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的人
1994年《別墅血案》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案
曾經公認的班花,步人中年後依然風姿綽約,有著讓人動心的美麗外貌。她在我對面的座位優雅地坐下來,要了一杯烏龍茶。
男人在我背後搶先答道。他飽滿的聲音擠進我的耳膜,像樹林中潮濕的空氣,蔓延到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里。
阿布用肘子捅捅我,意思是問我信不信這個胖子講的話。
「因為你騙了我。」
氣氛好像變得尷尬起來,我努力尋找著話題,想要打破這難耐的沉默。
1993年《人性污點》一案
我仔細端詳起照片上的竺曉凌來,她戴著誇張的帽子,化了妝的臉光鮮靚麗,表情深邃地手握麥克風,背景是一排耀眼的聚光燈,光暈之外便是一片黑暗,和此時的樹林一樣。
我這才明白,阿布是長樂客棧老闆娘的獨子。
我仰起頭,眼前這座樸實的建築仍保持著它的原貌,只是招牌換成了帶燈光的字體。古色古香的「長樂客棧」四個字,熠熠生輝。
「不要喝!」竺曉凌一把拉住了我,搖了搖頭。
儘管採用了保守治療,沒有切除惡性部位的腫瘤,但癌細胞的擴散速度驚人,正點點蠶食我的身體。藥物吃多了,人體產生的耐藥性把特效藥的作用降到了最低。在這種可怕的病魔面前,人生僅僅分為了大笑著走向死亡,和痛哭著走近死亡,但它們都必須經歷痛苦的煎熬。
一個大城市裡嬌生慣養的女孩,又怎會打這樣的結呢?
我迅速解開了自己打的柴結,將繩子收了起來:「在我沒有調查出結果之前,你千萬不要深入淺竹內。」
「你看起來不大對勁。」女的摸摸我的額頭,「你在發燒。」
就在我興沖沖得到可以回家的消息時,竺曉凌和阿布在情人林里自殺了,他們脖子上的勒痕和陳強的一模一樣。只有情人才會在這片樹林里一起自殺。
2012年
「這是你打的結?」韓雨程突然看見了我手裡的繩子。
「那是什麼?」我推開窗戶,看見小路旁有一個被鎖起來的大箱子。
竺曉凌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剛想張開說話,阿布見縫插針地又舉起了調羹。
於是,我寄出了第一封匿名信,告知警察可能會有命案。
而阿布和竺曉凌選擇了自殺。阿布脖子上的結是竺曉凌打的,然後她教了阿布打結的方式,讓他替自己脖子也扣上柴結。
《百密千疏》刊于《最推理》總第4期
「我看了發現屍體時候的照片,我妻子和你丈夫脖子上的繩結叫做『柴結』,這種結,通常用來拖拉木材之類的物品,生活在城市裡的人不太會學這種打結方法。我妻子根本不會打這種結,你丈夫那樣的高級打工者,也不太會吧?」
2006年《杜父魚》
「這是陳強的皮夾。」我脫口而出。
繽紛繁華褪去后的返璞歸真,黑之所以才會是黑。
柴結,也許就是破案的關鍵所在吧。
旅館門口傳來喧鬧聲,我急忙開門出去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對於兩具白骨的記錄相對簡單,因為遺骸年代久遠,還被林中野狗之類的動物啃食過,所以沒有關於死因的診斷。只知道兩具白骨的主人乃是一男一女,也許可以稱他們為情人林的創始者。
旅館內陳舊的鏡子,把我的膚色照得很不健康,灰暗灰暗的。臉上的皮膚像一張風乾的濕紙巾,勒緊了整顆頭顱,我越來越像一具骷髏了。兩隻耳朵比以往顯得更加大了,又有幾分神似吸血鬼。
我離開時,最後看了眼旅館的招牌,它在寒風中哆哆嗦嗦,就像喪子的老闆娘,老態龍鍾。
左庶生平一覽表
難道……
「我只是休息一下。」其實是我沒有辦法停止喘氣。
韓雨程從停屍間領回屍體的時候,在另一個人的臉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和自己一樣,崩潰的表情。她不知面對姚遠時應該表現出同病相憐,還是遷怒於他,索性選擇迴避。他們各自為不忠的伴侶收屍,被解剖過的屍體看起來如此陌生,和情敵的伴侶一樣陌生。
阿布執拗地一動不動,阿布母親見狀,拍了拍他的後背:「阿布,讓左先生喂吧!你陪我去修一下庭院枯井的鎖架子。」
那一年,我二十二歲。大學最後一年只剩下了畢業論文,同學都忙著奔波安排自己的實習,而我看不到自己的未來,於是決定來一次遠足。
她恨陳強,恨他將自己作為一件商品般對待,竺曉凌靈巧的雙手,打出了致命的柴結。
「就算是這樣,那張照片怎麼會跑到井裡去呢?」
「開什麼玩笑!」我大聲說道。
遠處的樹林無緣無故起了霧,像仙境一般,美得那樣不真實。
匿名信被懷疑成了惡作劇,如果信是從情人林邊緣所設的信箱寄出,抵達警察局至少也要兩天的時間。兩天前,陳強還沒有動身來到情人林,又怎能預知他的屍體會在枯井裡呢?
