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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案子在一個故事的中間就被破掉了

五 案子在一個故事的中間就被破掉了

王鏢師本來就是鏢局的人,出現在鏢局的賬房也很正常。況且本來負責賬目的徐衛突然死了,也許就是這個王重樓來接替他管賬呢。(葉子想到昨天晚上王重樓鐵公雞一般的做派,覺得用這個人來管賬實在最合適不過。)
葉子安頓好了韓諍,自己又飛身上了屋頂,繼續觀察。可憐那王重樓,把全部的謹慎都放在門口了,哪知道房頂上和窗根里同時有三隻眼睛在緊盯著自己呢。(為什麼是三隻眼睛呢?因為葉子找的角度比較安全,能用兩隻眼睛一起往下看,韓諍卻只能用一隻眼睛貼在捅開的窗戶紙上向裏面張望。)
傻張道:「我傻張要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韓諍在旁邊樂了。
葉子也見怪不怪了,突然又想起什麼,問韓諍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傻張的意思,看來只是不想讓葉子干擾自己的工作,所以也不提審他,只是把他關著。
葉子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是拿這招拖延一下時間,同時腦子在飛速運轉,給自己冥思苦想脫身之計。
天色已黃昏。
屋子裡有一個人。
兩人從停屍房裡疲憊地出來,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卻突然見院子那邊的月亮門裡呼啦啦湧進了不少差役,為首一人濃眉大眼,神情肅穆,卻是和州本地的總捕頭傻張。
葉子道:「我現在被抓在牢里,傻張不會再提防我,所以,我坐牢自有坐牢的好處。你們借這個機會去查,是最好的時機。」
莫老先生一臉苦笑,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五十兩銀子,請葉公子笑納。」
莫老先生緩緩道:「葉公子,那,你說破了的,就是這個案子啊?」
葉子一喜,正要伸手去接,卻半途停住了,扭頭看了看韓諍,對莫老先生道:「在這裏我怕有人會向我借錢,所以,這筆費用麻煩您直接打到我卡里好了。對了,您老歲數大了,別回頭一忙又把這事給忘了。您還是馬上去辦吧,我和韓諍再去停屍房看看。」
葉子到底也算和傻張相識一場,加上罪過又不算大,再加上他多少也算個名人,所以,在和州大牢里得到了最好的待遇:一個單間,還是朝南的。
原來,葉子在檢查瓦片的時候,揭開瓦片,有時就能從上面窺到一些屋子裡面的情形。葉子此時並沒有打屋子裡面的主意,可不經意間看得多了,卻發現了一些可疑之處。
周雪兒嗔道:「都這時候了,還賣關子。還不快說。」
莫老先生哭笑不得,道:「那,那殺人案呢?」
韓諍低著頭,忙活著,介面道:「『作為偵探,一點點的懷疑也要謹慎對待,不能掉以輕心』,這就話太精彩了,堪稱我們這行的格言,我要記錄下來,當作座右銘。」
葉子連忙解釋:「他叫韓諍,是我的助手。」
葉子說的這是實情,不怕傻張查問。葉子一笑,暗道: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葉子又是一聲嘆息:「沒想到,查了這麼多疑點出來,卻被銀子給逼住了。沒有銀子可怎麼辦事啊!古人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真是至理名言。韓諍,還不把這句名言也記下來!」
葉子道:「趙大升的屍體有大問題。當時,我首先想的是,為什麼王魁和徐衛都只是掉了腦袋,趙大升卻不但掉了腦袋,連肚子也給人切開了?於是,我就仔細檢查趙大升肚子上的傷口,結果,有了個讓人震驚的發現!」
葉子兩手一攤,道:「一頭霧水。」
傻張淬道:「呸!我張六斤怎是那種人!你說你是SOHO,我一樣要拿你。我且問你,莫老先生往你賬戶里匯的是多少銀子?」
