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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星期一

逃離星期一

他先把掛在牆上的那幅老婦人的肖像畫取了下來,放在腳邊。接著舉起剛扛進來的那個畫框,掛到牆上的挂鉤上,最後調整了一下畫框的懸挂角度,讓它不偏不斜。
「上次提到的那個弄電視的傢伙,後來怎麼樣了?」兩人的餌料都被魚兒搶走了,不約而同地擺弄起魚鉤的時候,中村突然發問。
「從今往後,我要吸取教訓。工作時絕對要留意攝像機。」
黑澤從保險柜中取出現金,接著把保險柜門關上。他用雙手儘可能多地捧著鈔票,站起來,走到稍遠一點的地方,把手中的鈔票放在地上。
「但卓別林一定沒有使用電腦。」
「卓別林還沒完啊?黑澤,你就那麼喜歡卓別林的電影嗎?」
黑澤這時突然意識到:今天正好也是星期二。
釣魚池空著,可鯉魚的肚子不空。
「實話告訴你吧,那一家的主人是我認識的一對老夫妻。」
「是不是讓你上電視啊?黑澤,你可不要隨便上什麼電視哦。你要是上電視就糟糕了!你肯定會一下子走紅的,於是,就會有一群一群向你湧來的粉絲們。」
蕎麥麵店裡很空,但剛吃完籠屜蕎麥麵的黑澤的肚子卻不空。
「咦?」
「就憑這點花招還想誘惑人上當啊,更何況,黑澤你才不是那種『嚯嚯』就輕易被誘惑的人。假如換成我們今村,肯定就『嚯嚯』了!」從大西嘴裏冒出的名字是黑澤的同行、她現在的同居對象。
「說來說去,電視的影響力那麼巨大,但那些電視人好像從沒認真考慮過電視的效果,真讓人憤怒。」
從這個位置看不見店老闆的身影,只聽見從裏面傳來有規律的製作蕎麥麵的聲音。
久喜山一定會把這段視頻當成黑澤的高額借款單,小心翼翼地保管,然後利用它來占黑澤的便宜,這一點毫無疑問。他的計劃就是抓住黑澤的弱點,完全控制黑澤,然後很好地加以利用。利用什麼?那一定是黑澤的這項闖空門特技啦。
撬開鎖,打開保險箱的那一瞬間體會到的小小成就感,讓平常鮮有感情起伏的黑澤都感受到了愉悅。
「來歷不明的畫?哦,是指繪畫吧。」剛說完這句,黑澤突然喊了聲「來了!」,接著猛地把魚竿拉起來。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喊叫嚇了一大跳的久喜山,手忙腳亂地操作起漁網,在水中撈魚。隨著一聲歡呼「捉到了!」,他滿臉興奮地把漁網從水中舉了起來。
「嗯——好像聽說過,又好像沒有。」
他沒發出一點聲響,悄悄地沿著走廊向前移動。
這裡是仙台車站東口,釣魚池附近的賓館客廳。剛才一見面,黑澤就問大西:「今天是星期幾?」大西回答:「星期六。」接著又問黑澤:「特呂弗導演的那部電影《激烈的周日》,改編自名為《逃離星期六》的小說。黑澤,你知道嗎?」
對於久喜山來說,事情的發展讓他喜出望外。偷|拍下來的視頻里,出現了店老闆慌慌張張地拿起這本成人雜誌,翻頁暢讀的樣子。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內容,店老闆的行為既沒有違法,也不至於遭受倫理批判,甚至可以說令人莞爾。但是,久喜山沒有放過這個意外收穫,他把這些鏡頭剪輯成滑稽可笑的影像,在電視上播放了。
「我可不為難。」
黑澤的腦海中浮現出中村那張臉。最近他的業務覆蓋區域從仙台延伸到了東京,業務範圍也拓展到收藏和拍賣等相關行業。但就中村那種大大咧咧、慢慢悠悠的性格,很難想象他能在新領域獲得成功,不如趁早收斂一點,黑澤心裏一直這麼認為。不過因為沒有與他發生聯繫的打算,所以黑澤從未將這個念頭說出口。
「不管你怎麼說,就是不行。」黑澤斬釘截鐵地回答。然後又問道:「對了,你的錢沒有被盜吧?」意思是,偷偷潛入你家的盜畫賊,沒有對你的現金下手吧?
「我看黑澤你根本就不會笑。」
「『驕馬必失前蹄』,怎麼樣?」這句話從大西嘴裏說出。說完,她似乎很滿意,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搞不好會成為今年的最佳流行語呢!」
「東京?」
「製作一個『帥氣闖空門』特集節目,在電視台播放嗎?」