我故意在吃飯的時候,問起了阿布父親離家出走時候的衣著,阿布母親明顯緊張,回答得也是語無倫次。我看見她偷偷在櫃檯后檢查井鎖鑰匙,肯定那口井裡一定有問題。
「那你說,她為什麼總這副樣子呢?」阿布踢飛一顆腳邊的石子,石子如子彈—樣撞在石板路上,彈出老遠。
「不要緊吧?」我的舉動讓韓雨程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怎麼了?」胖子顯然不懂長樂客棧的規矩。
「不會,我記性很好。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你,你穿著灰色的上衣,黑色運動褲和白色球鞋,還主動和我打了招呼。」
「你是在懷疑我?」阿布有點不開心,狠狠扒了口飯。
韓雨程是我和楊成森初中時的同班同學,他們倆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戀情,終因父母的介入,韓雨程嫁作他人為妻,她的先生是一家知名企業的管理高層,我在報紙上見過他的名字一蘇暢,他被譽為最年輕的第一副總裁。在他們的婚禮上沒有看見楊成森,我以為他倆這輩子都再不會見面了。
一個月前,韓雨程的丈夫和姚遠的妻子,雙雙在情人林里殉情自殺了。
「總覺得他們母子倆有點奇怪,剛住進來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少東西,但是沒過幾天,這些東西又會回到我身邊。」
女人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加快了腳步,朝我飛奔過來,嘴裏竟然喊出了我的名字:「左庶!」
「你真是個可愛的人。」
警察把長樂客棧找遍了,除了我們四個人,屍體的影子都沒看見。
「我們倆正研究著繩結,我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去懷疑丈夫,一時沒控制住就哭了起來。之後聽見有人朝我們呼喊,就看見了你。」韓雨程頓了一秒鐘,神情嚴肅地問我,「你來情人林真的是為了我的事情嗎?」
「不認識。」阿布把照片丟還給他,拽著我往回走去。任憑胖子如何懇求,阿布面無表情地插上了門閂。
竺曉凌搓著手指:https://read.99csw.com「一開始我沒在意這件事,下午他們說陳強到情人林來了,而且還失蹤了,我才想起這個皮夾像是他的。如果這時候我把皮夾交出去,反而會受到懷疑,畢竟我是這個旅館里唯一有殺陳強的動機的人。」
第一次看見竺曉凌,她裹著厚厚的外套,塞著耳機,圍巾擋住了大半張臉,坐在長樂客棧門口的木長凳上,眼神憂鬱,對我友善的招呼聲置若罔聞。
「我昨晚剛見過,所以記得。」我把昨晚遇見陳強的經過對她說了一遍,才打消了竺曉凌對我的猜疑。
「你有預訂過嗎?」
聽出我話中有話,身材嬌小的女人笑道:「我們也不是來這地方尋死的,主要是來尋找竹筒酒的原材料,竹簡酒必須要用山林里最好的竹子來製作。」
「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年輕氣盛的我,就這樣沒心沒肺地說出了這句承諾。
1
我成為一個偵探以來,從不願記起在情人林那段日子里的點滴回憶。更不想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來破案,儘管現在看來,這個案件疑點重重,可每當回憶片段閃過竺曉凌的影子時,我總是會忍不住去想:那天的擁抱是她真心的嗎?如果是真心的,為什麼和別人殉情呢?
在長樂客棧中,我檢查了所有捆紮或者和繩結有關的物品,發現沒有一個打的是柴結。如果要殺人,兇手一定會打自己擅長的結,這麼多年過去,阿布的母親真的可以隱藏得那麼深嗎?
「警察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呢?」
《中國效應》
「還是我來喂她吧!」我伸手擋在了阿布和竺曉凌之間。
「會在這裏看到你,真是太巧了。」韓雨程回房間換了套舒適的便服,步履輕鬆地朝我走來,方才樹林里的陰鬱,被遇見久違老友的興奮所取代。
2005年《西格蒙德的伊底》
「想想就噁心。」竺曉凌的房間里還有她的內衣和一些女性用品,如果被陌生人碰過,確實會很不舒服。
2010年《如果的人》最後一案
進入晚秋,天氣漸漸轉涼,日夜溫差像是壞了溫控器的空調一樣,變化莫測。
方才被麻繩磨破的手掌皮膚,疼痛彷彿向全身蔓延開來,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霧氣,不知如何回答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她對生命不珍惜的態度,也許是觸及我被病痛折磨的神經,也許是白費了楊成森委託我的一片苦心,使我變得激動起來。
突然,影影綽綽的樹影里,傳來戚戚的哭聲。
而姚遠開口的第一句話,就顛覆了韓雨程內心所有的猜忌。
我極不自然地把手放在她額頭上,迅速拿開了:「好像沒有。」
「有發燒嗎?」
《上帝的殺手》
在晚飯的桌上,阿布終於按捺不住,問我道:「左庶,你說昨晚那個胖子去哪兒了?會不會凍死在樹林里呀?」
「呵呵!」我笑出聲來,由衷地為她高興。要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不能說話,簡直是暴殄天物。
阿布一個箭步,搶先拾起了照片:「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奇怪的是,警察在井裡只找到了那張竺曉凌的照片,那本是陳強的東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現。
2003年
「會不會是你自己忘記放哪兒了?」我看了眼亂糟糟的房間,不信任地提問道。
二十年前,我的頭髮還不是蓬鬆的,我的眼睛要比現在更有神,除了痴痴的笑,也沒有過多的習慣動作,字典里也沒有出現過竺曉凌三個字。
他沒有回到工作單位,搜查的警察也沒有在樹林里找到他的屍體,只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身上帶了很多的錢,是用來收買竺曉凌的。
處|女作《死亡航班》
情人林彷彿他們倆的婚禮殿堂,他們互為對方脖子繫上繩結,就像在戴結婚戒指,兩個生無眷戀的年輕人,懷著殺人後惴惴不安的罪惡感,他們年輕的外表下,是衰老而又殘破的靈魂。
「你認識陳強?」竺曉凌詫異道。
當天下午,一個警察送來了另一封匿名信,信里寫明了屍體所藏的地點。
《第四個兇手》
他們是來自殺的嗎?