周雪兒和韓諍迷茫地對視了一眼,周雪兒對葉子道:「你是不是這兩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葉子抬起頭,不失瀟洒地一笑:「這還看不出來嘛,我在糊紙盒呢,每天是有定量的,糊夠五百個就可以吃上乾飯,糊到八百個就還有菜吃——唉,看來,我只有白嘴吃乾飯了。」
葉子接第三句道:「如何把這奇冤破——」
「好,」韓諍激動地應道,「一定辦到,公子放心!」
沒想到,傻張「嘿嘿」一陣冷笑,道:「我查過了,你的偵探事務所根本就沒註冊,查案屬於無照經營。既然在和州地面上,我就有權拿你。」
傻張冷冷道:「我昨天就警告過你,不要插手長風鏢局的案子,你既然不聽良言相勸,那就怪不得我,我要拿你個妨礙公務之罪。」
葉子惱道:「好好一首七絕,怎麼被你弄成三句半了!俚俗,俚俗,俗不可耐!」
一眾差役押著葉子,絕塵而去,韓諍孤零零站在停屍房的門前,面對著空曠的院子和漸黑的天色,茫然不知所措。
王重樓臉色土灰,跪在莫老先生腳下,嘆道:「遠水不解近渴,我——」
周雪兒想了https://read.99csw•com想,道:「雲州附近的連雲山。」
葉子急道:「要抓我,你也總得有個理由吧?我到底犯了哪條王法?」
「哦,」韓諍答應道,又提起筆來,「『小心為上就能避免很多事後後悔』,又是一句經典格言。」
莫老先生長長吁了口氣:「好個孽障——咦?」莫老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那案子——」
周雪兒道:「這該不難,你放心好了。」
韓諍點頭道:「不錯,我記得,當時我還很奇怪呢,見你很專心,也不敢問。」
葉子連忙攙扶,安慰道:「您老誤會了我的意思。」
周雪兒臉一紅,對韓諍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葉子道:「案子不是破了嗎?犯罪嫌疑人王重樓被當場逮捕,證據確鑿,下面就等著報官了。」
莫老先生喜道:「胸有成竹!」
這就要先說一下賬房裡桌椅的布局。
葉子道:「大多數鐵匠鋪里都會用到石墨。我在停屍房的門軸上就發現了石墨粉。」
葉子連忙分辯道:「我根本沒有辦案,只是好奇,我吃飽了撐的滿足一下好奇心總不算犯法吧?」
韓諍剛要開口,一聽周雪兒這麼說,很是窘迫,但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知道,我家一般都是在鎖孔里點幾滴油。」
王重樓不發一言,垂著頭,任憑兩位聞聲進來的鏢師把自己帶了出去。
葉子點頭道:「不錯,我也估計這一道刀傷就是連雲寨寨主萬通海在半年前給趙大升留下的。想那萬通海也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趙大升和他斗,要是毫髮不傷就能把他殺了,說出來還真不大容易讓人相信。雪兒,我再問你,連雲寨是在哪裡?」
「對,石墨粉,」葉子道,「石墨是一種很軟的黑色的礦物,磨成粉有很好的潤滑作用。往鎖孔里點油,當時會有效,但油很容易就粘到灰塵,所以過不了幾天鎖就更難打開,而石墨粉就沒有這個問題,可以管用很久。只是,這個方法知道的人不多,況且石墨並不是普通人家都有的東西,店鋪裏面一般也沒有賣。」
這樣的格局完全違背了風水原理,在當時的一般家庭里是非常少見的。風水上說,椅子的擺放絕對不能背向房門,這其實不是完全的迷信,而是很有科學道理的,因為人如果背對著一個敞開空間的話,就會產生不安全感:房門是房間的入口,背對房門而坐的話,如果進來什麼人自己是不容易立刻察覺的。但公司里有這樣的布局就很正常,大家可以注意觀察一下,老闆的辦公室必然是椅子背靠里牆,老闆坐在這張椅子上,身後是牆,感覺很安全,面前是老闆桌,再往前才是門口,誰要是從門口進來或者經過的話,老闆都會一目了然。而員工的房間卻往往不是這樣,而是相反,就像長風鏢局的這間賬房一樣,這樣安排的好處是,如果員工在電腦上玩遊戲或者上網聊天,老闆從後面經過的時候就會一眼看到,而這個可憐的員工卻很難察覺到老闆正在自己的背後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呢。
周雪兒和韓諍同時搖頭,道:「不可思議!」
那,可疑在哪兒呢?
