加上酒麴子釀成的,前後只要幾天時間。因為太甜,無法多喝。
「既然不主動下來,我們就只好把他們拉下來了。」
劉邦胸部受的傷很重,一躺進山頂上的卧室里就動彈不得了。張良多少也懂得一些醫道,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儘管虞姬已經能聽懂楚國的口音,但對項羽所講的話仍不明白。不過,她的身體已經領悟到其中的含義,渾身不禁一陣痙攣。這痙攣甚至傳到了全副披掛的項羽的胳膊上。項羽憋不住了,想把虞姬抱到卧室去,但又強忍住未動,放下她的身體。據說,臨上陣前接觸女人會遭到意想不到的失敗,無論多麼好色的武將都不接近婦人。
項伯十分平靜地說道:「志在天下的人,都是瘋子,不會去眷顧自己的妻兒老小。即使殺掉這位老父親,劉邦也不會感到痛癢。反過來大王卻要受到世人的譴責。殺死他毫無益處,倒是大王的損失更大。」
「在梁這個地方,不是只有外黃一座城。其餘那十幾座城的人如果也要遭到這種命運,恐怕也會因為怕死而拚命打仗吧?」
漢城山峰上的士兵卻肥得都要流油了。
與此相反,山澗對面項羽所佔的那座山峰則被稱做「楚城」。
項羽看到這個巨大的目標,高興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吃過飯後,項羽穿過灑滿夕陽的檐廊,走進卧室,由男童解下佩劍放到枕邊,脫去戎裝,再由侍女們換上寬鬆的睡衣。待這些人都離開以後,項羽鑽進帳子里。
「進入廣武山!」
謀臣范增等人當時發表了這樣的意見。然而,現實中的彭越卻是一個手下有一萬人的大勢力,即使被封為侯也不足為怪。
按照這個邏輯,劉邦就可以逃避天下人的譴責,就可以不被認為對父親見死不救,倒是把不孝的惡名推到了項羽頭上。
劉邦也曾起過逃跑的念頭,但事已至此,總得設法把越發不可收拾的全軍收攏住,逃進滎陽或成皋城去,用城牆做屏障阻止項王的猛攻,這當然也是一個辦法。但就這樣孤立無援地被困在城裡,總有一天會斷絕糧草的。
只有在重視糧草補給方面,他勝過項羽一籌。
項羽確實看到了劉邦的末日。
起初劉邦只是付之一笑,但楚軍士兵嘲諷叫罵得越來越厲害,情況起了變化,再沉默下去就要影響士氣了。
不過,當時儒家思想還沒有占統治地位,直到比劉邦晚七代的漢武帝時,才確立了儒家思想的統治地位。
「仰起臉看我!」
整個廣武山都呈紅褐色,樹木很少,但唯獨那塊岩石周圍長滿了細弱的灌木。灌木遮住了彪形大漢腰以下的部分。
「兩位將軍也都因為戰敗,引咎自殺了。」使者說。
「看到了嗎?劉邦!」
項羽發自內心地說:從今以後,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連只顧打仗的項羽,心情都有了變化,盼望戰爭能在廣武山這裏永遠結束。將士們已經疲憊不堪,百姓們都在忍飢挨餓。這種情況下,項羽甚至有把一切都拋棄掉的想法。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盞小燈靠近了。侍女離去,只有虞姬留下。虞姬把燭台舉到額頭邊照https://read.99csw•com著亮,一步步走近寢帳。項羽使勁吸了一口氣,從帳子裏面把那支蠟燭吹滅。
「這人是鬼還是神呀?」
張良極為稀罕地發出一陣爆豆般清脆的笑聲,他恐怕是認為劉邦是為了後者吧!聽到笑聲,劉邦的表情實在是不大自在。
三年來,滎陽、成皋的主宰者一換再換。當漢軍佔領的時候,劉邦總是操心不讓士兵挨餓,一旦出現吃不飽的情況,就趕緊下令從大老遠的關中或黃河北岸把糧食運過來。但楚軍佔領時的情況就不同了,他們一面炫耀遍地都是楚軍士卒的強大聲勢,一面又滿不在乎地搶奪老百姓手裡的糧食。人們對項羽的心自然而然地就涼了下來,開始想到:「如果項王坐了天下,我們恐怕都要挨餓吧?」
在這種被逼得進退維谷的情況下,劉邦的認識產生了一個飛躍,這往往是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得到的。劉邦打破「防禦靠城」的觀念,決心守著糧倉打一場防禦之戰。
「是。張逸雖然身體那樣,但腿腳很快。」
一問詳細情況才知道,原來劉邦根本不把項羽留下來的楚軍放在眼裡,圍住成皋城后,立即朝城頭上惡言惡語地破口大罵,目的就是要把曹咎引到城外來。
項羽的要求極為簡單,因此劉邦只好這樣回答。
他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這一目的」的戰法,終於獲得了圓滿成功。確確實實看清楚以後,項羽才慢慢地轉過身去,一步步地沿著小路朝山上走去。