《午夜101殺人電台》刊于《最推理》總第58期
就這樣,竺曉凌成為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朋友。
是原本已經返程的警察又折了回來,他們在情人林里發現了陳強的屍體,他在一棵樹上自殺了。
我看見韓雨程和姚遠並肩走向情人林,探尋他們想要的答案。
我和竺曉凌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陳強一定不是自殺,那個拿走他所有錢,再將皮夾塞進她門縫的人才是兇手。
腦殼中一記清脆的「咔噠」聲,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我回望著呆若木雞的阿布,和總是藏在角落陰影中他的母親,心裏暗想:這座旅館里,竺曉凌不是唯一有殺陳強動機的人。
「你的意思是他們偷偷進你房間,拿走你的東西又放了回來?」我回憶起過去幾天,竺曉凌不在房間的時候,阿布通常都出現在她身邊的不遠處,要不就是和我混在一起。
這聲音,像極了竺曉凌。
「什麼?」
我用力攥了攥手裡的繩子,毛糙的質感讓手指發疼。二十年前,一條與我手裡繩索相似的繩子,結束了一條美麗的生命,也粉碎了我所有美好的幻想。
一個星期之前,韓雨程和姚遠接到了來自長樂客棧的預訂確認電話,他們的伴侶在自殺當天竟然預付了一個月後的425房間的房費。相約殉情的兩個人,又為什麼要預訂死後的房間呢?
在阿布六歲那年,他的父親就拋下妻子,跟一個外鄉的女人跑去了大城市。走的時候留下了一筆錢,阿布的母親就用這筆錢開了這家旅館,她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為了父親離開的事情不快樂,給旅館起名叫做「長樂客棧」。
「是啊!」我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為免被她發現我來此的真正意圖,我搔搔前額的髮際,用手臂擋住她窺探的眼沖。
「真的不知道嗎?」我加重了語氣。
先環繞被捆綁物一圈,打一個單結,再將繩頭纏在繩子本身,便形成了一個可伸縮繩圈大小的繩結了。
「聾子為什麼要戴耳機聽音樂呢?」我分析道。
「這是我先生生前最愛喝的茶。」韓雨程垂下了長長的睫毛。
2008年《誤蓋彌勒
「左庶,你和我們一塊兒去淺竹內嗎?」站在我門口的韓雨程,換了一套登山服。
《西格蒙德的伊底》刊于《最推理》總第7期
在警察對竺曉凌身份查實的時候,我才知道昨晚的胖子沒有撒謊,她確實是一個選秀節目的歌手。二十年前這種節目叫做歌唱比賽,要求要比現在的選秀嚴苛數倍。參加的歌手也會歷經生理極限的考驗,在訓練和準備的過程中,竺曉凌因為過度使用嗓子,把自己給唱啞了。已將生命投入唱歌中去的竺曉凌受不了打擊,一read.99csw•com個人跑來情人林。來找竺曉凌的胖子,就是那個節目的負責人陳強。從我之後的調查中得知,陳強在歌唱比賽期間,私自為竺曉凌安排了商業演出,中飽私囊。頻繁的演出活動,才是弄壞竺曉凌嗓子的罪魁禍首。陳強生怕竺曉凌把這件事公之於眾,才會隻身一人到情人林來找她。
我這才恍然想起,柴結是竺曉凌教我怎麼打的。
「老朴,是你自己要跟來,我可沒逼你呀!」女人白了他一眼。
「哎喲!這他媽誰踢的。」一個肥碩無比的人影,從石板小路盡頭的樹林里隱現出來。
7
「這片地方只有我們一家旅館,但我們從來不接待沒有預約過的客人。」
我丟下醋意大發的阿布,起身跟在竺曉凌的後面。
我不願想象下去,並不是不敢面對這個現實,而是自己所珍藏的一段感情,卻是一場虛偽的表演。當你看見一件自認為美好之物的醜惡姿態時難免惋惜,雖然每次破案后,我都會看見不同的人瞼上,掛著這樣的表情,可依然無法麻痹那種心痛的感覺。
我拋下對人生的迷茫,開始著迷於竺曉凌沉默背後的真相。
四年前,兩位地質考察學家前來尋找他們失蹤半年的同伴,結果在淺竹內里找到了同伴的屍體,以及兩具骷髏白骨。兩名地質考察人員因為迷路而活活餓死在淺竹內之中,其中一人的腳有骨折的跡象,另一個人沒有丟下同伴而—起餓死。
《膠片人生》人生三部曲第二部,出版更名為《死神的右手》