星期二

「是為了自我防衛。」
「前段時間,有個傢伙在到處打聽我們這些同行的情況,你聽說了嗎?是一個從事電視節目製作的男人。」
黑澤打開保險柜門,把腳邊的鈔票送進保險柜里,再關上櫃門。這樣,鈔票就物歸原處了。
「搬運物品,應該交給快遞或者搬家公司,人家是專家。」
蕎麥麵店的門開了,久喜山回來了。
他從剛剛打開鎖的後門進到房子里,腳上穿的是闖空門時經常穿的膠底布襪,不僅輕巧方便,而且用手一抹就能拭去底部的泥土等污物。
「我猜想,」黑澤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大概是久喜山明明知道蕎麥麵店老闆對自己懷恨在心,還故意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時不時地來這家店一趟。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贖罪。他是察覺到對方打算忘掉過去的不愉快,調整心態,重整旗鼓,因此特地不時地露個臉,讓對方重新陷入憂鬱的精神狀態之中。他作為顧客來吃蕎麥麵,這一舉動從表面上來看無可厚非,更何況店老闆為人老實厚道,對顧客更是只能以禮相待。久喜山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特地跑來玩弄店老闆的。」
「嗯,你說的也是事實。」久喜山轉回了話題,「不過,這次發生的事,真的特別奇妙。」
「因為丈夫整日不著家,妻子便去做了盜畫賊。」
「陷阱?」
「我經常去他們家,來往密切得就像一家人一樣。」
久喜山皺了一下眉頭,說:「我發明的『搖滾』的諧音詞,不是很有意思嗎?」
黑澤把目標鎖定在最裡邊的卧室。
「黑澤,請你去東京幫我完成一項任務,可以嗎?」
「你不是說過,你的熟人中有精通這種情報的嗎?」
「哦,是店主以前當過藝人的那家店啊。」
「啊,你們似乎很像呢。」大西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其實,上周是因為要拍外景去了外地,不料,回到家一看……」
「交情哦……」
「忙得恨不得能像孫悟空那樣變出一個分身來幫忙。」
「我看你最近還是老老實實待一段時間為妙,至少闖空門這活兒暫時別幹了。」
「黑澤,你果然在這裏啊。」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必轉身去看,黑澤也知道來者是誰。就是一個月前突然出現,試圖與黑澤打交道的那個男人。這人在東京的一家節目製作公司工作,據說製作的大多為電視節目,而且以紀實報道為主。
餐桌上有一隻擺放著籠屜、茶杯和磁酒杯的托盤,旁邊放著久喜山的名片。
「這些情況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進入目的地房間,黑澤也不開燈,眼鏡上的LED燈光足夠派上用場。他把箱子輕輕地放到地上,打開箱蓋后,從裏面取出那個畫框。
「拍下來的內容會保存在存儲卡里?」
「所以也請黑澤先生用你的神來之招,迅速地把那幅畫送回原處。」
「如果是搬家公司,還說得過去。而『我是受久喜山的委託,把畫偷來運去他家的』,這個說法明顯更可信。不管他是否會受到法律制裁,只要這種話題被傳播開,久喜山的信譽肯定一落千丈。」
雖然知道這幅畫的作者是個外國人,但黑澤沒想到畫家居然還健在。更加意外的是,他還來過日本。久喜山拿來的似乎是另一天的報紙,只見標題處醒目地寫著:來自西班牙的現代派畫家巨匠。旁邊還配有一幅白髮老人的照片。
「在他的《發薪日》這部作品中,卓別林忙著堆磚頭……」
「送回到它原先主人的家裡。」
「你愛用什麼詞,隨你。不過,這對老夫妻,現在還沒發現保險柜里的錢已經被盜走了。通常保險柜不會那麼頻繁地打開。」
黑澤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慢慢轉動密碼鎖。他已經在一瞬間做好了判斷:為了這趟苦差不辭辛勞特地跑來東京,如果毫無意外收穫豈不空虛。如果此時能順手牽羊,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種時候幹嗎讓卓別林亂入?」
「給你看,這是我放學回來的路上得到的,」他邊說邊把一張紙遞給黑澤,「嗯,是星期五那天。」
「平常凈和年輕美貌的女人作伴了吧?」
「既然店老闆在演藝圈混過,對這種程度的戲劇性安排就應該能夠接受。久喜山一定是這樣考慮的。」
靠裡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裱好的畫,看上去是一位白髮老太太的肖像畫。黑澤掃視著屋內,不禁感慨自己對這類東西的收藏價值真是一竅不通。他回想起兒時讀過的一本偵探小說,裏面的主人公也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她在一個號稱「星期二夜間俱樂部」的聚會中,解決與會者帶來的一個又一個不解之謎。九*九*藏*書
「黑澤,你太厲害了。你的記憶力和靈感都這麼非凡,不管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還有什麼事可以難倒你啊!」大西感嘆著,又問,「告訴我,你究竟在策劃什麼行動呢?」
「媽的,久喜山這個渾蛋,真想找個機會好好收拾他一頓!」
「沒錯。那我再考你一個腦筋急轉彎。星期一我吃了蛋糕,但是星期二蛋糕還在。為什麼呢?」
「貼在補習班教室的牆壁上去,怎麼樣!」
「算不上什麼策劃。」
「被拍了?黑澤啊黑澤,不是我說你,電視採訪組就在你眼前,你還能視而不見啊?」
「前兩天,我再次去到他家,檢查防盜監控攝像機里的存儲卡,就發現裏面保存著你的這段。」
「你怎麼了解得如此詳細?」
他試著播放這段錄像,電腦熒屏上出現的是自己的背影。是黑白的,顯得有些暗淡,但能清楚地看到保險柜的密碼鎖被打開的樣子。
「話說,卓別林的電影中……」黑澤轉變了話題。
「那你這個真身負責星期幾呢?」
