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從來沒人見過的風景:烏托邦的旅行線路圖
第三站:德尼·維拉斯的《塞瓦蘭人的歷史》
有一個女性朋友就職於一家不憑關係絕對進不去的單位,那裡待遇極好,福利極高,「錢」景遠大,而財富與機遇的分配完全掌握在領導手裡。所以,「取悅領導」是那裡每一個員工私下裡研究的核心課題。
此外,我們把五十歲以上的男子和四名到巴達維亞找丈夫的婦女分開對待。那四名婦女宣稱忠於自己的丈夫。她們總是在一起,不和其他人交往。可是,當她們看到自己避免與之交談的那些女人都有了朋友,而其朋友的行為反倒受到稱讚,再者,等候來自巴達維亞的援助又杳無音訊時,她們發愁了,並對自己所做的選擇感到懊悔。她們以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苦悶,以致我們不得不給她們另配丈夫,就像對待其他人那樣。(〔法〕德尼·維拉斯著,黃建華、姜亞洲譯:《塞瓦蘭人的歷史》,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29—30頁)
為此,他把一天三等分,規定第一部分時間用於勞動,第二部分用於娛樂,第三部分用於休息。他要所有達到一定年齡的人,除了疾病、年老或別的事故可以免其履行法律的規定之外,都得每天勞動八小時;其餘時間,他們可以用於得到許可的正當娛樂,或是用於睡眠和休息。這樣,生活就過得十分舒適;身體由於適度的勞動得到鍛煉,而不致因過度勞累垮掉。腦子也有合理的令人愉快的活動,而不必承受憂慮、悲傷和煩惱的重壓。勞動之後的消遣和娛樂,使身體和精神輕鬆、振作,隨後的休息又使身心得到放鬆和恢復。這樣,人們忙於做好事,而沒有時間想到做壞事。他們不大會陷於那種由於遊手好閒而導致的惡習中。如果他們不以正當的事務來驅除遊手好閒,那是會造成惡習的。(《塞瓦蘭人的歷史》,第131—132頁)
所有的烏托邦都在做計劃經濟的打算,偉大的開國者都在扮演上帝的角色,人們的工作時間當然也要秩序井然地被計劃進來。托馬斯·莫爾為他的烏托邦設計了六小時工作制,康帕內拉為他的太陽城設計了四小時工作制,這對於那個時代的勞工階層來說不啻為貨真價實的烏托邦,或者說是某種遠在天邊的福音。相比之下,維拉斯就要現實得多了,他認為一天應該被平均分成三個等份:
這次事故促使我們制定了新法律。我們認為,只要我們當中有女人,如果不及早做出安排,使男人們按照某種規定佔有她們,她們就會成為糾紛的根源。但糟糕的是:婦女只有七十四個,而男子卻有三百多,因而不可能將一個女人分配給一個男人。為了找出恰當的權宜之計,我們商議了很久。最後決定:每一名高級軍官可有一個女子,他們每人按自己的等級進行挑選。我們把其他人按照身份分為各種等級,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即:下級軍官可以每星期和一個女子睡兩個晚上;普通人睡一個晚上,某些按其年齡和身份每十天才能跟一名女子睡一夜。
塞瓦蘭人的國父名叫塞瓦利阿斯,是來自波斯的一名貴族,他帶著先進的火炮征服了這片還在使用弓箭和長矛的地方。他聰明絕頂,恩威並施,自稱是太陽神的使者,奉命來這裏懲罰那些不服管教的部族。他把火炮叫作天雷,說那是九_九_藏_書太陽神的武器。結果他得到了所有部族的擁戴,「一統天下」。出於友好的政治目的,他很有必要把各部落首領的女兒、侄女們娶作自己的妻子。
其實在這套書里,也有幾本可讀性和趣味性極強的,只是湮沒在那一片刻板面目的海洋里,不大為人所知罷了。《塞瓦蘭人的歷史》就是這樣的一本書,綠色的書脊,被歸在政治類。
其實這個道理也處處表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里,正如動植物總是以千奇百怪的保護色和偽裝技巧克敵求生一樣,我們人類也總是在以服飾、談吐等外在形式來構築我們的偽裝,既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