付一樣的房費,竺曉凌的房間卻比我的大上一倍,阿布對她好過所有的客人,這種好通常伴隨著愛慕之心。
2007年
本就對殉情一事始終持懷疑態度的兩個人,找到了證明自己是對的方法,義無反顧地來到情人林。
旅館老闆娘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她親自端來了茶水,她的樣子變老了許多,但身體依然健朗。老闆娘好像已經忘了我是誰,也許是她已經習慣了遺忘,人們選擇來到情人林,就是選擇了被遺忘。
「當然。」
當年寫給警察的匿名信,正是出自我之手。
誰知,警察在井裡沒有找到屍體,連我看見過的衣物都消失不見了。井水通常和地底的暗河相連,也許水位升降被暗流沖走?如此牽強的推斷,只能說,大三的自己,還很稚嫩。
竺曉凌隨身攜帶的包里,還藏著從我這裏偷去的錢。
長樂客棧是情人林生意最好的旅館,如不事先預定,必定沒有房間。
想逃避的記憶畫卷,被吹去表面覆蓋的灰塵,顯露出殘酷的本質。
竺曉凌。
哭聲戛然而止,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自從生病以後,眼睛和耳朵都不大靈光了。
更困惑的事情是,長樂客棧里能寄出這封信的人,只有我、阿布、阿布的母親以及竺曉凌。
阿布替我辦了入住登記,領我到了自己的房間。我的房間位於客棧的背面,正對著一片庭院。庭院里有一條石板鋪砌的小路,蜿蜒伸向另一片樹林。
我的病越發嚴重,吃藥也起不到絲毫作用,我偷偷收起了這卷繩子,實在挨不住了,手頭也有個能夠結果自己的東西。
2007年《犯罪之王》
樹葉被踩得沙沙作響,一高一矮兩個人向我走近,因為他們逆著光,我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分辨出身材粗壯的是個男人,留著長發纖瘦的是個女人。
1999年2月《膠片人生》
在一個陰沉的午後,我登上了遠行的火車,四個小時以後,在另一個城市的火車站又換乘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的長途車,來到了這片樹林。那時候這裏還沒有這麼出名,也不叫情人林,它有一個風雅的名字叫做淺野林。穿過這片樹林,後面是一片原生態的村落,住著當地的村民,他們擴建了房屋,專門提供給遠足者住宿。
「你是左庶吧!」一位年輕人站在長樂客棧的服務台後面喊道。
夕陽下,阿布深情望向的竺曉凌的側臉,高貴而又傲慢。
我努力支撐起癱軟的身子,說道:「不用擔心,我不會一個人在情人林里自殺的,倒是你們……」
竺曉凌漂亮的明眸,閃耀出幸福的光芒。她溫暖的身體貼近了我,我只覺臉頰發燙,閉起了眼睛。
通過當地警察核實,韓雨程的丈夫以及姚遠的妻子,皆是癌症俱樂部會員。他們疑似偷情的行為背後,不過是同病相憐下所產生的感情。
至今為止,僅有一次。
韓雨程和姚遠不約而同地點起頭來。
聽起來很荒唐,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另一半尋找伴侶。每次外出的約會其實是在交流各自的生活習慣和愛好品味,回家時慢慢灌輸給自己的妻子和丈夫。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約了第一次會。
朝夕相處的短暫三天里,我悉心照料著她,觀察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表情,以至於我往後諸如撓頭皮、搓手等表達情緒的習慣動作,都是受她影響所致。
「你們認識她?」胖子走近一步,「我正找她呢,你們要是知道她在哪,我們公司一定會感謝兩位小兄弟的。」
三天以後,警察確認了陳強的死是自殺,好像是根據脖子上繩子的痕迹,法醫可以區分出自殺和他殺。
我在鋪滿樹葉的地上發現了一根繩子,撿起來用力拉了拉,十分結實。繩子被人打了個結,環套大小剛夠穿過一個成人頭顱。仔細一聞,繩套上還殘留著女人的香水味,是我熟悉的氣味,竺曉凌用的也是這個牌子的香水。
《犯罪之王》
當韓雨程和姚遠都點了烏龍茶的時候,是不是證明他們成功了呢?