這就是他內心的盤算,證據就是他始終抓住梁這塊地盤不放,以備出現那種局面時,作為自己的立足之地。對劉邦來說,彭越的這種如意算盤正好構成了不間斷地援救漢的游擊活動。
項羽對自己的敵手討厭到了極點。本想這一次要把劉邦連根剷除的,誰知他卻像過了冬的蛆蟲變成蒼蠅一樣,成群結隊地飛了出來,竟然在黃河南岸的大地上扇著翅膀嗡嗡嗡地叫起來了。
這期間,項羽曾多次主動發起強攻。漢軍則始終自甘示弱,每次都逃進大大小小的建築物里去。
令人想不到的是,劉邦卻始終不出來應戰。
他本來就沒有這麼多閑工夫,尤其讓他惱火的是,外黃城裡的老百姓竟然站到漢軍一邊,從城牆上往下扔石頭。
項羽仍不想放棄這種簡單的挑戰方式。
「難道他還在動?」
因此,項羽便斷了斬殺的念頭。順便提一句,項伯後來被封為漢的射陽侯,並被賜予劉姓。當然,並不等於說他在這個時期就已經與漢串通一氣了。
這個人本來也是有名有姓的,但大家都以種族的名稱來稱呼他。根據史書記載,在現在的山西省,早在春秋時期就居住著北狄的一個分支,被安上了樓煩這兩個漢字。他們以遊牧為主,擅長騎射,不過這位樓煩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才跑進漢族軍隊里來的。
少年跟周圍的人一樣,也是兩腿拖著繩子在掄鎬刨地,不過現在卻停下手來看著項羽,他的眼睛很像虞姬。
把負責弩機的射手們誇獎了一番,項羽回到樓上的坐椅上。坐定之後,連這麼了不起的項羽也好像成了泄了氣的皮球,有好一會兒竟虛脫得失去了神志。
項羽平定梁一帶地區之後,隨即調轉馬頭,急行軍返回西部的成皋城。楚軍兵士都為項羽旺盛的行動能力累得筋疲力盡。
「劉邦腦子裡考慮的與其說是跟我打仗,還不如說是想養活他的士兵。」
項羽的目光變得柔和了。
「膽小鬼!膿包!」
所謂補給困難,並不是單指士兵挨餓。附近城市和農村的老百姓也都開始餓肚皮了。幾十萬士兵擠在滎陽、成皋、廣武這一塊狹小的地方,再加上後方供應的軍糧少得可憐,他們只好搶奪當地人手裡的糧食。儘管人們已經把糧食裝在瓦罐里埋到地底下,但士兵們仍然有辦法找得到,不斷地挖出來吃進肚裏。
項羽說:只要一方死去,世上就會安寧。因此,不要外人參加,只由你我二人對陣以決勝負,如何?
一問詳細情形才知道,原來她一家本是齊田氏家族的反對派,當項羽率楚軍打進來的時候,本想為楚軍做內應的,誰知事情敗露,父母都被田氏軍隊帶走,似乎已被處以斬首之刑。
項羽的楚軍開始呈現出衰弱的趨勢。
不管怎樣,反正彭越對上天安排的命運好像已經篤信過了頭。
北面有滔滔黃河自西向東流去。南邊距黃河不遠有許多丘陵,不過因黃河的不斷泛濫,丘陵的北端已被削去,田野幾乎都變得很平坦。在這片靠近黃河南岸的平地上有成皋城,成皋城東南是滎陽城。在成皋和滎陽兩座城之間,更確切地說,應該是略靠近黃河南岸的地方,那裡地形複雜,其中隆起的部分叫廣武山。在這座廣武山西側的高地上鑿有許多巨大的洞穴,分別架有屋頂,形成了一個洞穴倉庫群。這就是秦帝國的官營糧倉一敖倉。
項羽認為這極其正常,決定和執行時毫無怯色。
另一方面,項羽在從劉邦手裡奪回的榮陽和成皋集結了主力部隊。在他後方(即東邊)六百里之遙的地方是楚都彭城,那裡也是一個大的兵站基地。在這六百里之間,靠著徵用來的老年人往前線不停地運送糧食。項羽的糧草補給線已經延長到了極限。
「誰敢出戰?」
爬上去以後,各部隊立即發瘋似的打木樁、設柵欄、掘戰璩等等,開始修築防禦工事。
項羽朝部下說完這句話,就策馬而去。幾天後,討伐結束,項羽在宿營地里又見到這個小姑娘,竟意外地發現她的眸子漆黑,一雙眼皮就像用竹片切開似的,十分水靈,與初次見到時相比,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同時,他又命人做了一個很大的菜板。
前面已經提到過,這位一直在項羽身邊效力的人物本是項羽的叔父。項伯和劉邦的幕僚張良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而且在秦末,二人還四處遊盪的時候,項伯曾被張良窩藏起來救過一命。知恩必報這種傳統的倫理觀念,在一般人心目中極為濃厚,超過了一切。項伯當初就曾接受張良的拜託,在鴻門宴上救過劉邦一命。
劉邦被逼得幾乎要哭出聲來,就是因為在這個問題上左右為難。當然,對於善於收買人心的劉邦來講,還不如說哭對他更有益處。
在行軍返回的途中,一名使者從西邊飛馳而來,向項羽報告了一個令人展驚的消息。
不久,城池陷落,漢兵逃走,只剩下了城裡的老百姓。
接下來,劉邦就曆數了項羽的十大罪狀。
項羽起初一直皺著眉頭,但很快臉上就現出孩子般的表情,張著嘴在聽,聽完便在心裏得出一個結論:很有道理!