傻張怒道:「怎麼,難道你還想拒捕不成?」
一眾差役得到命令,蜂擁上來,拿枷的拿枷,拿鎖鏈的拿鎖鏈,氣勢洶洶,好不駭人。
「啊——」莫老先生險些一頭栽倒。
葉子笑道:「我已經有了線索,要藉助你們二位去查。」
韓諍聽得又驚又喜,一拍胸脯道:「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兩人大喜,齊聲道:「快說。」
葉子剛開始發現王重樓的這一蹊蹺舉動的時候,還沒有太放在心上,覺得這傢伙肯定不是在打遊戲就是在上網聊天,可過了一會兒,又發現這裏沒有電腦,所以自己剛才的推測是不成立的。那,這個王重樓到底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麼呢?
葉子搖頭道:「他確是這段時間死的。」
葉子還在笑:「別,我可不想因為這點事就借到周老伯的面子,那樣不好。雪兒,別生氣。這裏其實也不算太差,小窗里看看春花秋月,也是別樣的人生。」
葉子道:「五十兩。」
葉子道:「這兩點疑惑,讓我懷疑鏢局內部是不是有人搞鬼,但也不能肯定,也許只是他們的疏忽,只是巧合,因為我還仔細查看窗玻璃,絕對不是新換上的玻璃。但是,作為偵探,一點點的懷疑也要謹慎對待,不能掉以輕心——咦,韓諍,你在做什麼?」
停屍房裡,兩人都是舊地重遊,又都在這裏面吃過大虧,一推門,聞到那股濃烈的屍臭味,不由得萬千感慨齊上心頭。葉子長嘆一聲,搖頭晃腦吟哦道:「屍體跟前憶舊遊——」
可疑就在王重樓的舉動。
葉子從懷裡摸出一https://read•99csw.com些細小的古怪工具和藥水,讓韓諍在一旁打個下手,忍著近距離劇烈的屍臭,開始驗屍……
葉子急道:「難道你要假公濟私不成?」
莫老先生越聽越氣,接過賬簿,一邊翻看,一邊鼻子哼哼個不停,臉色越來越差,終於,把賬簿往地上一摔,斥道:「王重樓,老夫待你不薄,可你,你接替徐衛掌管賬房,這才幾天工夫,你,你你,你為何竟做出這等事來!」
傻張絕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點了點頭,吩咐差役們道:「就拿這一個,那小子放他走。」
韓諍在旁邊暗恨:還跟我講什麼試用期呢,原來我根本就是個非法僱員!
周雪兒笑道:「你倒懂得運籌。」
傻張一擺手,制止了差役們進一步的舉動,冷笑道:「聽他說。」
「不錯。」葉子點頭道。
葉子笑道:「當然要查,因為玉記客棧的事我欠了你二百一十兩銀子,還得付韓諍的試用期薪水,不查案哪來的銀子?」
這麼說,王重樓應該是一個愛崗敬業的好員工了,對財務工作一絲不苟、認真負責。但是,不是那樣,王重樓專註的並不是他的本職工作。
「對,」葉子道,「鏢局內部的人沒有必要這樣做,因為,就算真有內部的人想這樣做,找個理由進去也好,看方便的時機進去也好,都很容易,犯不著做這番手腳。做手腳的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在停屍房和我交手的那個人。從石墨粉上的灰塵來看,這番手腳大概是幾天之前就已經做下了。我看,這人應該是在什麼時機事先做了這番手腳,然後再等機會偷進停屍房。費如此周章,應該不會只是為了偷進停屍房一次,因為,如果只為了一次,用油就足夠了,很可能是因為什麼目的要來好幾次。我還不知道這個人偷進停屍房到底目的何在,但他肯定是本案的重要關聯所在。韓諍,你這兩天詳細打聽一下和州城裡所有的鐵匠鋪,重點就在石墨上面,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麼線索。」
入夜的時候,韓諍帶著周雪兒來了。兩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葉子盤腿坐在牢房的地上,手裡正在忙著,旁邊堆著一堆硬紙板和剛剛糊好的紙盒。