2006年《小晴的秘密》
出門時,阿布的母親看見了我:「我見過你嗎?」
越過一片山丘,腿肚子已經脹得不行,我找了塊大石頭,暫時歇歇腳。望向腳下那片泛黃的林海,它有一個浪漫的名字一情人林。情人林路遠地偏,清凈致遠,吸引著大批的遊客。來到此地的情人,大多不為觀光旅遊,而是來殉情自殺。每年情人林里都會發現許多情人們自殺的屍體,他們大多選擇上弔來結束生命,久而久之,情人林以自殺勝地而聞名。
我和阿布關係一度甚好,從他那裡知道他父親出走時幾乎沒有帶走任何衣物,就算是私奔,也不至於如此這般匆忙,說是被人追殺倒有可能。
陳強在情人林里等來了竺曉凌,也等來了了死神。
我把所有的話寫在一封信里,擺在了韓雨程房間的床頭柜上。穿起我最厚的衣服,獨自往淺竹內的最深處走去。
耗盡最後一點腦細胞,來完成對楊成森的承諾。韓雨程和姚遠伴侶的自殺真相,也早已在我腦海中水落石出。
「原來你可以說話?」我驚訝道。
「我聽說了你先生的事情,特意為你先生來這裏。」我沒有告訴她,是受了楊成森之託。
可我舉報的屍體並不是陳強的,而是阿布的父親。https://read.99csw.com那時候我對客房窗戶下的那口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偷偷取了阿布母親藏在櫃檯里的鑰匙,一個人半夜打開了蓋在井口上箱子的鎖。起初只是以為井裡是長樂客棧的鎮店之寶之類的寶物,打開后一看,一團衣物漂浮在井水上,僅僅憑著月光我看不清衣物下到底是不是具屍體,好奇心重的我,決定試探一下阿布和他的母親。
季節的緣故,當地也進入了旅遊的淡季,旅館的生意清淡了不少,客人也僅剩下我和竺曉凌兩個人,我和阿布的關係也熟絡起來,晚飯後竺曉凌早早地回了房間,阿布的母親不知疲倦地收拾著旅館的每個角落。我和阿布在夕陽的餘暉下,漫步于庭院的石板小路間。
從淺竹內的方向,有一男一女向我走來。像阿布和竺曉凌,又像是韓雨程和姚遠。
第二天起床后,我沒有看見竺曉凌,只看見阿布和他母親慌慌張張地跑進了她的房間,於是我就跟了過去。
看著他們一長串的開房記錄,韓雨程感覺整個世界在心中崩塌,這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和楊成森分手的那一刻。
警察把我們的嫌疑一一排除,趕在天黑之前,返回了縣城。
「她是老闆,我只是她的搬運工罷了。」男人擺出一副奴才的樣子。
「預訂什麼?」胖子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鼓鼓囊囊的皮夾,說道,「我給你雙倍的房錢,給我一間最好的房間。」
《屠炭人生》人生三部曲第一部,寫作生涯中第一個中長篇,連載於《最推理》創刊號一總第3期,2012年改寫后出版更名為《詭異房客》
2006年
「沒看到禁煙標誌嗎?」阿布指指樹榦上的圓牌。
「怎麼回事?這葯很苦嗎?」我聞了聞碗里的葯,剛想嘗一口。
隨後,我寄出了第二封信。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一定是我對被封之井的興趣,引起了阿布母親的擔憂。那天晚上,她等我們睡著后,偷偷打開了井蓋,想要把兩具屍體轉移到別處。沒想到被逗留在井附近的陳強看見,但我想一個中年女人,怎麼也沒有辦法徒手殺死陳強這樣體格的胖子吧?當時,陳強一定拿出了竺曉凌的照片詢問,夜黑風高,陳強失手將照片掉落井裡。阿布母親得知陳強是要找人,將竺曉凌作為籌碼與之談判。最後,阿布母親讓阿布將竺曉凌半夜帶到情人林,交由陳強。陳強則許諾自己不會將井中看見的屍體宣揚出去。
2007年《破碎之家》
我已經不適合再做一名偵探了。
在丈夫蘇暢自殺的那棵樹下,韓雨程再次見到了姚遠,一個眼角剔透,面容堅毅的男人。和上次見面時不同,韓雨程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期盼的目光,那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希望。
我強迫自己中斷了回憶,拿出藥瓶,用韓雨程面前的烏龍茶衝下了藥丸,疼痛絲毫沒有減緩,我把手插|進上衣口袋,用力繃緊身子,待這陣痛感離去,我才鬆開了咬緊的牙齒,口腔里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是不是因為竺曉凌?在樹林里我聽到你喊了這個名字。」
「為我去死也可以嗎?」竺曉凌死死盯著阿布的眼睛問道。
「我也不知道。」阿布撓撓頭。
「我是說以前見過你嗎?」阿布的母親眯起眼睛。
陰鬱的天氣,陰鬱的樹林,所有東西都令人情緒低落,心也跟著變得陰鬱起來。
像深藏污穢池水下的塞子被拔開,使我再度陷入渾濁的漩渦,慢慢卷進記憶的最深處。
我不由失聲喚道:「竺曉凌!」
「你也可以留撮波洛那樣神氣的小鬍子呀!」
我擺擺手,又恢復了原樣,問道:「你們剛才說,你們親人自殺時打的結,也叫『柴結』對嗎?」
《窺》連載於《最推理》總第22期一總第26期,出版更名為《她的秘密》
「你們是酒庄老闆嗎?」我問道。
竺曉凌眉目間時常透露出絕望,嗓子失聲后雖然恢復了,但在演唱方面很難達到曾經的水準。她選擇來情人林,真是為了度假修養的嗎?情人林會使人對世界毫無留戀,自殺彷彿是唯一的解脫,竺曉凌早有了這念頭。
會不會是阿布的母親乾的?
我整了整鴨舌帽,繼續上路,往情人林深處走去。不知是不是聚集了太多的陰氣,哪怕盛夏也是寒冷逼人。樹林比我二十年前來的時候更加粗壯茂密了,枝葉在頭頂編織出一個巨大的穹頂,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縫隙間透漏進來,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微塵悠閑地漂浮其中。好聞的空氣味道讓人心曠神怡,很快進入一種極為放鬆的狀態,就算葬身林間,也定會減輕不少痛苦。
「是不是我換個福爾摩斯那樣的帽子,再叼個煙斗,才像偵探?」
「這孩子病了,不肯吃藥!」一旁的阿布母親看見我,擠出一絲笑容說。
《致命陷阱》
「你好像有點怕他們。」我用大拇指朝門外指了指。
《誤蓋彌彰》刊于《最推理》總第64期
2007年《窺》
《恐怖村》
「這個怎麼會在你這裏?」我發現竺曉凌現在手裡的這個皮夾已經癟塌了,表面有磨損的痕迹,還沾了些許泥土,上頭有幾個不太明顯的深色圓點。
「先生,你還好吧!」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女孩,怎會有如此絕望的表情呢?