「十四歲。」
一眨眼的工夫,剛才楚壯士腳下的那塊岩石上,又換成了另一名彪形大漢叉開腿站在那裡。
他彎著高高的身軀從峰頂上的城樓走下來,穿過幾道柵欄和關門,很快就來到懸崖小路上,到剛才樓煩踩著的那塊岩石上站定,隔著山澗與項羽正面對峙。這時,兩軍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當有如遠古般的沉寂籠罩住山澗和群峰時,劉邦首先開了腔:「項羽,你聽著,」劉邦用手裡的小樹枝使勁地拍打地面,口裡說道:「世上還有像你這麼暴虐無道的人嗎?」
項羽重新盯著虞姬的眼睛,問她的年齡。
劉邦的老父親太公和劉邦的妻子呂氏,早先被活捉過來之後,一直被幽禁在彭城裡。
「怎麼辦?」
當天下午,項羽第一次走下廣武山。
天光大亮,成皋城外全是整裝待發的楚軍。旌旗飄飄,五彩繽紛,項羽和近衛馬隊從城門飛馳而出。虞姬站在城頭上,目送著人馬揚起的塵土在東邊遙遠的田野里消失。到梁的地域,大約有四百多里。
「陛下——」虞姬高聲吼叫般地說:「我不想讓陛下討厭!」說完,她一下子把被子披到身上,使勁地哭了起來。從把肉體暴露給項羽的那一刻起,虞姬的人格就發生了徹底的變化,就像破殼的果汁已經流出來一樣。對項羽的愛萌芽了,隨之也產生了一種伴隨著血腥味的難以遏制的感情。就是說,虞姬已經認識到,普天之下,只有這個人是可以信賴的。
他同時也感到很狼狽。
劉邦看到了這一點。在項羽軍的這條補給線的正中間,剛好有一塊叫梁的小片區域被人遺忘似的丟在那裡。梁是楚的領地,但守衛的人數很少,這等於把對敵亳無防備的中腹部位給突出來了。
「已經歸漢軍所有了。」
因為項羽是王,所以吃飯的時候要奏樂。當身後如潮湧般突然奏響金屬樂器時,項羽命道:「停下!」
就在劉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軍中有一個被稱為樓煩的漢子突然沖了出去。
使者渾身顫抖著說:「因為羞愧,已自刎而死。」
當然,這隻是心底的話,年屆五十的他還從沒說出口。
「汝這樣還算是個用兵之人嗎?」
沒過多久,一支護送虞姬等人的隊伍趕來了。人們都勸項羽,既然失去了可依託的城郭,女人們恐怕還是撤到彭城去為好。但項羽根本不聽,把馬靠近虞姬坐的車,說:「到前線來!我給你看劉邦的腦袋!」
項羽命人把這兩個人帶到廣武山上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懲罰。」
就在劉邦演說結束的時候,灌木叢中的弩機響了,一支樣式特別的粗大的箭九*九*藏*書飛了出去,箭頭上帶著很重的石頭。劉邦的胸部給擊中了。
時至今日,項羽真是後悔莫及。
她被項羽認識,是在項羽最繁忙的時候,即一年半以前。當時,項羽正離開首都彭城去討伐北方的齊國,在齊的國土上大敗田氏軍隊,並正以氣吞山河之勢平定齊地。就在這時,項羽發現路邊蹲著一個少女。項羽勒住馬頭問道:「你父親不在了嗎?」
換句話說,也許可以認為彭越是在利用劉邦。彭越在舉兵后不久就投奔了劉邦,但這並不等於他看中了劉邦,應該說是出於一種機緣。秦朝滅亡后,在一段時間里,懷王和項羽作為天下流民勢力的總代表進行大規模論功行賞時,就獨獨把彭越給排斥在外了。
那正好是項羽遠征齊國並得到虞姬前後的事,當時項羽既不在首都彭城,也不在自己的領地之內。彭越作戰的特點一直是抓住敵人的弱點。這個時期,漢王劉邦也剛剛趁機佔領了項羽留在身後的彭城,他對彭越佔領外黃十分高興,作出許諾說:「包括外黃在內,梁的全境都交給你,任憑君隨便處置。」
在隴海線上的殊死搏鬥中,彭越作為一支獨立活動的隊伍,始終威脅著項羽的後方,不過他所盯住的卻是梁的地盤。他抓住梁這塊肥沃的土地不放,就是想在這裏得到糧食,憑自己的本事養活士兵。自食其力才是通往獨立的道路,對於像彭越這種生性不願受拘束的人來說,除此以外別無他途,不要說楚,連漢他也是不想歸順的。
聽到問話,少女使勁搖了搖頭。這時她的眼皮已經垂下,又恢復了柳葉般細眉細眼的模樣。
「是胡女嗎?」
雖說軍糧已被燒光,但沒有聽說這兩座城池控制在敵人手裡。可來到梁這裏一看,發現這兩座城上漢軍軍旗林立,出乎意料的是,城上的士兵見項羽來了也不逃跑。
虞姬這時想到楚軍士卒們對項羽的感受,甚至還想到:這人既然有鬼神一般的力氣,為什麼不把自己的身體變得適應他呢?