「那怎麼行?我大後天又要去其他地方拍外景。星期四齣發,要過整整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怎麼可能?!不過久喜山這傢伙,即使被我拒絕,他也好像不當一回事。隨後,他跟我閑聊起來,說起住在仙台的一對老夫妻的事情。說這老兩口經常外出旅遊,還把現金放在保險柜里,等等。很明顯,就是在唆使我:『你趕緊去干一票!』」
接下來,他轉身走向壁櫃。壁柜上放著一個外觀像普通鬧鐘的擺設。黑澤一眼就看見它上面有一顆豆粒大小的細小亮點,立刻判斷出這是一台紅外線防盜攝像機。
「電視節目里甚至編入了顧客叫著『來一份黃色蕎麥麵!』的吆喝聲。結果節目播出之後,麵店老闆的聲譽直線下降,蕎麥麵店生意慘淡。老闆非常生氣,一時間還打算跟久喜山打官司。但電視台根本不把這個當回事,而且說到底,久喜山的做法也談不上違法犯罪。」
「他們是我以前拍攝某個電視節目時認識的。」
「你是打算在視頻文件上做手腳嗎,用電腦?」
「你別跟我裝蒜。你那點秘密,都在我手心裏握得牢牢的。只要我高興,隨時可以交給警察。所以,你還是痛快點兒,跟我互相交換。哎呀,你這人真夠麻煩的,我已經挑明到這一步了,還要我再說下去嗎?」
「不記得了。」
「本行?」
黑澤臉上現出思索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搖了搖頭,表示甘拜下風。
「嗯,這個想法不錯。作為一個人,最重要的莫過於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不再重蹈覆轍。」
「在夜總會可以釣到男女之戀。」
「一個星期啊,那一個星期之後再說吧。」
「僅僅?說得輕巧,要做的事不是一樣嗎?」黑澤搖了搖頭,「況且,要送回到哪裡都不知道。」
「哪家蕎麥麵店?」
「你不是告訴過我嗎?久喜山以前製作電視節目時採訪過的那家。」
「對了,說到分身,你知道嗎?卓別林曾經參加過卓別林模仿大賽。」
「也是卓別林的?」
「不行,那就太晚了。」
黑澤從服務台借來釣魚竿,拿著裝魚餌的盒子和魚簍,向釣魚池邊的長凳走去。走近一看,有個男人正從釣上來的魚的嘴裏取出魚鉤,那人正是中村。
「這就是關鍵所在!你看,我發現這段視頻之後,既沒有立刻告訴這家主人『快去打開保險柜查看!』,也沒有馬上把這段視頻交給警察,更沒有把它送到電視台的報道部門,而是首先把它帶來給你看了。這一點,請你務必考慮清楚。」
「你完全可以去向他們告密啊。」
一個月前,專門從事闖空門業務的同行中村對黑澤說過:「那個久喜山,一定跟電視台界的大佬們有來往,不然你看他怎麼能那麼耀武揚威!」
「呃,嗯,那是因為……對,因為我這個人放浪形骸,所以很少回家。」
「是啊,就是這位大師啊。一個月前才來過日本的。」久喜山伸手遞過報紙,答道。
不久,一位看上去像是小學高年級學生的少年走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端著什麼過來,說了聲:「麵湯,請您慢用。」因為是周日不用上學,所以他就來幫忙了吧。
黑澤手握魚竿,稍微聳了聳肩,說:「看來,你對電視的仇恨頗深吶。」
「那其實也是倒放鏡頭。」
只要把各個房間巡視一遍,便可以知道這戶人家的資產放在哪兒,以及把這些資產變成鈔票的道具——銀行存摺、印章這類東西放在何處。
所幸正值星期五晚上,一定有不少人出門去街市上娛樂,很晚才會回家。
「我估計這小子策劃的,一定不會是什麼高檔節目。況且,目前蕎麥麵店生意不好,店老闆正為錢發愁。只要用演出費作誘餌,他很可能不會拒絕。」
「是蕎麥麵店店主嗎?」黑澤回想起不久前從中村那裡聽到的那件事。
那條鯉魚用力拉著,試圖逃脫。黑澤並不是一味反抗來自鯉魚的力量,但又不放鬆對它的牽制,忽左忽右地操作魚竿。這時他問了一句:「說說看,發生了什麼事?」
「他經常來你們這家店嗎,電視台的那個人?」
「我怎麼會想到黑澤你居然會打開人家的保險柜,大模大樣地往外拿錢!」
「豈有此理!他不就是適應不了演藝圈,才努力成了一名老實正經的蕎麥麵店主的嘛!」
「你查過了?」久喜山流露出充滿戒心的困苦表情。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的錢被偷了,那我才開心呢!」
「你果然對盜竊類新聞報道特別敏感啊。」
此刻黑澤和久喜山置身於仙台車站西口,新開發的低層樓群一角有一家咖啡廳,他們倆就坐在咖啡廳里。
「這小子太黑心了。啊,我受不了啦!」中村搖著頭,作出全身發了濕疹,癢痛難忍、又摳又撓的樣子。
「你這不是以視頻為武器,向以製作電視節目為職業、吃攝影這碗飯的人進攻嘛!」
「黑澤你饒了我吧!我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不要以為人人都有你那套本事!」
「就是,這種事我也不指望有誰能相信。所以呢……」
久喜山採訪了這家蕎麥麵店,以及這位店老闆,將採訪內容編輯成長達一個小時的紀錄片。或許是因為這個節目並非源自久喜山自己的提案,而是上面分派下的任務,他的態度非常敷衍了事,極不誠實。而且,由於店主性格敦厚、老實正經,如果按照一般的程序攝影製作,最終完成的肯定是一部毫無噱頭可言的普通紀錄片。久喜山一定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於是在拍攝中途,他暗中布置了一個圈套。「這個圈套,說穿了很簡單,就是偷|拍。他偷偷地藏了一台攝像機,拍攝店老闆開店前做準備工作的過程。」中村一隻手做出舉著攝像機拍攝的姿勢,向黑澤說明,「同時在店老闆身邊,偷偷地準備了一個陷阱。」
「你真的會去干這麼費勁的事?」
黑澤一聽這話,皺起了眉頭。「還掉?把這幅畫從你的書房……」
「我上次和久喜山一起去那家店的時候,店老闆的兒子也在。趁久喜山離開席位的時候,店老闆兒子對我說:『那位製作電視節目的大叔,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特集節目的名稱還需進一步商議。不過,他也有可能利用那些錄像視頻來威脅我,或者拿去向警察通風報信。久喜山如果夠狡猾,就會選擇前者;而如果他是善良的、有正義感的一般市民的話,就會選擇後者。不管前者還是後者,對我來說,都是個大麻煩。」