韓諍大是感動,道:「公子,別看我跟你時間短,可還真學了不少東西,我的薪水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韓諍卻突然面色一喜,從懷裡摸出了半支金釵,道:「非常情況,也只好用非常手段了。這半支金釵是周氏給我來查她老公外遇的線索所在,我先拿到當鋪當掉它好了,過些日子錢緩過來再去贖它。對了,我的這個捉姦案也是要辦的啊。」
此刻的王重樓就像極了這樣一位員工,埋頭整理整理賬簿,沒一會兒就回頭張望一下門口,看看沒有動靜,又低頭整理整理賬簿,可沒一會兒便又回頭張望一下門口。所以,他的全副精神在面前的賬簿和身後的房門之間已經應接不暇了,對頭頂上的動靜自然毫無所覺。
傻張道:「莫老先生剛剛去錢莊往你的戶頭上匯銀,這又怎麼解釋?你分明是收錢辦案!」
韓諍插話道:「對啊,我昨天去捉姦,要捅那間屋子的窗戶紙,沒捅開,結果發現是玻璃窗。」
葉子道:「雪兒,我要麻煩你去做的就是,去雲州,找到神醫莫辛苦,仔細詢問他半年前為趙大升療傷的經過。」
葉子道:「別那麼多牢騷,一旁站好,好好跟我學學驗屍的手段。」
「且慢——」葉子一聲大喝,如同半天打了個霹靂,一眾差役全都定在那裡。
屋子裡那個人是王重樓王鏢師。
葉子笑道:「我第一次進停屍房的時候,就覺得迷迭香的味道很重,你可知道,迷迭香是保護屍體防止腐爛的最好的藥物,長風鏢局在三具屍體身上用了這麼多迷迭香,按說會對屍體起到很好的防腐作用,但是,才半個月的時間,屍體便已經腐爛到現在這個樣子,這是不正常的。而且,我還發現,這間用來停放屍體的房間,窗子是用著玻璃的,而鏢局其他房間我都看過,還只有莫老先生的書房裡窗子也是用的玻璃,其他房間都是用的窗紙。如果停放屍體,窗子自然要一直緊閉,而玻璃不透氣,時間長了會惡化屋子裡的空氣,窗紙略微有透氣的作用,窗子緊閉又略微透氣,這才合適,可是,他們卻偏偏選了這間屋子做停屍房用,真是讓人想不通。 」
這一番話,讓周雪兒聽得既毛骨悚然,又大惑不解,問道:「你是說,半年之前,趙大升的肚子就已經被人切開了,然後,到了前幾天他才被人把頭砍掉?」
葉子嘆道:「只夠買三個燒餅的,還是不帶芝麻的那種。我帶的錢本也不多,昨晚在客棧還都賠掉了,又向雪兒借,唉。」
周雪兒急道:九_九_藏_書「春花秋月?你真打算在這裏住下去啊!那你的案子還查不查了!」
葉子笑道:「這就好。還有一件事,見到莫辛苦的時候一起辦了。」
葉子再點頭道:「所以,我判斷,給趙大升療傷的就應該是雲州名醫莫辛苦。你們再聽我講第二道刀傷:從肌肉壞死程度來看,第二道刀傷是半個月左右前留下的,應該和斷頭的時間吻合,這道傷口是從下腹到胸前兩乳間,是逆著砍的,入刀的地方是下腹,而且恰恰就是第一道傷口最下端的位置,分毫不差。這一點,單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來,我是覺得懷疑,切斷了那裡的線頭,翻開肌肉裏面才看出來的。從創面上看,這一把刀和第一把大關刀又大不相同,應該是一把短劍,或是匕首之類的什麼。第一刀是從上向下劈砍,刀鋒劃過下腹而造成的,這第二刀卻是先把刀找准第一道傷口最下端的位置,刺入體內,然後,沿著第一道刀傷的傷痕向上挑開,一直挑到胸前兩乳之間的地方,而且入體極深,足以致命。這第二道刀傷幾乎把第一道刀傷的痕迹重新劃開了,所以縫合之後,看上去就只有一道刀傷。」
周雪兒聽得頭都大了,嘆道:「太複雜了!」
葉子道:「還有一件事要你去查。你記得今天在停屍房裡,我曾經檢查過房門的門軸?」
韓諍也糊塗了:「那就是說,趙大升不是這段時間死的,而是半年前就已經死了?」
傻張又是一聲冷笑:「瞞報個人所得稅,證據確鑿。來人,拿下!」
當時,葉子和韓諍靜悄悄繞到賬房之外。賬房坐落在整個鏢局大院的一處拐角,非常僻靜,很少有人經過。葉子囑咐韓諍在牆根處守著,自己施展輕功,縱身上了房頂。葉子的意思是,要把這賬房裡裡外外都仔細檢查一遍,看看有什麼放置機關的痕迹。他對自己昨天在賬房的經歷非常疑惑,不確定那到底是徐衛的鬼魂,還是什麼人在安置了神奇的機關。那麼,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如果是安置機關的話,從房頂瓦片的縫隙中入手是最有可能的——徐衛的人頭不就是飄在自己的腦後么?房間裏面難做手腳,所以,房頂是最可疑的地方。