這意思是說,不投降就把你父親太公烹死。項羽的條件未免帶點孩子氣,但對付不出來應戰的劉邦,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劉邦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項羽呀!你忘了嗎?我和你一起為懷王效力的時候,咱倆不是曾結拜為兄弟嗎?既然是結義兄弟,我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你這是等於要烹殺自己的父親嘛!」
儒家思想一直以孝作為倫理的根本,孝還被視為治國平天下的核心思想。
一個月後,楚城山峰上的士兵開始吃不飽了。
從峰頂的漢城到山澗之間,有一條只能容一條狗上下的小路。樓煩勒動韁繩騎馬下去。這幾乎等於在演雜技。
劉邦真想捶胸頓足地大哭一場。
當然還沒有到胸部被擊穿的程度,因為他今天穿了一件襯有特別厚的牛皮的鎧甲,把上半身保護住了。不過,他還是疼痛難忍,當即翻倒在地。
每喝完一次,項羽都要把虞姬摟過去。
項羽突然命令道,把旁邊的一塊布扔了過去。
虞姬脖子又細又軟,皮膚白白|嫩嫩,連皮下發青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被窩裡,項羽往她身上一摸,手掌上覺得很滑潤,好像她身上微微有油脂浸出來一般。可是她的胸脯卻很平,跟小男孩的胸部差不多。然後又發現,她那充滿活力的腰也細得出人意料。
劉邦非常成功地驅使著這個彭越。
「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其他還什麼都不了解。」
劉邦一步一步地從漢城往前走去,鑽過柵欄,越過木板橋,穿過城樓,最後站到懸崖邊的一個檯子上,腳底下就是深陷下去的山澗。
「以後你就負賁照料我的卧室吧!」
已經死去的范增早就看到項羽本質上的這一面,在背後屢次罵過這句話。不過項羽身上也確實存在著這一面。當然,他並不是個單純的小毛孩子,而是一個內藏著雷電般能量的天才小毛孩子。
劉邦只好讓人幫著穿上衣服,坐進一頂轎子。在轎子從這個山頂往那個山頂爬上爬下時,劉邦咬緊牙關強忍劇痛,最後終於兩眼發黑,向前撲倒了,但轎子旁邊的張良連忙伸出手去,把劉邦扶著重新坐好。
儘管項羽認為當初讓彭越當個王侯就好了,但倘若彭越現在就來到項羽面前俯首稱臣,只消看到他那張臉,項羽肯定就會噁心的。
項羽有一個怪毛病,對於素不相識的人,他可以像扒掉一所舊房子的土牆壁一樣,隨隨便便地將其殺掉;然而一旦認識了,知道了姓名,哪怕只交談過一次,他也會跟你一見如故,簡在就像換了個人。從他手下的諸位將領、謀臣及士卒全都受到他真心愛護的情形,也可以看得出這一點,這種親愛之情是劉邦對其屬下的那種感情不可比擬的。他對虞姬一天比一天和藹可親,現在連聲音都變得十分溫柔了,這並非是因為項羽好色。一般來說,在好色這個問題上,反倒是劉邦更為名副其實。
項羽的幕僚們只要開口就是這些話。項羽心裏也有這種看法。與劉邦的軍隊相反,楚軍是一支對項羽的勇猛完全信賴的隊伍,沒有一員戰將對天下抱有野心,彷彿都與項羽融為一體,在他的統率下,楚軍一切行動都協調一致。
「彭越又在梁出現了!」
順便提一句,彭越後來自有現世現報的一天。他被高袓(劉邦)封作梁王,但遭到高袓之妻呂后的嫌惡,被懷疑謀反而丟掉了腦袋。他的肉被腌起來,又像火腿似的切成碎塊,一個不漏地送給了所有的諸侯,其寓意是:讓我們共同來表示憎恨吧!彭越的下場是被人吃掉了。從這種說不上是滑稽還是悲慘的結局來看,他本人和他一生的經歷都像一場痛快淋漓的戲劇。
項羽首先來到呂氏面前。可能是在幽禁中沒有洗過澡的緣故,呂氏身上一股汗腥味,皮膚黃得好像塗了一層蠟。
「蒼蠅竟把敖倉丟掉啦!」
漢軍里有人知道這段原委。他們甚至說:「在監獄里徇私舞弊,他大概還有一手,論打仗恐怕就一竅不通了。」曹咎終於出擊了。
「難道要殺我父親嗎?」
可是,劉邦既不會搭弓射箭,也沒有跟人劍戟相交的本領。項羽已經單槍匹馬地來到岩石上。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逃避不出,漢軍的士氣一定會一落千丈。劉邦拿不定主意了。跟起兵當初相比,劉邦明顯老了,失去血色的面頰像貼了塊枯樹皮,跟當年他那副頗為自豪的美髯形象已經相去甚遠。
後方的梁一帶是楚軍糧秣的集聚地。那裡也早已被彭越老頭子給燒了個一乾二淨。在稍早時候的外黃、睢陽戰役中,雖然彭越差一點沒被項羽抓住,但又喘過氣來,繼續出沒在梁這塊地方。從楚都彭城運來的糧草一到,彭越的士兵就立即像一陣風似的趕來把它搶走。
成功啦!