星期日

這一瞬間,黑澤感到心裏有盞小小的幸福之燈啪地點亮了。
久喜山一聽這句讚賞,有些恍惚,回答道:「黑澤,你作為一個闖空門的專家,頭腦也相當厲害喲。」
「我沒考慮過喜歡還是討厭這個問題。因為我不太看電視,所以也不會對它生氣。」
這棟公寓的大門配有保安防盜系統,通常來訪者必須在鍵盤上按下被訪者的房間號碼,再請被訪者輸入密碼解鎖,方能進入大樓。不過,公寓的管理公司通常留有備用的解鎖密碼,以備緊急情況之用。因此只要知道備用密碼,侵入大樓內部就易如反掌。
黑澤開始讀報紙上的那篇報道。老畫家的發言顯示出他桀驁不馴的性格。出人意料的是,這位老畫家在訪日期間,居然還心血來潮地坐在街頭替路人畫肖像畫。讀到這段內容時,黑澤不禁為之震驚。「還可以這樣?!」
久喜山吧嗒吧嗒地眨了眨眼,轉頭望著魚池,說:「一星期的開頭第一天,你卻忙著在這種地方悠閑釣魚,這又怎麼解釋?」
黑澤用敏銳的目光久久地盯著對方。
「嗯,話雖這麼說,不過這次不同,因為我是當事者。」
「我說的是久喜山啊。久喜山後來怎麼樣了?」
黑澤把筆記本電腦收回到包里時,大西又說:「對了,剛才聽你說倒放,我突然想起來了,正好他前不久看了類似這種創意的電影。」
「這件事只是說起來好聽,事後媒體紛紛稱讚他這一舉動顯得獨具匠心,但是我聽說,當時不知情的人都以為他是個外國流浪漢呢。唉,早知道有這種好事,我就跑去讓他幫我畫一張,然後賣個好價錢了。到時候,那些收藏家一定會開出天價來https://read.99csw.com搶購我的這件寶貝!」久喜山說到這裏,停下來,望了一眼黑澤,「你在笑什麼?」
「是電視引起的吧?」
「那又怎樣?」
「原來如此。」
比起按摩師來,結果更加一目了然。
「又被你搶走話題了。」
對他的這番話,黑澤既有認同的部分,也有難以苟同的,於是說道:「在我看來,電視本來就是一種道具。既會播放相聲小品,也能傳播音樂。而且,它的服務對象是不特定的多數人。他們要費盡心機地提供最大公約數,其實從事這項工作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在黑澤的印象中,承包電視節目製作業務的製作公司里的職員,應該與那些既有高收入又有穩定的社會地位的電視台職員不同,恐怕要夜以繼日地辛苦工作,加班費能不能拿到都很難說。但是,出現在黑澤眼前的這位名叫久喜山的中年男人卻徹底顛覆了黑澤的既有觀念。他身上的西裝是那樣氣派,臉上的表情是那樣從容,以四十多歲這個年齡來說,顯得相當年輕。就連他下巴上的鬍鬚,強調的也不是年齡,而是主人的時尚品位。
「上個星期五,我在車站附近遇到一位老爺爺。他是個白頭髮的外國人。我給了他一個肉包子,他就給我畫了這張畫像。這是肖像畫吧?」
「這則新聞又怎麼了?」
「交情不錯,然後呢?」
黑澤身穿黑色拉鏈外套和黑褲子。他迅速翻過這家的圍牆,繞過院子,來到房子背面。雖然事先已經知道這戶人家有一扇通往廚房的後門,但事前沒確認後門門鎖的形狀,黑澤還是有些擔心。實際過去一看,是雙排彈子鎖。這種鎖是專門為了防止被撬而開發的,無奈這個款式太舊。對付這種式樣的鎖,不算費勁。黑澤稍稍鬆了口氣。
「你剛才不是說,你成了驚人事件的當事者嗎?」
黑澤默默無言地抬了抬手,像在表示無可奈何地投降一樣。
「什麼?不是呀。怎麼冒出個蕎麥麵店來了?」
「由來?」
「你是說,他深得那些大佬們的信賴嗎?」
「你不是已經被偷|拍了嗎?還有什麼下次不下次的!亡羊補牢,為時已晚。你這是等到發現馬已經被盜了,才跑去給馬廄上鎖。」
「星期五啊。」黑澤開始在腦海中確認今天是星期幾。
最近,每當沒有工作安排的日子,也就是說,既沒有「為了他人開展偵探業務」的需要,也沒有「為了自己進行闖空門行動」的時機,黑澤就會來到這裏,釣上一兩個小時的魚。魚竿前端的浮標動了一下,繼而往下沉。黑澤毫不遲疑地轉動手腕,揮起魚竿,手中能感應到魚鉤用力刺進鯉魚身體里的感覺,這感覺帶來小小的成就感,令黑澤忍不住陶醉在僥倖成功的喜悅中。結果那條鯉魚還是逃掉了。
「這就是你的觀點嗎?」
「經常來。我爸很煩他來,但又不能趕他走,因為他每次來都買我們家的蕎麥麵吃。所以我都搞不清,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搭檔?」
「不管什麼時候,都應該這樣捫心自問一下:『如果我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能夠保證自己的處理方式是正確的嗎?』如果答案是:『我能做到。』就可以放心地、徹底地指責對方。但如果意識到『萬一我處於那個立場,說不定也跟他一樣』,就不能對他人橫加指責。」
「你向他承認你是闖空門的了?」
「然而,釣魚池的鯉魚們卻不會朝我湧來。」
「話是這麼說……」
「你在仙台有個新歡吧?」黑澤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道。
「那部電影叫什麼名字?」
「當然要看。」
「這就走紅了?」
黑澤隨後依照大西的操作,複習功課一般操作了一會兒電腦,立刻就用得很嫻熟了。
「我還能幫你什麼忙?」
「都是因為這個大叔,我爸受了各種欺負,我在學校里也被大家嘲笑,糟糕透了。」
「噗——」少年興高采烈地發出意味著答題錯誤的效果音,公布答案,「因為星期二不是吃完蛋糕后一天的星期二,而是上個星期的星期二。」
「鏡頭倒放?」
黑澤把漁網放回原處,將新魚餌裝上魚鉤,再次把魚竿垂入水中,這才回頭髮問:「那幅來歷不明的畫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每年有相當數量的日本人感染上艾滋病,卻成不了熱議的話題。搞不好現在還有人在想:艾滋病終於平息了呢,以前曾經很猖獗呢,哼哼。」
「自己的家,還闊別已久啊。」黑澤在腦中回想起久喜山的家庭成員,應該有年輕時便與他成婚的妻子,以及長大成人、在廣告代理公司工作的兒子。
「黑澤,我知道你頭腦聰明,但你還是聽我一句勸,弄不好你不但會身敗名裂,還有可能性命難保。俗話說得好,驕馬必失前蹄啊!」
可不能小瞧街邊的肖像畫家,黑澤心裏想著,對少年說:「這幅畫你可要好好收藏啊。」
坐在隔壁餐桌旁的青年男女正在談論剛剛買來的CD。只聽其中一個人問:「為什麼新發行的CD總是在星期三開始發售呢?」這個問題激起了黑澤的好奇心,但另一個人回答的聲音太小,他沒能聽見答案。
「你知道得真詳細。」
「這個久喜山,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葯?」中村也很納悶,「他還不至於遲鈍到這種地步吧!」
接著,他從雙肩包裏面取出筆記本電腦,打開電腦電源,接上轉換器,插上那張存儲卡。
他像在和保險柜親密對話一樣,全神貫注地體會著密碼軸鎖旋轉時的感覺。中途他突然想起,這個房間里該不會裝有防盜攝像頭吧。他連忙將視線投向室內四周,巡視起來,所幸沒有任何發現。
黑澤默默無言地敲著鍵盤。他啟動編輯圖像的軟體,打開防盜攝像機拍攝下來的圖像文件。
黑澤與他第一次見面是在東京。而對方似乎也有不容輕視的調查能力,不知什麼時候,他居然打聽到黑澤是這個釣魚池的常客。
「原來我是被你騙去,偷偷潛入別人家裡的啊!」
「啊?」
「怎麼說?」黑澤不解地問道。
「現在我能想到的是,我從別處偷來貴重物品,搬進久喜山家裡去的視頻。正好前不久,我從你們上司那裡得知了一位美術品收藏家的地址。」
「不過,這種畫質,並不適合在電視節目里播放吧。」黑澤聳了聳肩。電腦上正顯示出自己蹲在保險柜前,彎著腰擺弄密碼鎖的畫面。接下來,是自己伸出雙手,打開保險柜門,從裏面取出一束束鈔票,以及最後離開保險柜的經過。合計時長不到一分鐘的視頻,久喜山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是素描本上扯下來的一頁紙。
「你如果要這樣把責任推給我,我可以回答說:『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從別人家的保險柜里偷錢。』不是嗎?」
「會怎麼樣?」
「啊,原來如此!這小子居然用這種下流手段啊。」中村似乎很開心,張開大嘴笑了起來。
「即使不能在電視節目里用,也是相當有價值的。」
「醫生是否喜歡俏皮話,鬼才知道。」
「啊,我倒有個想法,」於是,黑澤把那件有關名畫的事說了一遍。
黑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簡單來說,我的計劃就是:下周,我會從東京那個美術品收藏家家裡把美術品取出來,大概是一幅畫吧,然後悄悄地把它掛到久喜山家裡。趁那傢伙外出工作不在家的某個日子,搬到他家去。反正那小子很少回家,肯定不愁沒機會。等那小子某天回到他久違的家中,發現自己家裡居然出現了被盜的美術品!大西,你想象一下,那不是非常令人愉快嗎!」
「我的上司?你是說中村大叔嗎?算了吧!我才不是那個二百五軍團的成員呢!」
「當然,遠離這號人,完全無視他,也是個辦法。但我想,這次乾脆去落入他的陷阱。看他那樣子,我估計他會在那戶人家裡偷偷安置攝像機,打算把我的行動偷|拍下來。」
「是嗎?」
「你想想,沒有任何理由去盜畫,然後又把畫搬運到久喜山的家裡去,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沒有任何好處。」
「但凡工作之前,我一定要事先調查好。如果忽略了準備和調查工作,能辦好的事也辦不好了。所以,你這種十萬火急的事,我無法接手。」
「沒有什麼明的暗的。」
「自我防衛?」
「這怎麼能那麼大搖大擺地送?」
「這個電視製作人,哦,他的名字叫久喜山。這個久喜山並不是打算讓我上電視。雖然最初他對我說過『能不能請你在電視節目中展示一下你的闖空門特技?』,但被我拒絕了。」
「黑澤,你喜歡電視嗎?」