周雪兒疾走兩步,雙手抓住牢房的欄杆,叫道:「葉子,我們看你來了。你在做什麼呢?」
葉子道:「第一道刀傷是戰鬥中負傷而來,縫合的痕迹是手術治療的痕迹。縫合的線頭是什麼時候被拆掉的,按說,這種手術中,一到兩個月後肌肉就會完全長合,可以拆線,更晚時間拆線也不是不行,所以這個時間看不出來,而且也不大重要。至於第二道刀傷所為何來,到現在還是個謎,而縫合傷口是保存屍體所為,在縫合的時候,因為第一道傷口和第二道傷口的重疊,加之第一道傷口已經愈合,所以也很難發現這個問題。那麼,下一個問題是:致趙大升于死地的致命傷到底是砍頭還是剖腹?哪個在前,哪個在後?這砍頭和剖腹都是致命的狠手,兇手又為什麼在一擊致命之後還要再下一記狠手?是有深仇大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韓諍急道:「為了能偷進停屍房而不容易被人察覺。」
葉子一聽,不由得兩眼一翻,然後也不再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遞給周雪兒,道:「這個小包里是我從屍體身上刮下來的迷迭香的藥粉,你帶去給莫辛苦看看,聽聽他的意見。我因為這兩個疑點,對莫老先生身邊的人不是非常放心,所以也沒有對他老人家多講——當然,沒等我有講的機會,就被傻張給抓到這裏來了。韓諍,雪兒去雲州辦事,你在查案之餘,要注意保護莫老先生的安全,我擔心有人會對他不利——這雖然只是我的一點點感覺,但小心為上就能避免很多事後後悔。 」
葉子發現,這並不是因為王重樓聽覺遲鈍,而是因為他太專註了,所以,其他的事情根本就很難干擾到他。
葉子道:「我問你們,如果你們家裡用的鎖因為時間久了,用鑰匙不能很順利地打開,這時候會怎麼做?」
韓諍兩手一攤,收尾道:「——撓頭!」
周雪兒道:「別假客氣啦,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幫你辦事。」
葉子本來右手舉起,做拿驚堂木狀,然後來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可一見周雪兒臉色不善,又想起自己身在大牢,不知道什麼時候牢頭一來,話就沒法再說下去,便趕緊接上了話頭:「趙大升的肚子是早就被人剖開過的,是剖開之後又被縫合,縫合之後又被剖開,然後又被縫合,我們現在看到的趙大升肚子上的那些線頭就是最後一次縫合的結果,而他的肚子第一次被剖開,時間要在他的頭顱被人斬斷之前,而且,至少是在半年之前。」
葉子一怔:「稅—read.99csw.com—」說不出話來了。
聽到這裏,周雪兒面露得色道:「這三個人裏面,我認識兩個呢。」
傻張帶著眾差役,三步並做兩步趕到了葉子跟前,也不打個招呼,一揮手道:「帶回去!」
莫老先生怒不可遏,不容王重樓再做辯解,斥道:「住口,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來人,把王重樓給我押到柴房裡去,嚴加看管!」
傻張斥道:「既然是無照經營,又有助手,分明是非法雇傭,罪加一等,這個韓諍也要一併抓走。」
葉子道:「所以,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點油,而是在鎖孔里撒一些石墨粉。」
這樣以有備對無備的處心積慮的監視,如果再看不出毛病來那就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只見王重樓一會兒塗塗改改的,一會撓撓頭,把賬簿撕下一頁來,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粘上一頁——這是在做什麼?還用問么,當然是在做假賬。葉子當機立斷,大喝一聲,和韓諍一起衝進賬房,把王重樓當場擒獲,連同桌子上的賬簿一起,帶到了莫老先生的書房。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葉子暗道:傻張也太厲害了,這麼點小事馬上就能被他知道,還馬上就能拿出來治我!但葉子好歹也算是經過風雨、見過彩虹的人,沒被唬住,忙道:「這筆錢是我給莫老先生辦的另一件案子的費用,和連環殺人案無關,不信你可以去問莫老先生。」