「沒什麼,就是一口枯井罷了。怕有住客往井裡亂扔垃圾,所以我媽把井鎖了起來。」
阿布輕蔑地瞥了眼他的皮夾,冷冷地問道:「你第一次來這裏吧?」
也許是上天故意要賦予情人林傳奇色彩,第二天下午,突然來了十多個警察,他們說是接到了報案信,匿名信中說長樂客棧里有人被殺了。
《謀殺攻略》獲全國第四屆華文杯偵探小說大賽最佳構思獎
那個女人,我已然明白她指的是誰。
「她是聾啞人嗎?」阿布對這位客人的興趣,絲毫不亞於我。
2011年
「她是我公司簽的歌手。」
3
《微笑的人》刊于《最推理》總第92期
我已經不記得那天是什麼時候睡下的,但我記得那晚寒風刺骨,窗上的玻璃被拍得啪啪作響,如果有人在外頭過夜,說不定會被凍死。
「不可能。」與竺曉凌擦肩而過時,我聽見耳機里傳來微弱的音樂聲。
這一切都因為竺曉凌的到來,而變得不一樣了。
我憤怒的表情令韓雨程不知所措,她轉動脖子四下張望,是想換個話題說說。
《杜父魚》
2003年聖誕節《聖誕夜的悲劇》
《別墅血案》
1995年《屠炭人生》與死神的右手展開較量
2008年
阿布年幼時候,他的父親並沒有和情人私奔,而是因為出軌之事敗露,與他的情人被阿布母親雙雙殺害,她將兩具屍體藏匿在庭院的井中,並以井枯為由封了井蓋。想必開旅店的成本,也是兩個死者的錢財。
「規矩九-九-藏-書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胖子見苗頭不對,圓滑地賠上笑臉,「來,兩刨、兄弟,抽根煙。」
「但我今天發現了這個東西。」竺曉凌臉色一變,遞給我一個皮夾。
竺曉凌也用力點起了頭。
2009年
「請坐。」竺曉凌撫平一塊褶皺的床單,開口對我說。
2005年《百密干疏》
《魔幻人勘人生三部曲最終部,連載於《最推理》總第9期一總第14期,出版更名為《魔術殺人事件簿》,入圍第一屆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
遇見竺曉凌的時候,天氣比現在要冷一些,情人林里禿丫丫的枝幹像老人的手,求助般伸向天空。
「我和姚遠都想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要來這裏自殺。聽說淺竹內這個地方,從沒有自殺者生還的記錄。」
「那不抽了,不抽了!」胖子連忙收起煙盒,一張照片從他的口袋裡飄落,我和阿布不約而同地認出了照片上的人。
這個店名有所耳熟,我沒有停下腳步,接著問:「你的名字是?」
「你認錯人了。」
韓雨程了解自己的丈夫,童年到成人都是被家長放在溫室里長大的,足不出戶,即便旅遊出差,也是專車接送,從不參加任何野外求生活動,不要說柴結,就連縫補衣服的針線結,他都不會打。
2005年
淺竹內的白骨,正是阿布失蹤的父親和他的情婦。
當自己死去,為了不讓自己伴侶陷入無邊的悲傷之中,刻意營造出殉情的假象。讓自己的伴侶在預訂房間的日子,同時來到情人林,為的是讓兩個痛失愛人的人走到一起。
從兩個人走路時保持的距離可以看出,他們的關係並不親密。
「吃了他們做的早飯,我就頭暈不舒服,打算在床上躺一會兒,老闆娘就進來讓她兒子喂我吃藥。」
《人性污點》
托諸葛警官的福,他事先替我和當地警方打過招呼,所以收集相關資料的時候,還算順利。我花了一整天,在當地派出所里,翻閱了所有材料。在找到決定性證據前,我已經基本串連出圍繞著長樂客棧發生的多起事件。
「庭院的那口井……」我話還沒說完,竺曉凌走了進來,用一根手指指指我,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像是有什麼話想單獨對我說。
她用手指抵著嘴唇,示意我不要發出聲音,輕輕走到房間門口,探頭張望了幾下,關上了門。這才放心地說道:「其實我前幾天就可以說話了,嗓子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休養了一段時間,它自己就恢復了。都是陳強害的我,所以我就急急他。」
來過這裏的人,真的可以「長樂」嗎?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充滿癌細胞的身體,很快就感到了疲乏,深不可測的樹林,使我沒有走下去的信心了。我坐在地上,背靠一塊大石頭,費勁地喘著粗氣。
我早已是個柴結的高手。
一走進房間,我就看見竺曉凌面色蒼白,虛弱地躺在床上,阿布正在喂她吃東西,竺曉凌蹙眉躲閃著阿布伸過來的調羹。
「淺竹內?」我瞪大了眼睛,雖然知道自己的眼睛總是惺忪無神。
攝人心魄的黑暗樹林中,涌動的暗傷氣勢恢弘,華麗到令人心碎。
重新回到情人林,當我踏進樹林第一步的時候,那根纏繞在竺曉凌脖子上的粗繩,在我腦海里浮現出來,我還記得那個繩結的名稱——柴結。這種結主要用來綁緊及拖拉木材之類的物品,打這種結比較方便隨意,但它必須受到拉力作用,否則就會鬆動脫落。但這種結對自殺的人來說,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打柴結時需要在被捆的物體上纏繞,自殺者要在自己脖子上打出這種結是件很麻煩的事情,除非有人幫忙才行,或者說竺曉凌和阿布互相為對方打了柴結。由此也就產生了一個問題。
在死亡原因的定性上,警察還需要時間,所以我和竺曉凌被要求不允許離開長樂客棧。
現在的我,成為韓雨程願意託付信任的偵探,這源自於情人林製造的重重謎團,使我成長為一個以破案為生的人。也許,是為了竺曉凌。
「我不知道。你摸摸?」竺曉凌捋起劉海,露出額頭。
竺曉凌是我二十年前認識的一個女孩,我們正是在這片樹林里相遇的。
阿布母親的心理煎熬,絲毫不亞於癌症患者。
原以為她會獻上一個難忘的吻,等來的卻是一個輕輕的環抱。
「你是阿布。」預訂房間的時候通過電話,所以我記得他的聲音。
當晚情人林里的每一棵樹,一定目睹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來,彷彿歸天後的死者們釋然開朗。
但就在我和阿布見到陳強的那晚之後,他也失蹤了。
是因為愛他嗎?