可我還是覺得不易理解。我們必須知道,維拉斯不是處心積慮維護君權的法家,也不是馬基雅維利那樣厚顏無恥的陰謀家,他是一位真材實料的空想社會主義者,是在用自己的生花妙筆建設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社會。而塞瓦蘭人的八小時工作制,雖然是我們今天八小時工作制的理論先驅,雖然在他當時的社會裡簡直是勞工階層做夢也不敢想象的人道主義美好制度,但是,從其出發點來說,怎麼看都有幾分陰險。
這篇祈禱詞深深打動了在場者的心,並使他們對這位王子的虔誠懷有崇高的敬意。然而他們覺得意外的是:塞瓦利阿斯的話音剛落,他們便聽見神殿的穹頂處傳來一陣柔和悅耳的樂聲。樂聲似乎自遠處而來,逐漸臨近。當樂聲相當近的時候,便聽到一位女子或一個少年的優美的嗓音。這聲音柔和動聽地唱了一會兒之後,便對全體在場的人說道:他受太陽神的派遣來向他們宣布,光榮的太陽神已聽了他們的禱告,接受了他們的祭禮,甚至已經注意到他們當中的一個人,要把他提到高於他人的職位上。但是神不想授予他以國王的稱號,因為任何凡人都不配以君主的名義去統轄神的選民。這個民族是神從世界上的一切民族中挑選出來作為他的臣民、作為他的真正信徒的。他既然已是他們的神,他願意自己來當他們的君主,以便他們完全按照神的法律來進行管理。神會通過他選拔為王國攝政官的那個人之手賜予他們以極其公正、極其嚴明的法律。神從前已把那個人提到大祭司的高位了。神所選拔的人正是大祭司塞瓦利阿斯。神當眾宣布他為攝政官。最後,神命令眾人接受他這種身份,將來要服從他和他的繼承人,這是按照神親授給這位使者的上天法律所規定的。神挑選這位使者作為他的意旨的解釋人,作為他的恩澤的分配者。
其實這是一部小說,而且是幻想小說,有點像《魯濱孫漂流記》或《格列佛遊記》,作者德尼·維拉斯是一位17世紀的法國新教徒,後來人們把他和托馬斯·莫爾、康帕內拉等人一起稱為空想社會主義的先驅。當然,維拉斯自己一定不會這麼想的。
接下來最值得一說的就是塞瓦利阿斯的登基大典。塞瓦利阿斯故意拒絕大家的擁戴,說他不過是太陽神派來的使者罷了,這麼大的事情一定要聽從太陽神的親自指示。於是,塞瓦利阿斯安排了一場盛大的祭祀典禮,那典禮儀式的精美與複雜大大震懾了當地土著。接著,塞瓦利阿斯誦讀了一篇長長的祈禱詞,這祈禱詞充滿了詩歌的感染力:
讀到這裏,我想起我們的歷史書九*九*藏*書上總是批判封建帝王三宮六院,窮奢極欲,看來人家討那麼多老婆遠不是出於簡單的花心,更多的是為了籠絡重要人物,維護世界和平。在政治人物那裡,一切都是政治,婚姻當然也不例外。我們應該如何給予道德評價,這又是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了。
這番訓諭之後,人們又聽到一陣悅耳的樂聲,比第一次更加柔和,似乎漸漸遠去,一直到聽不見為止。
在這段日子里,除了有一個不幸的人在海灘上被鯊魚吃掉之外,最大的兇險就是他們的人口構成:女人有74名,男人卻有300多名。很快地,男人們就因為爭風吃醋而動了刀子,於是,倖存者們進行了一次意義重大的社會改革:
維拉斯的故事才一開始就充滿懸念:一艘遠航的大船遭遇了險惡的天氣,乘客和水手們逃到了一座既無人也無名的小島上,並且不得不在這裏生活下去。這個設定很像是前兩年紅極一時的美劇《迷失》。然後,幾百名倖存者們選舉首領,建設官僚體系,安排打獵、採集和探索的工作,很快就形成了一個井然有序的社會組織。
今天思想開放一些的人可能會認為維拉斯是在主張男女平權和婚戀自由,但實情似乎很難捉摸。如果維拉斯真是這麼想的,他就不該主張那種最令我無法接受的社會制度: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妻子,但數量不能超過規定——這個規定是赤|裸裸的官本位式的,行政級別越高,可以娶的妻子就越多。
稍稍有些閱讀趣味的人都知道商務印書館的那套「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在書店裡會整整齊齊地碼上一大排書架,簡直令人望而生畏。