葉子聞言,突然驚喜道:「此話當真?」
葉子不等莫老先生說話,便又急道:「方才辦理王重樓舞弊案,因為事出緊急,所以,沒來得及和您老商量費用,您看,這個,這個嘛……」
葉子笑道:「哦,您老不提,我倒忘了。」
以葉子的身手,尤其是一身絕頂輕功,雖然現在身上帶傷,可要跑本來也還並非難事,可那樣一來,就等於公然拒捕,罪過可就大了。葉子長嘆一聲,束手就擒,就擒時沒忘記關照一下韓諍。葉子對傻張道:「如果是拿我偷稅漏稅的罪名,那就與韓諍無關。」
葉子笑道:「你聽我解釋。趙大升的肚子上看似一道傷痕,其實卻是兩道。第一道傷痕並不很大,在下腹位置,只有三寸多長,傷他這一刀的人,運刀手法是從上向下。這一刀雖然厲害,卻絕不是致命傷,趙大升在受了這一刀之後,本來就不致死,又受到了名醫救治,及時做了縫合。這一刀傷的縫合線頭現在已經全被人拆掉了,但我仔細查看了線頭的痕迹,手法十分高明。天下間擅長這種醫術的只有三個人:南海張方、雲州莫辛苦、京城的太醫院總管花錦繡,趙大升當時就非常幸運地遇到了這三人之一。」
周雪兒忽然想起了什麼,急道:「連雲寨寨主萬通海使的就是大關刀,趙大升獨挑連雲寨恰好也是在半年之前!」
韓諍想了想,道:「不是,也就是當時好用,過不了幾天更不好打開。」
靈光一閃!葉子道:「我不屬於無照經營,我是SOHO,你懂什麼叫SOHO嗎?就是small office, home office的字頭縮寫,SOHO和工作室的性質是一樣的,是不用註冊的。這個韓諍是我的助手,但不是我的僱員,我們是合作夥伴!」
周雪兒笑道:「半支釵子哪個當鋪會收?」正說著,卻突然臉色變了,一把抓過那半支金釵,仔細打量起來。
「哦,」莫老先生長出了一口氣,「葉公子的意思是——」
葉子道:「我昨天晚上在停屍房遇到襲擊之前,曾經隱約覺得開門的聲音有些不對勁,但也沒有細想。今天回想起這個細節,就把門軸檢查了一下,發現,果然有問題。」
周雪兒道:「這我可不知道,這都是下人的事。」
葉子道:「現在還不好說,但是,從趙大升那天凌晨的行動來看,還有莫老先生的懷疑,這個傻張,我們是一定要調查一下的。韓諍,你出去以後,找到傻張的住處。趙大升死的那天凌晨,他說要找傻張,說明他對徐衛的死發現了一些疑點,而這些疑點又和傻張有關,有不便明言之處,所以莫老先生問他,他只是沉著臉不說,只說去找傻張,這是疑點之一。而這個時間,傻張必然不在衙門,應該在家,所以趙大升必然是去傻張家裡找他。韓諍,你要到傻張的街坊鄰居那裡暗中查問一下,看看那天凌晨鄰居們可曾注意到有什麼不同往常的事情。」
葉子道:「當然了,如此大案在兩小時之內便告破獲,可見我人民偵探是何等英明神武。」
賬房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就是會計的工作台,工作台緊貼著里牆,會計的椅子便也是面對著里牆的,背對著房門。如果換成現代的工作台來解釋一下就更容易理解了:工作台上放著一台財務專用的電腦,顯示器背面靠著里牆,顯示器的顯示屏正對著九九藏書門口,也就是說,誰要是從門口進來的話,首先看到的就是電腦的顯示屏,如果電腦前面坐著人的話,從門口進來的人看到的就是這個人的後背和被後背和後腦勺遮掩了一些的顯示屏。徐衛死的那天,莫老先生來到賬房,看到徐衛背對著自己,就是因為賬房裡這樣的布局。
葉子道:「還有兩條線索,要麻煩雪兒。」
如果有人昨天晚上在這裏弄過機關,瓦片上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比如鋼絲的拉痕、鐵釘的鑿痕等等,還有,瓦片如果被掀起過,必然不可能完全嚴絲合縫地恢複原狀,新泥土和舊泥土的位置都是證據。葉子神情嚴肅,非常專註,以驚人的耐心一片一片地檢查每一處瓦片。但葉子足足查了兩個來回,竟然一點兒痕迹都沒有找到。