星期四

「哼,深得信賴?不如說是抓到了弱點吧!要不然就是勾結起來干過什麼不正當的勾當。換句話說,就是共犯關係。」
「他滿心以為那是我偷錢的視頻,可實際上卻是我把錢放進保險柜的視頻。當我把真相說出來后,他不是會相當失望嗎?」
「是把從上面往下扔磚頭的鏡頭倒過來播放,這樣一來,就變成從下面接二連三地往上扔磚頭,然後被穩穩接住的完美影像了。」
他關掉攝像機的電源,取出插在攝像機里的存儲卡。拍下來的錄像文件一定都保存在這張卡裏面了。
這時,黑澤注意到浮標正在下沉,趕忙轉動手腕。釣竿帶著彈力開始上升,同時傳來那種期待中的熟悉的感覺。這種像是在跟人握手的感覺帶來一陣小小的喜悅,在黑澤胸間瀰漫。水中的鯉魚拉扯著釣九*九*藏*書竿一起移動,黑澤努力穩穩地把持住。「快去準備漁網!」
「電影的鏡頭,是用好像時光倒流一樣的逆向次序播放的。比如,最初是現在的情景,下一組鏡頭是一年前的,接下來又變成五年前,以此類推,時間逐漸往過去倒退。也就是倒敘形式。」
「原本小熊貓就會不時地用這種姿勢站立啊,不是嗎?」
「久喜山雖然有惡意,但沒有罪過。只不過沒有道德。」
黑澤身穿快遞公司的制服,出現在公寓門口。按說過了晚上九點,已經不屬於快遞員頻繁出入的時間段了,但也不會顯得特別奇怪。其實背上的雙肩包也很不尋常,但只要態度堂堂正正,看到他的路人也會好意地理解為:快遞公司又折騰出新的運送道具了。
「弄電視的傢伙?」
黑澤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久喜山的臉看了一陣。觀察完之後,他把目光收回到魚竿上,說了句:「你可真能幹!」
「維基百科上就有。」黑澤開玩笑地說。放浪形骸這個詞也該進歷史博物館了吧!黑澤把這句已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有好幾部作品呢。最有名的是克里斯托弗·諾蘭執導的美國電影《記憶碎片》,加斯帕·諾導演的法國電影《不可撤銷》,弗朗索瓦·歐容導演的法國電影《愛情賞味期5x2》也是。還有一部韓國電影《薄荷糖》也是倒敘形式的。」
「你抓住了我的把柄?」
「這我清楚,下周是未來。」
沒錯,這是一張肖像畫,但與普通的肖像畫相比,有著不一般的構圖。黑澤被這張畫的筆觸吸引了。鉛筆線的濃淡之間,飽含著能刺|激人想象力的扣人心弦的力量。它不是那種單純的寫實肖像畫,還滲透著幽默感。
「你不知道人類現在已經步入網購時代了嗎?所以,我就買了一台,幫那對老夫妻設置好,來替他們監視那個保險柜。」
「我和卓別林嗎?」
「就靠這種鬼名堂還能製作出有趣的電視節目?等著天上掉餡餅下來吧。」
「好吧,我下次注意。」黑澤回答道。
「你這也是偏見吧?」
「你說得不錯。看了黃色雜誌之後做的蕎麥麵,顧客吃下去就會引起食物中毒,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但你要知道,開店待客,最重要的是給顧客留下的印象。」
「讓他難堪的視頻?」
「黑澤,你不要忘了,從立場上來說,我是處於優勢的。你的工作,我說的是你暗地裡的工作。你那個暗地裡的工作呢……」
「這和敦厚老實的蕎麥麵店老闆翻看成|人|色|情雜誌被偷|拍,大同小異。」
黑澤在牆邊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個放置攝像機的合適位置。調整好方向角度之後,他按下了錄像鍵。
看來因為沒有客人,連鯉魚都失去了幹勁兒。
「雖然很難說是不是個嘩眾取寵的噱頭,但這也說明一件事是真是假,的確難以區分。受觀看者的印象和先入觀的影響。所以,只要你願意,說不定也可以讓其他人代替你去應付工作。」
「我實際的動作其實是把鈔票放進了保險柜,但因為使用了倒放技巧,看上去就像從保險柜里偷錢。如果這個辦法能實現……」
走進卧室,靠牆有一個衣帽間。打開衣帽間的門,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小保險柜。
「我今天是一大早特地搭新幹線趕到仙台來的。」久喜山一屁股坐在黑澤身邊的長凳上,迫不及待地說道,「黑澤,有件事求你務必幫個忙。」他的嘴角鬆弛,因此無法判斷是在微笑,還是在發愁。
黑澤目不轉睛地盯著漁竿前端,頭也不回地說:「那不更好,正好用來做你電視節目的素材。」
「不,你誤解了。」黑澤一邊回答一邊分析自己的思路,「我無法理解人的感情和善惡的區別。我只不過覺得,為人處事至少應該堂堂正正。因此,即使批判對方,也想盡量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
「的確如此。」
「你這套理論,我聽得似懂非懂。」
「這倒是。」
「把這裏,調整播放速度的地方調成慢速,視頻就會變成慢鏡頭播放。」大西一邊說明,一邊操作畫面上的速度調整條,改變了電腦顯示的速度數值,「接著,試一試繼續往小的方向調,把速度設定成負數的話……」
「蕎麥麵店的老主顧們,大多數人肯定是欣賞店老闆老實誠懇的性格。不料電視上出現了這樣的畫面,而且,鏡頭裡的麵店老闆在看完那本黃色雜誌之後,就開始著手作蕎麥麵。從觀眾的角度來看,多多少少在心裏留下了不潔凈的印象。」
「他站在高台上,把磚頭一塊一塊地摞上去。站在高台下面的好幾個工友不停地把磚頭往高台上扔,他一個人,就像表演雜技一樣一個不漏地接住,簡直像是奇迹一般。」
「黑澤老兄,你能不能幫我把它還掉?」
當時,他還告訴了黑澤關於這家蕎麥麵店的故事。
「哼哼什麼的暫且不提,有關艾滋病的消息,電視里不是經常在報道嗎?」
萬般無奈之下,黑澤只好附和著他的話題勉強應了幾句,不過最終也沒有承認自己就是那位闖空門專家。
接著,黑澤放下背上的雙肩包,從包里取出一台攝像機。他按了幾下操作鍵,確認了一下鏡頭,接著環顧室內,尋找適合放置攝像機的地方。
「因為又做了一塊蛋糕唄。」
黑澤取出工具,開始鼓搗門把手。他屏氣凝神。在這一操作過程中,有時候他會發現,這感覺和按摩師將人體發僵的部位一個一個地緩解開時的感受非常相似。
「你胡說什麼啊?只要能與黑澤你見面,無論是一周一次,還是隔天一次,我都隨時奉陪。」
黑澤對此作品並沒有特別關心,因此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不想大西卻繼續說道:「我非常喜歡那部小說。」接著又說,「救助主人公的那位秘書帥極了。小說的最後,越讀越有味道。改編的電影呢,味道完全不同,我只記得女演員的美|腿,以及最後電話亭那一幕。」
「事實上,這個倒霉兒子也因此受到牽連,吃了不少苦頭。小孩子有時候會幹出非常殘酷的事。抓住同齡人父母的把柄來嘲笑對方,對他們來說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我聽說,事態嚴重到店老闆已經在考慮是否讓兒子轉校的地步了。」
大約一個月前,最初來向黑澤告密說「有一個叫久喜山的與電視台有關係的人,在到處打聽你的情況哦」的,就是中村。
「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我跟你說的那個闖空門的黑澤並不是同一個人。」
「餡餅還真他媽的掉到他嘴裏了!」