韓雨程啜了口烏龍茶,似乎不習慣烏龍茶略微發苦的口感,她咬牙咽了下去,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聽到老闆娘的熱絡招呼聲,我才知道,是有新的旅客來了。從聲音判斷,來的也是一男一女兩位住客,女的聲音高亢,顯得很興奮,男的聲音低沉且少言寡語,似乎對女的無可奈何,兩人的年紀也相差不少,沒準又是一對婚外情的孽緣。
「桂源鋪!」女人語調上揚。
我把皮夾打開,平按在地上,它的厚度剛好穿過門下的縫隙。
也正是在這片凈土的時光里,我遇見了自己的第一份感情。雖然現在我以無比平靜的口吻講述它,但當時它來勢洶洶的情景,依然記憶猶新,就像一個長在後背上的傷疤,在你赤身裸體照鏡子的時候,才會讓你警醒起那段刻骨銘心的傷痛。
「也可能是助聽器吧!」
淺竹內位於情人林的最深處,枝繁葉茂下的土地終日不見陽光,滋生出許多有毒氣體,地底豐富的礦藏,會影響闖入者指南針的磁場,很容易就會在淺竹內迷路了。無論是探險者還是自殺者,總之沒有人可以活著走出這片土地,連清理屍體的救援者,也不願涉足半步,是名副其實的「死亡之地」。
坐在我身旁的這位男子名叫姚遠,實在不知該如何介紹他的身份。簡單地說,他和韓雨程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同時失去了自己的伴侶。
我倆同時笑了起來,原本不知如何啟齒的我,尋找著提問的時機:「剛才樹林里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你的朋友嗎?」
「今天早上我在房間地上撿到的,是有人從房間門下面的縫隙里塞進來的。」
「在我看見你的時候,為什麼你手裡拿著繩子?」
我撓了撓瘙癢的頭皮,對自己的驚擾感到不好意思。正低頭間,瞥見了男人手裡的繩子。
《平靜的人》刊于《最推理》總第94期
韓雨程搖搖頭:「今天之前我也不認識他,他是那個女人的丈夫。」說完,韓雨程羞隗地低下了頭。
感情有時就像一粒青春痘,放在臉上自覺醜陋,就算劇痛,還是忍不住會擠出一攤血。待時光流逝,那些逢痘必擠的完美主義摳得一臉瘡疤,反而不管不顧的人沒留下一絲歲月的印記,滿面容光。
一男一女是今早剛剛入住旅九*九*藏*書館的那一對,起初以為是婚外戀的他們倆,看起來不像是情人,是我把世界想象得太陰暗了。
「當然。」阿布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的跡象,就像他父親當年決定離開時一樣堅定。
竺曉凌發獃時的背景里,總能看到阿布的身影。旅館提供的免費早餐,竺曉凌那份總是盛得很滿,但她只吃一點點,然後又在木凳上愣愣地坐上一整天。她總戴著耳機,不和任何人講話,像尊美麗的石像,在寒風中歷練意志。
我著迷於這裏的寧靜致遠,彷彿世間的塵囂都被阻絕於樹林之外,在天然氧吧的負離子里,整個人被放空一切。讓你遺忘還有一份如時鐘般一成不變,從第一天就能預知你未來一生的工作在等待著你。
直到楊成森臨死前,我才知道他倆有了聯繫。
我將葯全倒進了窗檯的盆栽里。
「我來了兩天了。」
「你的店叫什麼名字?改日有空定來拜訪。」我轉身邁開碎步,避免讓他們倆好奇的目光落在我憔悴的正臉上。
2010年《微笑的人》
1972年出生
他們相約情人林自殺的原因,在我知道他們預訂了死後長樂客棧的房間時,才發現這驚人的動機。
在韓雨程丈夫行李中找到的細繩,是網球拍上專用的網球繩,而繩子的顏色很特殊,市面也鮮有人使用,我卻很熟悉,它專用於癌症俱樂部。
2003年《致命陷阱》
竺曉凌自殺的動機,被認定是失聲后抑鬱導致自殺,但我知道,這個動機不成立,她的聲音恢復后,只在我面前開口說過話,我也無法去證明這件事情。
5
附王稼駿「左庶」系列創作年表
檢查了韓雨程丈夫的所有行李,唯獨有一件東西不知何物。
「其實淺竹內並沒有傳聞中那麼可怕。」韓雨程從登山服口袋裡拿出一張列印紙,上面記載著淺竹內所發現過的屍體。
阿布母親連夜把兩具屍體運到了情人林最深處的淺竹內,由於阿布母親必須在我醒來之前返回長樂客棧,所以藏匿兩具屍體的地點未深入淺竹內的中心地帶,這才被地質勘查人員找到。
這條消息像一把關鍵的鑰匙,在我腦中無數個畫著問號的箱子中尋找著匹配的鎖孔。