你可能覺得,這種幼稚的招數只能騙騙無知婦孺,騙騙那些沒文化、沒見識的土著罷了。事情當然不是這樣。兩晉之交,司馬睿南渡長江,想在江南坐穩政權。要想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得到當地世家大族的支持,而當地那些世家大族卻對這些北方「傖父」很看不起,根本不屑和他們交往。於是整整一個月過去了,司馬睿和當地的世家大族一直沒搭上話。輔佐司馬睿的王導是個很聰明的人,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三月三日上巳節那天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出遊,那隆重的儀仗和威嚴的隊列徹底震懾了所有觀者,江南最大的豪強地主當即在道旁下拜。東晉政權之所以能夠在江南紮根,頗得益於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我當時只感覺脊背發冷,進而醒悟到,我被這個社會淘汰實在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唉,我能靠自己的雙手活到現在,已經算得上奇迹了。
「您如果想長久地佔有天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蒙住老百姓的眼睛,堵住老百姓的耳朵,引導著他們多做一些無用功,同時,用煩瑣的禮樂來教化他們,讓他們各自安於本職工作,養成他們安逸的心態,讓他們的腦袋從清清明明變成渾渾噩噩。
當時,在場的人們個個驚嘆不已,都以為的確是上天的聲音向眾人宣告神的意旨。他們都樂意立刻聽從,尤其是因為看到,光榮的太陽王選拔的攝政官正是他們想選為君主的人,而除此恩典之外,太陽王還願意親自管理他們,並特別關心他們的民族,這是無上的光榮。於是,塞瓦利阿斯被公認為太陽王總督,他的臣民中的顯要人物都向他參拜,並向他宣誓效忠。我覺得他在這個場合里的一舉一動都極為出色,是與他的機敏和明智相稱的。因為他不僅像某些偉大的立法者那樣,為了使自己的法律獲得權威,說是從某位神靈那裡得來的,而且他進一步以上天的聲音(正像要民眾相信的那樣),向民眾說出他們的神的意旨是什麼。他還認為,如果拒絕最高權力,把這個權力完全歸於太陽神,那麼他打算在這些民族中建立的管理制度就會更加鞏固,更受人們尊重。而他自己作為這位光榮君主的攝政官和代言人,就會比他從普通人那裡接受權力更受敬重,也更能夠讓人們服從於他。(《塞瓦蘭人的歷史》,第127—128頁)read.99csw•com
負責接待工作的塞瓦蘭人很清楚這給客人們造成了多大的驚訝,於是長篇大論地講了一番道理,說這是偉大的國父,塞瓦蘭人的立法者塞瓦利阿斯早先定下的規矩:「他考察萬物之後,下令懲戒放縱和粗暴的行為。但他同時主張大家要順從上帝和大自然關於保存人類的意願。為此他下達命令:凡是達到某一法定年齡的人都得結婚,而旅行者可以和女奴同居,我們這裏女奴不少。這位偉人不許我們把有助於保存種族的事情視為罪過。但是他不主張放縱無度,不知節制;一切快樂都必須是有節制的。為了這個緣故,我們這裏不允許男人沒有女人。你看,你們有多少男人,我就給你們領來多少女人。在你們留在我們這兒的時間里,她們每兩天來侍候你們一次。我知道,這種習俗在歐洲是受到譴責的。那裡的人不大承認美德在於愛情的正當享用,而不在於完全的禁慾。在我們當中是看不到使貴國聲譽受損的那種醜惡行徑的。」
姜太公答道:「大王您能提出這個問題來,這很好。這就好比打獵,獵物還在活蹦亂跳的時候,獵人唯恐把箭射輕了,可等到獵殺成功之後,又希望獵物的傷口越小越好。
接下來她們終於聊到讀書的話題了,但這一點都沒有令我興奮,因為她們聊的是《杜拉拉升職記》。其實,一個自閉症患者為了接近自己的時代,看看暢銷書是再好不過的方式了。所以我也曾試圖去看看這本書,了解一下我身邊那些熟悉的陌生人究竟都是怎麼回事。遺憾的是,獵奇的心理並不足以抵消我的厭倦,我想還是那些和現實生活遠遠拉開距離的書更適合我。
這分明在說,為了維護社會穩定,政府很有必要給老百姓沒事找事,讓他們沒有空閑的精力去思淫慾,更沒有閒情逸緻去顛覆政府。這是怎樣的一種政治哲學啊!