射出來的箭飛過窄窄的山澗,就要射中樓煩的脖子了,誰知這位北狄感覺到有箭飛來,扭身避開,同時十分機敏地拉開手中那把獨特的短弓。一支箭飛了出去,楚人從鞍座上跌下來,落到岩石上,彈了回來,接著又被受驚的馬卷過去,連人帶馬一齊落人澗底,水面上發出一聲巨響。
楚軍對面的山峰建成了一座堅固的城堡,如此巨大的工事竟是在極短的時間里修築起來的,一眼看去,山峰上似乎有一段樹木叢生的城牆,細看來卻是無數城樓林立,樓上,士兵們整裝待發,劍拔弩張。哪怕是一隻老鼠越過山澗,也會當場死於亂箭之下。
張良以略顯冷淡的口吻說道,隨後又說:趁今天多少還能動彈一下,趕緊到軍營中去巡視一趟。否則,士卒們就會以為陛下已經被殺死,那就無法收拾了。
「這個嘛,根本不成問題,陛下可以在項王的罪狀上大作文章。要數的話,可能會數出十條來。」
看到樓煩,楚軍里那名常出場的壯士又出場了,這次他也學著樓煩的樣子,騎著馬從楚城往下面走去。那是一條巨漢,老遠就能看清他那粗悍的脖頸,他右手拿弓,馬鞍旁橫著長矛,腰上帶著一把超長的佩劍。
項羽無言以對,火冒三丈,整個頭都要氣炸了,心想還是用劍殺死太公吧!難道還有別的解決辦法嗎?項羽把手放到劍柄上,準備當場斬殺太公。
隨後,明明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他卻命令準備晚飯,提前喝開了滴。
可是,巡視這項工程時,項羽看到了一個少年。
「下來投降吧!」
這種吼叫聲像平地而起的驚雷,霎時間傳遍了整座軍營,軍心大亂,甚至還有人成群結夥地擅自逃離營寨。
在得到虞姬一年零兩個月之後,項羽把劉邦緊緊地圍困在成皋城裡,誰知卻讓劉邦和夏侯嬰兩個人逃到黃河北邊去了。
兩座山峰上的漢城和楚城雖然在建築方面分不出優劣,卻有一個關鍵的不同之處,那就是漢城的山峰是用「飯粒」堆積起來的,楚城的山峰卻從什麼地方也挖不出一粒糧食。
預定的計劃被打亂了。
項羽認為,劉邦只不過是個山林大盜頭子,根本就不會打仗,有時甚至還把劉邦和漢軍看得跟蒼蠅一樣渺小。
出發打仗的那天早晨,太陽還沒有出來,項羽叫來虞姬,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說:等我十五天,回城那天晚上再……接著,一連串不堪人耳的話語連同激烈的喘息,一起灌https://read.99csw.com進了虞姬的耳朵里。
對峙了兩個月,項羽就急躁起來了。
最後這兩個字是要求劉邦回信。劉邦極為冷淡地寫了封回信,只是說:「我寧願鬥智。」
項羽問得很認真,可是呂氏卻怒目圓睜,沒有回答。項羽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呂氏。
但是,作為中國這片大地上的原始倫理習俗,儒家思想早在孔子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可以說把民間習俗搜集整理並加以過濾和規範的,才是孔子的儒家思想。在這一點上,即使是討厭儒家信徒的劉邦,也早就有了作為習俗基本內容的孝的思想。如果不孝,就要遭到人們的唾棄,就要失去民心。
項羽得到的情報說:「彭越軍進了外黃和睢陽,並把楚軍積聚的軍糧燒了個精光。」
沒有證據能說明項羽比劉邦愚蠢。
「應該乘勝前迸。」
項羽得到虞姬之後,也仍然在忙於追趕這些蒼蠅。
人們挖的不是百人坑、千人坑,而是萬人坑。而且,這項工程還是讓那些不久就要被活埋在這裏的城內住民自己來乾的。這是項羽的慣常做法,到現在為止,他不知已經活埋了多少條生命。
「姓什麼?」
從前面提到的有關虞姬的情報,劉邦也認識到了這一點。既然那麼痴迷地愛著虞姬,就完全可以把她叫到山上來。而項羽竟然不這麼做,似乎也可以看出他對待這次戰役的決心。
不巧的是,彭越騷擾楚軍後方,剛好發生在項羽對虞姬作出上述承諾的時期,也就是即將天高氣爽的時候。項羽營帳里不分晝夜都有人進進出出。項羽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彷彿早已把虞姬忘——了腦後。
眼前就是父親,被綁在略微傾斜地豎立著的菜板上,身體僵直,一動不動。
「還是先消滅彭越。由我親自挂帥。」
竟有這等事?
項羽還打聽到了彭越的長相。那個彭越,頭髮掉了兩大把,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石頭,厚厚的眼皮總是耷拉著,那副模樣就像一年到頭都睡不醒。雖說長相難看,他行動卻很敏捷,連年輕的項羽也比不上他。
劉邦胸部疼得連動都不敢動,甚至動不動就昏迷過去。
「我能辦得到嗎?」
「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卻聽說就要這樣把我們活埋。外黃人實在是太可憐了。如果說敬慕大、王還要被殺死,那麼人們就不會再敬慕大王啦,在梁這個地方……」
當然,對彭越這股勢力的評價,在項羽方面卻略有不同。
「小毛孩子!」
項羽感到不可思議。
項羽曾拍著桌子叫苦不迭。他不就是巨野的一個鼠竊狗偷之輩嗎?年輕時像條水獺似的在巨野的沼澤里以打魚為生,成年後在沼澤地安下賊窩當了強盜。在秦帝國時,他被官府追捕,是個死活也逮不住的在逃犯,又是一個明目張胆胡作非為的惡棍,靠著拉櫳郡縣的下級官吏,擺出一副近似地下縣令的派式。趁著秦末天下大亂之機,他竟然又率領鄉黨少年舉兵起義了。
項羽心中將信將疑。平時的彭越只是分散成小股部隊,襲擊負責運送糧草的隊伍,或者偷襲糧食集囤地,並搶奪糧食,一般不攻陷城池,但這次卻以猶如洪水撲來之勢,佔領了梁這塊地盤。據報告,漢的正規軍參加了這次行動。劉邦的堂兄劉賈和幼時的朋友盧綰二人,當了這支獨立作戰隊伍的將軍,率領二萬漢軍援助彭越。他們從白馬津(河南省滑縣)南渡黃河,在延津(河南省境內)打敗附近的楚軍,隨即迅速佔領了梁的地界。這樣一來,項羽在成皋城的主力就被切斷了糧道。不僅如此,前面就是劉邦的軍隊,楚軍剛好被夾在了中間,也存在著被夾擊的危險。
「您既然是漢王的父親,那就只好請您作好精神準備了。」項羽極其自然又鄭重其事地說道。
「劉邦手下那幫人,都是一些低級下流的傢伙。本以為只是一群狗,沒想到還有老虎和狐狸。純屬一群烏合之眾!」
但他的楚國口音在齊沒有人能聽得懂。少女蹲在一間小織布房旁邊的草叢中,披著一塊青布在發抖。項羽還記得她那兩個大大的眸子像天空一樣藍。
「大王,外黃城裡的人只是被漢軍逼迫才參加打仗的。大家都很敬慕大王,一直盼著大王的到來。」
「還有一件事忘記稟報了。司馬欣將軍是在跟虞美人和張逸等失散之後才自盡的。」
劉邦接到緊急報告,說是他的老父親被綁在菜板上,掛在楚城陣前。菜板周圍有一群楚軍士兵,其中有兩個人準備好了大菜刀,正準備動手把這個犧牲品剁成肉餡。
項羽的決心似乎非同小可。
項羽對劉邦沒有馬上咽氣感到很奇怪,不過又想:大概他也活不過半個時辰了吧?