有些名字,應該從記憶中刪除。
他們的遺物都放在了長樂客棧425房間內,他們隨身帶著不少貴重的財物,像是要私奔的樣子。韓雨程從警察的調查中得知,自己的丈夫有外遇已經四個月了,每個星期丈夫都會固定從工作日抽出半天時間,同姚遠的妻子幽會。他們互贈禮物,蘇暢信用卡的透支金額在這四個月里猛增,他們經常互通電話,親密無間。親朋好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認識彼此的,除了住在同一個城市,生活圈毫無交集,連警察都沒有辦法查出他們兩人是如何結識的,所以對於他們兩個人的自殺,作為了兩個獨立的自殺案分開處理。
2001年
2000年《魔幻人生》
2
6
頓時,我想起了眼前的這個女人。
4
末梢神經變得後知後覺起來,全身的氣力被抽幹了一樣,意志力和正義感慢慢喪失,對於公布阿布母親的罪行,我也不如往昔般認為是必須的責任。
「我是來投宿的。」那人漸漸走近,我們才看清是個西裝革履的胖子,他齜牙咧嘴地搓揉著小腿的脛骨,嘴裏不乾不淨地罵咧著。
通過信里的提示,警察很快發現被人破壞了鎖的后|庭枯井,信中說明了屍體就被扔在了井裡。
1994年《上帝的殺手》
她接近我只是想要試探我而已,看我是否有洞察他們殺人的事情。在僅有四人的旅館,他們三個隨時可以殺我滅口。
阿布母親怎麼會輕信一個陌生人的承諾?阿布勒死了陳強,儘管這個推理很牽強,阿布的體格不足以一個人制服他,但我仍不願相信竺曉凌也參与了這起謀殺。
「烏龍茶!謝謝!」與韓雨程同行的那位男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對老闆娘說道。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了我和韓雨程中間。
婚外情,這三個字對韓雨程和姚遠來說,都是陌生的字眼。婚後的他們都過上了所期望的生活,尤其是韓雨程。丈夫帶給她的幸福,將楊成森留下的傷痕打磨得平整光滑,像一劑療效顯著的特效藥,將記憶的傷口完全治愈,不見一絲瘡疤。雖是被迫的選擇,韓雨程從來沒有後悔嫁給丈夫。當警察通知他倆來情人林認屍的時候,他們看見吊在一棵樹上的兩具屍體手牽著手,好像一對生死與共的結髮夫妻。
她居高臨下地問道:「你可以為我做一切嗎?」
2005年《恐怖村》
餐廳顯著位置懸挂著諸如「珍惜生命」之類的標語,喇叭里也放著勸說自殺者勿輕生的廣播,窗外整片墨綠色的情人林,透出隱隱的怨氣,心情也不自覺地沉重起來。
2001年《死亡航班》
2004年
「誰啊!」阿布扯開嗓子吼道,嚇了我一跳。
但是來這裏的每個人,都快樂不起來,久而久之,阿布也像他的客人一樣不苟言笑,二十歲的他,已經懂得了如伺在那些住客面前偽裝自己。
這一次,她主動開口打起了招呼。
2009年《午夜101殺人電台》
2006年《中國效應》
我四下環顧,在幾步之外的地上散落著一根手臂般粗的樹枝,我故作輕鬆地往樹枝的方向挪動著腳步。
《小晴的秘密》
「她叫應小雀。」
一捆色彩鮮艷的細繩,我拉了拉它,韌勁十足,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體重也不成問題。
我接過碗和調羹,阿布兇惡地瞪了我一眼,好像我和他從來都不認識一樣。
2010年《平靜的人》
從前台取了房間的鑰匙,我停當好行李,回到旅館一樓的餐廳,點了杯當地特產的茶,在窗邊的座位等著韓雨程和她的男伴。
我抑制不住撓頭皮的動作,零星的頭皮屑飄飄悠悠落在肩頭的衣服上,零零落落,彷彿一片柳絮般的白雪。
2004年《謀殺攻略》
「真是這樣,好歹也算和我丈夫扯平了。」韓雨程輕鬆笑道,可我看見她的眼角微微發亮。
《聖誕夜的悲劇》
《如果的人》刊于《最推理》總第96期
「我也聽說你已經是個有名的偵探了,怎麼看也不像啊!」
2006年《第四個兇手》
這時,就會有兩個自己開始在心裏打架。
「你不怕和姚遠也被當成殉情者嗎?」我無意改變她的決定,但希望她想清楚後果。
竺曉凌阻止我去喝她的那碗感冒藥,讓她和阿布白演了那場戲,倒進盆栽的那碗葯毒死了植物。我心存感激,感激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