我那朋友委屈地說:「可我怎麼知道領導的品位呢?」
這時候我們很容易這麼想:這是一群道德敗壞的歐洲人,作者之所以這麼寫,一定是為了和即將出現的塞瓦蘭人美好的烏托邦社會形成對比。可是,當這些歐洲人的使者們踏上塞瓦蘭人的地界時,卻遇到了異乎尋常的熱情款待:15名年輕女奴被帶了過來,為客人們提供服務。
和好熊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說這其實再正常不過,這可不是書齋里的空想,而是歷朝歷代真實存在過的政治手腕。宋朝的軍隊為什麼人數眾多卻戰鬥力薄弱,明朝的驛傳系統為什麼要養活數以十萬計的閑人,都是出於同樣的考慮。維拉斯的擔心是大有道理的,明朝崇禎年間當真對驛傳系統read.99csw.com精簡機構,結果釀成了下崗工人的聚眾造反——李自成就是其中的一員。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沒有,如果純粹從經濟角度著眼,維拉斯其實很可能支持莫爾的六小時工作制或康帕內拉的四小時工作制,他之所以制定八小時工作制,並不是因為他覺得以塞瓦蘭人的生產能力,只有每天保證八個小時的工作才能夠保證生產出必要的生活資料,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維拉斯僅僅是覺得人們假如不工作這麼長的時間,假如有了太多的閑暇時間,那就一定會飽暖思淫慾,甚或苛刻地挑剔政府,發動政變。
如果孔子親臨塞瓦利阿斯的就職典禮,可能會感動得淚潸潸吧。這位塞瓦利阿斯似乎比周公更明白詩歌的政治魅力,更明白禮樂制度是國家的根本大法。太陽神是真是假,這一點都不重要,只要大家相信他是真的,那他就一定是真的了,至少像真的太陽神那樣在人間行使了神力,讓人們有所敬畏——當然,除了塞瓦利阿斯和他的同謀者之外。
QQ群里大家又在討論,說某個不久之前剛剛修繕過的地方又要推倒重建。大家紛紛責怪肉食者的愚蠢,但是我覺得,他們比我們任何人都精明呢,這一修一推一建,看上去好像在浪費人工,實際上又創造了多少的就業機會,又有多少錢可以流進流出。
她們問我在讀什麼書,也許是出於禮貌,也許是出於像我對她們一樣的獵奇心理。我說我正在看維拉斯的《塞瓦蘭人的歷史》,馬上我就在屏幕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鬼臉。我說:「其實你們應該對這本書感恩戴德的,因為你們現在享受到的八小時工作制正是這本書最先提出來的。」
中國也有這種駭人聽聞的政治哲學,好熊說早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很成系統了。《國語·魯語下》記載了公父文伯的母親告誡兒子的一番做官的道理:「過去聖王治理人民,總是挑貧瘠的土地讓他們去種,讓他們一直都過勞苦的日子,所以聖王才能一直維持著他的統治。」至於這個駭人聽聞的道理為什麼能夠成立,理由有點貌似《孟子》的名言「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只不過這裡是用老百姓的憂患保障了那位聖王的安樂。
在公有制的思想發展史上,共產之餘往往也要共妻,這是得自柏拉圖《理想國》的傳統,這在今天看來簡直匪夷所思。但那些偉大的思想先驅並非懷著惡意,而是懷著滿腔的熱忱在設計這樣的社會藍圖。塞瓦蘭人不知道是進步了一些還是退步了一些,他們享有私人的家庭生活,但是,夫妻雙方如果彼此不滿的話,就可以要求交換,但這隻在身份相當的家庭中間進行。
說到這裏,肯定每個人都會想到行賄送禮。當然,行賄送禮肯定是少不了的,但若僅僅是行賄送禮,那就太平庸了。讓我舉一個管中窺豹的例子吧:他們單位平時都要求統一著裝,有一次要去集體郊遊,准許大家各穿便裝,我那個朋友就把郊遊之前的所有時間都花在了商場里,精心挑選衣服、鞋子和首飾,花的錢實在讓我瞠目結舌。她說這隻是職場上最基本的技巧,郊遊是一次機會,是你吸引領導注意的機會。