項羽認為漢軍的背後(廣武山西麓)是薄弱環節,便調去一部分軍隊,從山腳下往上進攻。然而,在高地上設柵欄的一方佔優勢,楚軍則處於不利地位,因為他們只能從山腳下一邊排除鹿砦,一邊費力地往上爬。
「項王來啦!」
劉邦是一個特別注意糧食補給的人。這不能箅做才能。當初他還在泗水郡的沼澤地里當強盜的時候,就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那時他經常挨餓,深知餓著肚皮是根本談不上打仗的。當了一軍的統帥之後,他也始終把到處尋找糧食、讓士兵吃上飽飯放在第一位,有餘力時再打仗。
不過,既然不想歸屬於任何人,就只能被認為有這種打箅。可是,這個人只想以獨立靈活的作戰來保住自給自足的地盤,再沒採取過任何奪取天下所需要的措施或計謀。
雖說彭越和增援他的漢軍奪取了梁地界的十七座城池,但其中最主要的城郭只有外黃和唯陽。
「項王來啦!」
「他不就只是個盜賊嗎?」
儘管張良心裏這樣想,但在眼下這種場合,最重要的還是要讓劉邦打起精神來。
項羽很疲乏,覺也睡不踏實,夢裡還看到劉邦在動,每次睜開眼睛都吩咐虞姬:「酒!」
項羽把自己的憤怒通報給全軍,表示「一定要為曹咎等人報仇」,並加快了行軍的速度。
「小人姓虞。」
鍾離昧與龍且不相上下,應當說,二人也可以算得上是項羽手下聲名赫赫的大將,士卒里有人只要聽到他們的名字就會渾身發抖。
項羽近來已經醒悟到這個道理。
「幹得很好!」
在這條山澗的對面,又有一座山峰。從東邊趕來的項羽很可能在那座山峰上安營紮寨。
「楚漢已經在進行你死我活的爭鬥。劉邦和項羽早晚要兩敗俱傷,那時天下就會落到我彭越或正在齊的韓信的手裡,二者必居其一。」
虞姬在上上個月,正值盛夏季節時,已經成了一個含苞欲放的女人。當侍女把這件事報告給項羽時,已經三十歲的項羽竟然變得滿臉通紅。侍女吃了一驚,垂下頭去,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問道:要立刻召來嗎?項羽對這名侍女的態度也很溫和,說道:早春的嫩芽經不住風雨,意思是:還是小心點為好。
對其他人,則發布告示說:「今後要稱虞姬為美人。」
「小虞!」
彭越尤其棘手。
劉邦問旁邊的張良。張良依然平靜如水,劉邦卻沉不住氣,臉色變得煞白,但決不能說這是他生來怕死。雖然劉邦每戰必敗,但每次他都能親自上陣,從不像以往那些王侯只讓士卒在前線衝鋒陷陣,而自己卻躲在後方。可以說,這正是漢軍將士追隨劉邦的根本原因。
劉邦一下子亂了方寸。在故鄉中陽里,他就是個有名的不孝之子,假使有人問他是否喜歡這位老父親,他都很難作出肯定的回答,因為這位老父親一直把他視為眼中釘,一見面就要把他罵個狗血噴頭。可是,如果父親被人殺死,問題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劉邦眼看著就要哭出聲來了,不過,這種感情的爆發還不能認為就是出自淳樸的孝心。
劉邦面頰上又現出了血色。
「虞姬……」
這種武器叫弩。
「簡直像一陣風——」
劉邦讓人把這句話傳遍全軍,想以此來消除士卒對楚的恐懼心理。
項羽朝侍候的人說,意思是想喝楚酒。在滎陽、成皋這些黃——文明的發祥地,沒有楚那樣的米酒。項羽鼻子里彷彿又聞到了米酒釀成時的那種清香味道,心裏真想回到楚地去。
只有一件事讓彭越大傷腦筋,他遠離項羽,無力讓士兵和流民填飽肚幸好碰上齊的田榮與項羽反目,彭越便趕緊投到齊國,在那裡當了一名將軍。他和手下的人這才擺脫了飢餓的窘境。正由於這個緣故,他打起仗來也很賣力,曾把楚將蕭公角的軍隊打得大敗而逃。
「項羽和劉邦算個什麼!只有我彭越才能當天下的主人。」
項羽每天隔著山澗大罵不止。
項羽剛想問下去,不過還是閉住了嘴巴。
「有那號人在,完全可以看成是漢軍的一個弱點。」
可是,轉眼之間,樓煩在馬上卻無法保持鎮定了。
「小虞呀!」項羽叫道。碰上女人,他時常拿姓當名字來用。
項羽向幕僚們宣告說,決定留下曹咎看守成皋城。項羽對曹咎說:「即使我去了後方,面前的劉邦大概也沒有能力登上城牆。」
令人難以捉摸的是,少年眼裡並沒有憤怒,反倒充滿了對項羽的憧憬。
唯獨在這個問題上,誰也鬧不清楚。
兩個女侍童把那塊布拾起來給少女披上。少女害怕到了極點https://read.99csw.com,不用人吩咐就縮起身子,做出項羽所希望的那種姿勢,只是低垂著頭。