星期一

黑澤把視線投向餐桌上的那台筆記本電腦。這是久喜山帶來的,現在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黑白視頻,黑暗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很明顯,畫面中的人影正是黑澤。
「這個電視男,不久前來找過我。」
「還不算壞。」
「你別裝蒜了!」
「於是就輪到你剛才教我用的視頻編輯軟體大顯身手了。」黑澤開始向大西說明,如果在現場發現有防盜攝像機,就在拍攝下來的圖像上做手腳,「攝像機里留下來的,是我從保險柜里奪取他人錢財的視頻。久喜山發現那些視頻后,一定會如獲珍寶地拿給我看,向我示威。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些視頻都是我利用鏡頭倒放的技巧編輯過的圖像文件。這一招如何?」
「據說,有一場卓別林模仿大賽,卓別林本人也匿名參加了,結果卻連決賽都沒有進入。」
兩人一邊坐著釣魚,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先是中村嘆了口氣說:「我的老毛病鼻炎又厲害了,跑到耳鼻科醫院一看,今天居然是休診日。我不甘心地又找了幾家耳鼻科醫院,沒想到都是今天休息。是規定星期四休診的醫院很多嗎?」
中村聽著聽著,樂開了。「神不知鬼不覺地,久喜山的家裡出現了美術品?而且是別人的收藏品。簡直太可樂了!這回輪到他頭上了,看他還怎麼當作新聞來取樂!」
「電視節目不是特別需要讓觀眾震驚的元素嗎?儘管每年自殺者數以萬計,但很少成為新聞,還不是因為自殺現象已十分普遍,堪稱常態,因此人們都不會震驚了嗎!」
黑澤挑了一下眉頭。儘管早已看透對面這人肚子里的算盤,但他那高高在上、充滿優越感的口氣還是令黑澤非常不悅。回想當初久喜山第一次跑來,開口第一句居然是:「能不能請你在電視節目里向觀眾們展示一下闖空門的特技?」也不知他是從哪裡打聽到黑澤的秘密的,說話時的語氣倒是自信十足。
雖然是星期天的中午,但顧客很少。
四周靜悄悄的,月光灑在庭院里。一身全黑裝束的黑澤,抱著這隻木箱,穿過庭院里的越橘樹,回到後門。
「我會馬上把這條魚拉過來,等到能看清了,你就用網兜住它。」
「但我不會逗人發笑。」
他確認了一下防盜攝像機的角度之後,回到鈔票旁邊,雙手再次捧起鈔票,走回保險柜前。
黑澤時常想,人類原始的慾望當中,一定有一項是「僥倖心」。即追求「買彩票能中大獎的快|感」的本能。早在遠古時代,人類的先祖就能從在狩獵中逮到獵物而獲得成就感,或許那時,就為這種本能紮下了根。
「你說的堂堂正正,確實有道理,但是黑澤,你要知道,久喜山這傢伙相當狡詐,況且他頭腦敏銳,你如果不小心謹慎,搞不好會大難臨頭哦。而且,這次你的行動不是已經被他偷|拍了嗎?搞電視的那幫傢伙,早就習慣運用影像的手法來弄虛作假、蠱惑人心了。」
「觀眾能夠理解嗎?」
「我說了不行,read.99csw.com就是不行。」
「你究竟有多忙?」
「那當然了!交給黑澤你,這點小事一定不在話下。這和闖空門有什麼兩樣?再說,這次又不是讓你去偷,僅僅是把畫還給人家。」
「對啊,任何一隻小熊貓都有雙足站立的可能。但是,一旦上了電視,那隻小熊貓的人氣就直線上升,簡直成了一個一夜走紅的超級明星。」
黑澤一邊加麵湯,一邊回答:「好人也有壞的一面,反過來,壞人也有好的一面呢。」接著又說,「一定要分好壞的話,那個人吶……」
因為事先從中村口中得知了這段插曲,因此當黑澤得知久喜山指定的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是這家蕎麥麵店時,內心驚訝不已。因為在他的想象中,久喜山應該和這家蕎麥麵店勢不兩立,儘管還沒有鬧到打官司的地步,但也應該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一面的水火不相容的關係吧。
陷入賭博不能自拔的感覺,也同樣與僥倖心緊緊相連。新聞記者把獨家新聞掌握在手時的成就感、為他人設下陷阱、趁機佔領優勢時的喜悅,也一定是同一種類型的快|感。當幸運降臨時,腦內會立刻分泌出快樂物質,心中大喊「快哉」!
「因為他收集了好些這類電影來看。男人都喜歡分類呀。收集、分類、繪製地圖。」
聽見久喜山說出這句話,黑澤強忍笑意。
「好了好了,你快點教我加工錄像文件的方法吧。」
少年對向他道謝的黑澤點頭行禮,接著低聲問道:「大哥,您和那個電視台的大叔是朋友嗎?」
「是啊,你們倆都沉默寡言,又都穿黑色的服裝,很配。」
黑澤只不過是把心裏想的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可少年一聽這回答,臉上露出喜色,高聲回答:「就是感覺很不舒服。哦,對了。」
「類似創意?」
黑澤進到房間里一看,屋裡擺滿了書架,而最裡邊,果然有一個保險柜。
「是哦,對你來說,僅僅是把那幅畫移動了一下。」
目標人家在走廊最裡邊。儘管黑澤早已調查好這個時間房子的主人外出不在,因此幾乎沒有時間限制,但他還是要謹慎,盡量避免被其他住戶看見。
「算了吧你,你若動手,就正中久喜山的下懷了。肯定還會被他偷|拍下來。不過,到底是什麼行動?難道是你剛才說的,久喜山的畫嗎?」
「不錯!」
接下來,兩人都保持沉默,專心垂釣。
「還算好,我跟那對老夫妻交情不錯。」
「用當下流行的說法,應該是,我們倆能加深交情。」
「那或者,我去捉捕盜竊犯,將他繩之以法。」
「那他一定會怒氣衝天地說,一切都是你編造的。」
「你是說,這個計劃的執行過程,你要全部錄下來嗎?」
「卓別林還會這種特技呀?」
「從這照片看上去,不就是一個很普通的頑固老頭嘛!」
實際與本人見面時,黑澤發現這個久喜山雖然看上去像是個個性驕傲的輕薄之人,但腦子很靈光。他不會直接命令他人或委託他人替他出力,而是非常擅長憑藉那三寸不爛之舌巧妙地誘導他人為自己賣命。初次見面時他就通過貌似漫不經心的閑聊,企圖慫恿黑澤答應替他去闖空門。
「喂喂!」中村苦笑起來,「你怎麼搞的?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忘記啊?你有點不對勁哦。」
黑澤熟練而迅速地完成了圖像編輯工作,並刪除了多餘的部分。
黑澤目不轉睛地盯著中村,感嘆道:「這句俗話,說得真是深入人心啊。」
開鎖成功!黑澤暫時離開後門,回到院牆邊。開鎖之前,他先從圍牆上方推進來了一隻木箱。這箱子約一米見方,厚五厘米左右,裏面裝著一幅鑲嵌在畫框里的畫。
「交滾!」
自己此時的所作所為簡直毫無意義,黑澤忍不住在心裏咒罵起來。平常出來闖空門,都是為了提高收入,從富裕的家庭獲取金錢。但此時此刻,自己如此拚命冒險,僅僅是為了「把畫從右邊移動到左邊」。
「簡直不可思議。」黑澤臉上的笑意並未消失,「難以相信。」
「應該配一句諺語吧!」
「店老闆曾經當過藝人這一點也被久喜山利用了。」
「是我的處事準則。」
鎖打開了。
黑澤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大西打開電腦,開始操作編輯圖像的軟體。自從腦海里有了那個念頭,他便決定必須先找到熟悉電腦的人,想來想去,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大西。
紙上面,是貌似用鉛筆畫的少年的臉部,很大,很美。
久喜山笑了起來:「是真的嗎?」
儘管早有準備,黑澤還是禁不住驚訝萬分。
今天是個工作日,位於仙台車站附近的這個釣魚池幾乎沒什麼客人。坐在池塘邊長凳上的黑澤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疏忽了浮標的動靜,於是拉起了魚竿,但魚餌在釣魚鉤上掛得好好的。他只好默默地再次垂下魚竿。
「我計劃最近再干他一票。」
「前幾天,我才去了一趟他家,幫他們安裝了一台防盜攝像機。其實只不過是一台小型機器。利用紅外線夜視攝像頭,對房間里出現的動靜作出反應,並在一定時間內自動攝像的那種。」
「肯定會發怒的吧。」黑澤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天真地回答了一句,之後又繼續說,「不過,那還要看第三者願意相信哪一方。」
「當時,卓別林很火,歐美各地到處都在舉辦他的模仿秀。甚至有假卓別林拍的電影作為卓別林系列電影上映的事發生。」
退出這間屋子。正當黑澤像進來時一樣躡手躡腳地沿著走廊前行時,作為熟練的闖空門專家的嗅覺提醒他:最裡邊的那個房間里,有什麼聲音在呼喚自己——如果這戶人家有真正值錢的東西,那一定在那裡。
黑澤稍微沉思了一下,回答道:「那個人果然不好惹。他把我闖空門的現場用攝像機拍攝下來了。」
「你怎麼回答他的?」
「我還準備了讓他難堪的視頻。」
「電影中有一個場面,表現卓別林在建築工地堆磚頭。他那手腳並用的花式接磚法,簡直神了!那段演繹真是精彩至極。所以……」