現在我們已經看到,為了造就一個穩定的社會秩序,欺騙手段似乎是必不可少的,而欺騙的手法莫過於莊嚴而盛大的禮樂儀式,這與我們今天的市場營銷學的道理真是異曲同工啊。
《淮南九-九-藏-書子·道應訓》講過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故事:周武王滅掉商紂王,得了江山,可心裏不大安穩,於是請教姜太公說:「我奪了商紂王的天下,這是以臣弒君、以下犯上的行為呀,如果後世有人效法我的樣子,搞得兵禍連綿,那可就不好了。你看這該怎麼辦呢?」
沒有人為她的話感到吃驚,反而為我的吃驚感到吃驚。但讓我更吃驚的事情還在後邊。我以為這個朋友的處心積慮已經是極致了,沒想到有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女生以關切的口吻勸告說:「你這樣是不對的,怎麼能由著自己的品位去選衣服呢,當然得按照你們領導的品位來選啊。」
小女生打出一個驚呆的表情說:「你上班這麼久了,平時難道不觀察的嗎!」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塞瓦利阿斯是個好人,像周公一樣的好人,他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天下和平,為萬民謀福利,而這個偉大的目的必須建立在這樣一個前提下,即塞瓦利阿斯本人必須牢牢地抓住政權,不許任何人染指,也不許任何人質疑。但這也許沒錯,因為他是一個偉大的統治者,這總比天下四分五裂、混戰不已或桀紂這樣的暴君當政要好。
這可真是給我們擺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道德困局,寫《公正》的那位桑德爾教授一定會喜歡這個故事的。我把這個故事講給過好熊,他猶豫了好一陣才打出一個困惑的笑臉說:「只能討論,不好評論。」
「達到這種程度之後,再摘掉他們的頭盔,給他們戴上以翎毛裝飾的帽子;解下他們的刀劍,讓他們手持笏板;制定為期三年的守孝規則,以此來限制他們的生育;大力宣講等級秩序和謙卑退讓的精神,讓他們不起爭鬥之心;多給酒肉讓他們好吃好喝,再用音樂使他們好玩好樂,用鬼神使他們敬畏天命,用繁文縟禮使他們喪失自然天性,用厚葬久喪使他們耗盡財產,讓他們為喪事置辦奢侈的陪葬品,這樣來使他們陷入貧窮,讓他們挖壕溝、築城牆來耗費體力。這樣做下去,就沒有多少人還能犯上作亂了。只要這樣移風易俗,就可以永保江山。」
全體人民在君主的管理下都過著幸福、富裕、安寧的生活。但是作為政體之首的政府官員需要其他成員的支持和幫助,而且讓其他成員得到鍛煉也是一件好事,以免他們在富裕和逸樂之中起反叛之心,或者在遊手好閒中消磨意志。正因為這樣,塞瓦利阿斯決定安排全體臣民從事各種工作,通過有益而又適度的勞動,讓他們永遠保持精神振作的狀態。
我說了我的這個想法,大家無不表示驚愕,他們想象不出我這樣一個整日閉門不出的人怎麼會動這麼多歪腦筋。他們想象不出,我讀的那些書,所有那些刻意遠離現實的書啊,竟然一次次地把我拉回了最真切、最血腥的現實。我真是不喜歡這樣。難道太陽底下真的沒有新鮮事嗎?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自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問世以來,這些大大小小的烏托邦幾乎都把優生優育作為一種政治制度強行推廣,都認為男女關係的核心意義就在於生育後代,所以從戀愛、結婚到生兒育女,整個過程都需要政府的管理和控制。當然,這些烏托邦的居民們對此都是欣然接受的,因為大家都喜歡有序的社會,藤生草長的野豬林當然不如精心修剪的人工草坪秩序井然、賞心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