後半截話的意思是:竟能想出這麼好的方案來呀!張良笑了,劉邦卻一本正經地說: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嘛!所謂「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是指他本來就有作戰本領呢,還是指天生就愛圍著吃的東西打轉轉呢?這就說不大清楚了。
只要能讓劉邦出擊,問題就好解決了。只要劉邦出來應戰,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他打個落花流水。
劉邦心裏雖然這樣想,身子卻動彈不得。手下人抬起劉邦時,他看上去就跟死屍一樣。
項羽心中在想。用兵最終還是要靠個人,就是說,要跟對手舞刀弄槍地單打獨鬥。項羽準備約劉邦來這麼一場單獨較量,於是口授一封信,讓身邊的人寫到一塊帛上,系在箭頭上射進漢城。
總而言之,漢軍士氣大振,在汜水河畔很難得地跟楚軍打了個勝仗,這使劉邦的心情也爽快了許多。
項羽感到有些納悶,然而到了黃河北岸的劉邦卻很難纏,儘管兵力已經七零八落,進行主力決戰的能力也已喪失殆盡,可他卻想出個大區域作戰的主意,不斷地對項羽領地的鄰近區域和糧草補給線進行騷擾,又是派韓信遠征齊國佔領地盤,又是讓彭越這個老奸巨猾的盜賊頭目去偷襲向楚軍提供糧食的農業地區。
項羽不得不實施攻城戰,把城圍在中間發起了猛烈的進攻。攻城只有長期圍攻這一個辦法,但這根本不符合項羽軎歡短兵相接的脾氣。項羽一面在外黃城周圍搭起高高的攻城箭樓,一面又命人進行搗毀城牆的作業。
「彭越這個傢伙究竟是幹什麼的?」
這個老混蛋!
「這種傷明天會更厲害。明天恐怕就起不來了。」
可是,漢軍被從齊的地盤迴師南下的項羽打得落花流水,劉邦落荒而逃。前面已經提到過,在這次逃跑過程中,劉邦曾幾次把兒子和女兒推下車去。彭越也驚慌失措地從外黃向北逃去,收櫳極少數親兵在黃河沿岸一帶躲藏起來。
項羽也在楚城的檯子上。
「劉邦這小子,真卑劣!」
項羽的呼吸急促得很,連虞姬都笑了。項羽抱起虞姬,把她放進被窩裡。
侍女離去后,項羽命人去叫虞姬。虞姬來到后,項羽透過衣服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身體,又好像碰到熒人的東西,挪開了手掌,在她耳邊悄聲說道:「秋高氣爽的時候,再到我寢宮來吧!」
項羽打的主意是,反反覆復地進行這種壯士間的廝殺時,自己再親自出馬,指名叫劉邦出陣,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完事。
「再也不會打仗了。」
果然不出所料,劉邦到底出來啦!
照項羽的脾氣,世界上只能分成黑白分明的敵我雙方;而劉邦卻另有看法,在他眼裡世界是灰色的,有時變黑,有時變白。
所謂美人,就是美好的人,有時也可以用到男子身上,在當時還是個沒有準確性別的詞語。而在眼下這種場合,恐怕是指項羽後宮的一個等級吧!不過項羽還沒有正室夫人。後宮女子的人數也沒有達到制定正式等級的程度,從這個意義上說,所謂美人並不是確定身份序列的稱呼,也許項羽只不過是把一名寵姬,讓人以帶有等級色彩的叫法來稱呼罷了。
事實上,項羽正是想以這一仗,來結束楚漢爭霸這種曠日持久的戰爭局面。
他這個人究竟是勇敢還是膽小怕死,頭腦究竟是聰明還是愚笨遲鈍?
在劉邦那個時代,志士仁人型或職業型的儒家信徒正越來越多。
這些人都是配給曹咎的將領。
「陛下恐怕只有親自下去跟他對陣了。」
項羽決定只在這邊留下一部分控制陣地的部隊,其餘的全部轉到正面,登上一座劉邦當初就估計會被敵人選作陣地的山峰,採取了正面進攻的戰法。眼前就是彷彿剜到地底下去的廣武澗。
包括這些話在內,所有罵人的話,劉邦全都用上了。曹咎原先本是秦朝的一名小吏。
隨後又說:「無論劉邦怎樣挑戰,你都決不可應戰。要緊閉城門,好好把城守住!只要十五天時間。我現在就出發,活活扭下彭越的項上人頭,十五天之後即可返回。在那之前,你千萬要謹慎行事!」虞姬也被留在成皋城內的殿舍里。
他來到成皋城,叫來宦官,命令道:「讓虞姬入浴!」
不過,卻被項伯給制止住了。
這是一個宦官的名字,一個胖得像泡在水裡的死豬似的人。項羽心裏想的是:只要問明了這個宦官安全與否,虞姬等人的情況也就大體清楚了。
眼下,隔了一條山澗,劉邦就在對面不足一里地的地方。項羽一直想活捉的那個劉邦就在眼前,近得幾乎連吆喝聲都能聽到。更何況,劉邦一向視為法寶的突圍和潛逃這兩個招數,這次也是絕對行不通了,因為廣武山四周已被楚軍圍得水泄不通。劉邦大概只能爬上漂浮在楚的汪洋大海之中的島嶼了吧?