星期五

「久喜山這種人就喜歡佔上風。聽說他還不時地帶著電視台的相關人員到那家店吃吃喝喝,甚至舉辦宴會呢。表面上看,可以算是個老主顧。」
「只能偷偷摸摸?」
雖然早已不是能被稱作「大哥」的年齡,但這時候糾正又很麻煩,因此黑澤僅僅簡單地回答了一句:「不是,我今天才跟他第一次見面。」
「啊哦,被你說中了。嘿嘿。」久喜山並不否認,接著說,「總之,不知道咋回事兒,這位大師的畫,居然在我家,等著我回去,嚇唬我。」
「啊?」正手握漁網、不知所措的久喜山一時沒反應過來。
「真的有嗎?這太厲害了!」
「啊,是上個星期五哦,可不是下個星期五。」
「黑澤先生和我,是不是也能從此變得親密起來呢?」
「我來負責告知你那位美術收藏家的住址。黑澤,求求你了!我簡直太為難了。」
屋裡果然事先設置好了攝像機呢!
蕎麥麵店的店主曾經當過藝人,但因為沒能出名走紅,於是果斷從演藝圈引退。接著到一家老字號蕎麥麵店當學徒,最終成功地獨立,擁有了自己的蕎麥麵店。
「黑澤,你別得意忘形。你根本沒有與我討價還價的餘地。一個星期以後,等我從外地出差回來,如果那幅畫還在我家書房裡原樣掛著……」
「他小子這不就是故意騷擾嘛!」
「我是為了久喜山去當小偷的,是這樣的視頻。也就是讓他成為共犯。」
黑澤來到一片位於東京的住宅區。即使不看那標明地址的霸氣文字,黑澤也能立刻感受到這裡是高級住宅區。身處此地,不僅能欣賞到房子的氣派宏偉,還能感受到每一棟建築物都昂首挺胸地散發著威嚴。雖然仙台也不是沒有如此豪華的房屋,但像眼前這種成片的規模,還真是令人動容。不過,就像電影中如果登場的全是身材高大的演員,反而會使觀眾感受不到登場人物的身材之魁梧似的。事實上,眼前的這棟豪宅在這片高級住宅區中,其氣派也被周圍的豪宅埋沒了。
「久喜山找來一本面向成年人的登滿裸體照的雜誌,裝成顧客忘記帶走的樣子放在店裡。這種惡作劇,只有高中生才能想得到。」
「但實際上黃色雜誌和蕎麥麵並沒有關係。」
「那樣也許會讓他覺得上當了。不過,即使你沒有偷錢,那個視頻還是會成為黑澤你侵入別人家裡的證據啊。你無法證明你是完全無辜的。結果可能還是對方佔優勢。」
「電視這玩意兒太可怕了。」他那口氣顯得少年老成。
黑澤此時很想回擊他一句:這難道不是你特地設下的圈套嗎?
「好厲害!」黑澤撓了撓太陽穴,臉上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圖像就會被倒著播放?」
「他是用防盜攝像機偷|拍的。」
「咦?」久喜山愣了一下。顯然,他對於突然被任命為漁網操作手而感到困惑不解,但他還是伸手取來了靠在長凳上的漁網。漁網的形狀像是長曲棍球那種帶網的球棍。「我該怎麼辦?」
「沒問題,因為一開始就知道是這種類型的電影。如果事先不知道,看下去可能會有些混亂。不過,看著看著,慢慢總能明白的。」
「對此我表示感激。」
黑澤順利地進入電梯。電梯絲毫沒有顯露出拚命抵抗重力的樣子,不吭不響,眨眼間就停在了八樓。
「就算我答應你把畫物歸原主,也得要抽時間先調查一下那個美術收藏家的住址啊。」
目的是讓攝像機再偷|拍一次自己的行動。
他蹲下身子九九藏書,再次旋轉保險柜的密碼鎖。他剛剛才打開過一次,本可以輕易地立刻打開,但他卻裝作很吃力的樣子。
「那幅畫應該是知名畫家的作品吧?」
就在剛才,久喜山接到電話,說了聲:「黑澤,對不起,我得出去一下,給公司回個電話。」就拿著智能手機出了店門,許久沒有回來。
中村再次擺開釣魚的架勢。黑澤在他右邊的長凳上坐下來,先把魚簍放進水槽里,然後把魚餌掛在魚鉤上。
「牆上掛著一幅來歷不明的畫!」
「一看,怎麼了?」
接著,中村又就電視報道的傾向展開了一番演說。比如,發生了醜聞的企業老闆在攝影機前情緒激動地慷慨陳詞或者出現異常舉止,這些都能讓電視工作者欣喜若狂。
「星期四,快去沐浴凈身!」
「黑澤你也看卓別林的電影啊?」
「黑澤啊,你可真是的!我給你介紹的夜總會,你瞟都不瞟一眼,卻對我告訴你的這個魚池如此感興趣,你真是個怪人。」中村看見黑澤走近,帶著無可奈何的口氣說道,「你這樣子,簡直越來越像史力奇了。」
「黑澤,你看,這樣把處理過的文件保存好之後,圖像加工就順利完成了。」大西若葉向黑澤說明。
「就會變成鏡頭倒退著播放。」
「你也會為難!」此刻,久喜山的臉上突然堆滿奸詐的笑容,「因為……」
黑澤才說了一半,中村就已經領會到意思了,他笑眯眯地搶著說道:「而在釣魚池裡,卻只能釣到鯉魚。」
「你是說,你不是從保險柜里取錢,而是往保險柜里放錢,對嗎?聽上去確實挺有意思的。不過,」大西緊皺雙眉,「憑這個,就可以跟那傢伙對抗了嗎?」
「實話說吧,最近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
「這種攝像機誰都可以買到嗎?」
接下來,黑澤用戴著手套的手取出防盜攝像機。
「這個主意不錯。」久喜山立刻答道,「如果是我,就乾脆按照星期幾來決定分工:星期一讓分身甲來、星期二交給分身乙。」
少年說著,馬上朝店的另一邊走去,又立刻回來。
「馬上就要有新諺語誕生了喲。」黑澤接著又說,「說起電影,在卓別林的作品中……」
黑澤事先已經得知房子的主人出門旅遊去了。他脫下鞋子,進到屋裡,打開鑲嵌在眼鏡框里的LED燈。
這下終於完事了!黑澤退後一步,望著牆上的這幅畫。黑暗中無法把握這幅畫的全貌。但既然出自著名畫師之手,那一定是一幅出色的作品,只不過黑澤對此毫無興趣。
「這項規定是不是有什麼由來?」
「堆磚頭?」
「原來如此。」黑澤答道,心想,原來只列出星期幾,並不能明確地知道日子是朝前進呢,還是往後倒退。接著他又忽然看了看牆上的掛歷。星期一的右邊是星期二。但是,往回倒退一個星期,也就是掛歷的上面一行,也有一個星期二。原來如此,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也可以像這樣每隔六天往回追溯。他回過神來,指著少年手上的紙問:「你得到的這個是什麼東西?」
「哦,原來是那個盜畫案。」
「嘿嘿,我調查過了。」中村的語氣頗有點自豪,「久喜山這傢伙行動詭秘可疑,而且態度令人氣憤不是嗎?對了,聽說久喜山又在計劃下一組節目了,說什麼要讓店老闆和他兒子搭檔,一起上電視。」
「怎樣?」
「我對天起誓這不可能!我那位太太,屬於只要家裡有電視有網路就萬事大吉的那種人。我問她這幅畫是怎麼回事,她卻連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都說不清。還說,因為掛在我的書房裡,她還以為是我買來的。我原本就收藏了幾幅畫,加上工作的關係,有時候會把製作電視節目時用過的小道具啦裝飾品之類的帶回家來,她就以為那幅畫也是這一類物品了。」
「讓人感覺不舒服。」
黑澤先戴上了眼鏡。這不是普通的眼鏡,黑色的眼鏡框進行了加工,正好在眉間的位置裝了一支小型LED燈。這樣既可以照明,又可以騰出雙手,十分方便。接著,他取出道具,開始在門把手上擺弄起來。
「當然能啊!這次要靠黑澤你在幕後工作的那套秘密特技。」
「你不用緊張。我看你這麼頻繁地來仙台,就猜想一定是因為仙台有個美女在等著你相陪。」
保存好編輯過的文件之後,他用新文件覆蓋了存儲卡上的文件。
「對了,前不久我去了那家蕎麥麵店。」黑澤說道。
「令人震驚不正是你的本行嗎?」
「明天你就到東京來吧。拜託你了,我把我家的地址留給你。」
「你還袒護那小子呢啊。」
「所以?」
這是一間排列著許多陳列櫃的房間,擺滿了各種各樣、無法判斷是否有價值的東西。
為了向久喜山證明自己確實按照他的要求完成了任務,他必須把操作過程完全拍攝下來,作為證據。
「什麼哪一方?」
黑澤被他這麼一問,才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了笑意,便答道:「哼,你要是早知道這件事,肯定早早地跑去搞電視直播了!」
「啊,是啊、是啊。」久喜山輕輕地點著頭說,「前幾天,我回到闊別已久的東京的家裡。」
「這則報道中還附有那幅畫的圖片。出人意料的是,出現在我家牆壁上的,居然就是這幅畫!你相信這種事嗎?因為被盜而成為大新聞的那幅畫,居然出現在了我家!」