葉子一下子把嬉皮笑臉的神情全部收了起來,走到三具棺材跟前,喃喃道:「如今的季節……半個月的光景……用專業的手段和藥物保存屍體……怎麼會腐臭到這般地步……」
「什麼問題?」周雪兒和韓諍急問。
葉子道:「你就別解釋了。韓諍,我再問你,點了幾滴油以後就都會好用了嗎?」
周雪兒怒道:「這個傻張,也太過分了!要不,我去見和州知府去,憑我老爸的面子,看他們敢不放人!」
周雪兒為難道:「我的銀子也都借你賠那些人了,現在剩下的,只夠去雲州的路費了。」
傻張不等葉子說話,看到韓諍正在一旁畏縮著,用手一指,道:「這人是誰?」
葉子得意道:「還不放我們走?」
但是,雖然想找的沒有找到,葉子卻有了額外的發現。
韓諍也是一聲長嘆,接著吟哦,拖長聲道:「萬千苦澀在和州——」
屋子裡有一個人?屋子造來本就是裝人的,有一個人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葉子輕功絕佳,在屋頂上來來去去比貓兒都輕,毫無聲息,王重樓自然發現不了,可葉子本來並沒有著意防著屋子裡面的人,所以有時候動作難免稍重了點,揭開瓦片的時候發出了一些聲音。一般人要是在屋子裡面,聽到頭頂上有響動,自然會抬頭看看究竟,就算不大在意,也總會下意識地抬頭隨便看看。可王重樓卻毫無所覺。
停屍房的門又一次打開了,葉子滿臉的疲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不停地滾落,好像剛做過一場劇烈運動似的。韓諍也是一頭大汗,心中暗道:今天可真是學了不少東西,看來這個葉老闆年紀輕輕就有那麼大的名氣絕非僥倖啊。韓諍此刻更加堅定了追隨葉子的念頭。
葉子笑道:「驗屍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疑點。」
蔫頭耷腦的韓諍跟著葉子出了莫老先生的書房,迎著來來往往的鏢師們詫異的目光,來到了停屍房。
葉子把注意力從瓦片轉到了王重樓身上,選了個合適的角度,仔細觀察,看了一陣,又輕輕下來,叫韓諍到一處窗子的底下捅開窗戶紙向裏面偷看。韓諍早在牆根里等得不耐煩了,一見來了任務,大喜過望,還好這真是窗戶紙不是上次的玻璃,一捅就破,便興沖沖地向裏面窺探。韓諍自己並不知道,他的這一從「不耐煩」到 「興沖沖」正好驗證了馬克思的偉大理論——「勞動是人的第一需要」。
韓諍一窘,道:「三文。本來還有多些的,可昨天全付了客棧的房錢了。」
葉子連忙擺手:「慢慢慢!我有話說——」
「那哪裡有呢?」周雪兒問。
韓諍委屈道:「如今可不就是一個『撓頭』么,毫無頭緒啊。」
傻張不慌不忙道:「稅前五十兩還是稅後五十兩?」
韓諍疑道:「難道這案子和張捕頭有關?」
「石墨粉?」兩人詫道。
葉子這回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傻張說得沒錯啊。
傻張連連冷笑:「你倒會給自己找轍!」
沒等韓諍回答,周雪兒便急道:「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惦記那點銀子了。你倒說說,都被人關起來了,還怎麼查案啊?」
葉子接著解釋道:「昨天晚上我為什麼在一進停屍房的時候會覺得開門的感覺有些異常,就是因為門軸里撒了石墨粉的緣故,使開門的時候非常潤滑,只發出很小的聲音。白天因為聲音嘈雜,不容易覺察出來,可在半夜無人的時候,就會發現那開門的聲音非常之小,一般的門都不會只有這麼小的聲音。你們想想,為什麼有人要這樣?」
葉子笑道:「周大小姐自然人面兒廣了。聽我往下說。這一刀雖然創面不大,可從創面上看,對方用的刀卻實在是一把大刀,是一把大刀的刀頭切出了這個傷口。這把大刀,我估計是比一般江湖上用的鬼頭刀和五虎斷門刀體形還大的那種大關刀。」
葉子呵呵一笑,站起身來,道:「關於鏢局連續殺人案,到現在為止,我的推斷可以用四個字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