項羽準備進攻對面的劉邦,卻發現後方彭越的情況有些反常,那裡氣勢正旺。第二報的消息說,彭越三下五除二地攻陷了包括外黃在內的梁的十七座城池。
「消息說,成皋城已被劉邦佔領。」
我們首先把這一帶的地形簡單介紹一下。
少年放聲大哭起來。
可是,回頭一看,卻發現情形不對,劉邦似乎又一點一點地把身子抬了起來。
對於彭越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讓他丟人現眼的了,從此便對項羽懷恨在心。這種人的怨恨之深,可說已達到了病態般的程度。
照《史記》里的說法,就是「使刑餘罪人擊殺項羽」,其中的「刑餘罪人」,指的是受了墨刑(即在臉上刺字的刑罰,也叫「黥」)的罪人。漢軍營中就有一位當年叛離項羽、現為劉邦手下將軍的人,名字叫英布。英布受過墨刑,因而一直被稱做黥布。按這個演變過程來理解,豈不等於就是要「讓黥布去擊殺項羽」了嗎?劉邦這次的長篇演說被廣泛流傳開來,並被到全國各地細心搜集史料的司馬遷寫進了《史記》。當黥布聽到這句話時,他對劉邦的感情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複雜變化呢?這就只好任由人們去想象了。
在外黃耽掏的天數超過了預計。
豈料,事態卻驟然發生了變化,說是項羽正殺氣騰騰地向成皋城靠近。漢軍頓時陷入一片驚恐之中。
「給這小姑娘一輛車!」
「你認為如何?」
項羽情不自禁地放大了嗓門,整個山澗都要給震裂了。
「當初把彭越封為王侯就好了!」
「我軍已經取了曹咎的首級。鍾離昧之流算得了什麼!」
沒過多久,項羽來了。
項羽並不是對所有事情都抱有火一般的暴烈脾氣,對虞姬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羞怯和彬彬有禮,也常常在對待諸位將領時表現出來。在某種程度上,這頗有點天真爛漫。
「小虞呀!」項羽又返回身來,彷彿要隔著被子把掌上的體溫傳過來似的,輕輕地拍著虞姬說:「桃花要在陽光照耀下自然開放,小女孩家也只好等到花|蕾綻開的那一天啦!」
「給他鬆綁!」
「站在陛下的角度,實在是難得……」
往返就需要十四天。按項羽的估計,到達後用一天時間就可以把敵人打敗,根本不必宿營,立即趁勢返回成皋。從事先隨意作出的這項安排,也可以看出他的武藝有多麼厲害。
項羽剛說完,少女就仰起了白白的額頭,抬起眼皮,眼睛越來越大,眸子里有一點發暗的藍色。是那次見到的小姑娘。
那以後,只要是跟楚作戰,無論當誰的部下,彭越都干。他率領三萬多人的兵力歸屬劉邦,平定了戰國時被稱為梁(包括現在河南省開封市在內的一大片土地)的地方,奪取了外黃城(河南省境內)。這些地方都應算做是項羽直接管轄的領地。
屋子裡門窗緊閉,漆黑一團。
看來劉邦和項羽對用兵的理解大不相同。
「別理他!」
山下人們的同情心都集中到一直待在山上的劉邦身上,因此,當漢軍的探報下山刺探楚軍情報時,人們也都能主動地予以合作。
楚那面的小路多是岩石。在離澗底大約還有三四層樓高的地方,有一塊巨石突兀而起,從那兒往下,再騎馬就很難了。楚方的漢子來到這裏時才舉目打量漢的樓煩。
「依陛下您的力量……」
不過,既然敵人以人工建造的工事阻止自己出擊,那麼,自己也只好修築城牆,以防止敵人的偷襲和突襲。一個覆蓋整個山峰的巨大城寨很快就修築起來了。
這時的項羽十分親切,把虞姬心裏那些先入為主的想法和印象都一掃而光。
彭越不僅擅長如火花四散般的流動作戰,在軍紀方面也很嚴格。他率領的軍隊乍一看好像很渙散,實際上卻治理得井井有條,能保證他的命令貫徹到全軍的每個角落。
起初,對面項羽的形象在劉邦眼裡顯得很高大,可是隨著一條條罪狀的列出,他的形象變得越來越渺小,劉邦終於陶醉在慷慨陳詞的愉悅之中,有點飄飄然,甚至想手舞足蹈了,最後他又說道:「漢軍本是正義之師。而討伐像你這樣的大逆不道之人,用一般人出面都怕玷污了手,自然也就沒有必要由我來向你挑戰。要殺掉你這樣的人,用刑餘的罪人是再合適不過的啦!」
「張逸呢?」
項羽壓住火,又問:「司馬欣和董翳他們呢?」
「他們平安無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