星期六

「果然不出所料。」黑澤顯得百無聊賴,「換句話說,你看到的我,也有可能並不是真正的我。」
「這個嘛,我還沒查看呢。你幹嗎問這個?」
「不過,我之所以潛入這戶人家,還不是因為你——」
「女人最容易上鉤。」儘管大西年紀輕輕、朝氣蓬勃,然而他說出這句話時卻突然變成了中年大叔的口氣。
「我並不是你要找的那個黑澤」、「我只是在假冒那個人」,任憑黑澤怎樣否認,他充耳不聞。
「嗯,被你猜中了。」
「哦對,」久喜山取出一張報紙,「你看看,這是半個月前的新聞。」報紙上刊登的新聞標題是:東京市內一位美術收藏家的藏畫被盜。
「對,還可以轉存到電腦中。」
「比如說?」
但是,既然決定做了,就只能做到底。黑澤的腦海中浮現出久喜山臉上嬉皮笑臉的表情,那種抓住了他人的弱點、居高臨下、充滿嘲諷的笑。
「這個構思真厲害。黑澤這次要執行的計劃,也是同一個手法呢!」
「特別喜歡。」黑澤立刻答道,「他一定是想通過那些滑稽笨拙又變幻莫測的形體動作,在無聲電影中表現躍動感。不管男女老幼,只要一看到他的那些動作,就一定會開懷大笑。要知道,讓觀眾笑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比如,前不久動物園裡的小熊貓用兩條後腿站立了一下,電視上就報道得沸沸揚揚的。」
「好大一條魚!」從水中撈上來的鯉魚噼啪噼啪地扭動著身子,散發著仿如陸上潛水艇一般的非現實感。黑澤取出毛巾,將鯉魚裹住、捉起,放進垂在水中的魚簍里。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黑澤已經意識到久喜山這傢伙不好對付。他剛才就直截了當地對黑澤說:「你能否上一下電視,為觀眾展示一番你的闖空門特技啊?」黑澤聽出這話不是他的本意,他心裏一定另有打算。
「我不對勁么?」
「說不定大部分私人醫院都是這樣規定的。」
拍攝完錄像,黑澤把攝像機收回到雙肩包里。該做的事情都按照計劃全部完成了。剩下來要做的,就是依照來時的路徑返回,就萬事大吉了。
「比如說?」
「去你的!我根本連入學都沒有入過,好不好!」
「這樣干他一票,至少能讓那小子明白我不是好惹的,以後就不會來騷擾我了。」
「你什麼時候畢業的?」

星期三

「當然負責周末啊。」
「明天?不行。最近我很忙。」
「我就向警察告發你。」
「不過,我想,這回不如『嚯嚯』地被他誘惑一次。」
「什麼?」
「真不錯!那到底是怎樣的視頻呢?」
「當然。如果久喜山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僅僅是耀武揚威也就算了,但如果他企圖恐嚇威脅我的話,那我就不客氣地全盤托出。偷保險柜的視頻全是倒放鏡頭,美術品也是我偷的,因為是久喜山委託我去做的。」
「黑澤,實話告訴你吧,那戶人家在房間里安裝了防盜攝像頭!」久喜山用抑制不住內心喜悅的語氣說道,「所以,你擺弄保險柜的全部過程,都被毫無遺漏地拍攝下來了。」
「真是親如一家啊。」
「你在胡說些什麼?不管怎樣,明天,我的那件事就交給你了。」
「對,而且可以將倒著播放的視頻保存起來。」
剩下來要做的事,是把存儲卡重新插入防盜攝像機內。最後黑澤重新打開攝像機電源,確認紅外線小燈再次點亮之後,離開了房間。
「僅僅是站在安全地帶一味地指責他人,不過就是態度傲慢的評論家嘛。」
「有一部短電影,名叫《發薪日》。」
「既然你已經分析到這個程度了,那你打算怎麼對付他呢?」
黑澤撓了撓頭。「從事電視行業的人,智商就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