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_九九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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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一年
周海亮
強，你還好吧？你還好，媽就放心了。過年你沒回家，我和你爸都挺想你……知道你忙，工作要緊，媽什麼時候都能看……玲還好吧？她脾氣不好，你多讓著她……小寶還好吧？想奶奶嗎？很長時間沒見他，又長高了吧？……過幾天就元宵節了，強，你回家嗎？回？好。這幾天我和你爸準備點湯圓，知你和玲都愛吃。對，糯米粉、黑芝麻、熟豬油、白糖……不買現成的，現成的不合口……不費事的，你小的時候，媽不是常給你做？你回家，我和你爸都高興。你爸？坐在旁邊聽我打電話呢！老傢伙，笑出滿臉褶子……就聊這些吧，電話費挺貴的。掛了吧！你先掛……強，你還好吧？你還好，媽就放心了。元宵節你沒回來，我和你爸都挺想你……知道你忙，工作要緊，媽什麼時...
貨郎
王往
換糖哩——換糖哩——貨郎來了。他一來，村莊的帷幕就拉開了。孩子們向他跑來，大姑娘小媳婦向他走來。他更加熱烈地渲染著氣氛，疾速地敲著銅鑼，拉長了聲音：換糖哩，換糖哩，廢銅爛鐵破棉胎塑料鞋底鵝毛鴨毛酒瓶油瓶——換——糖——哩——他的聲音像戲台上的念白一樣有韻律，他也很快成了村莊道路上的主角。說是換糖，其實，不僅僅有糖，還有發卡、頭繩、紐扣、針線、雪花膏、歪歪油、玻璃彈珠、炒米團……他們七嘴八舌地問他貨物的價格，他耐心地回答著，眼睛卻早把人家手裡的東西看了個遍，估出了價錢。開始討價還價了，好戲才真正開始，明明是有了賺頭，可他總是帶著無奈的笑，又擺手又搖頭，裝著十分吃虧的樣子，對孩子，他倒乾脆，有些賺...
姥姥不敢哭
倪萍
姥姥最小的兒子叫倪道遠，26歲那年在部隊為救戰友犧牲了，走的時候是個連級幹部，還沒結婚。小舅的死對姥姥來說就是「天黑了」。姥姥咬著牙等到天亮，一宿的工夫，才五十幾歲的她后牙全酥成了粉面兒。姥姥知道當兵的使命和職責；姥姥知道送子參軍是光榮也是奉獻；姥姥知道當兵的人是母親的兒子，也是國家的兒子……什麼都明白的姥姥自己承載著巨大的悲傷。姥姥說，小舅當兵走的那一天，她的眼淚就一直擦不幹，那是喜悅的淚水啊！小舅穿著寬大的綠軍裝，眯著眼睛一直微笑著，性格內向的他一遍遍地和姥姥說：「媽，我走了。」直到姥姥推他，他才轉身上了卡車。這是她最偏愛的小兒子，從小就懂事。雖說是小兒子，卻總幫著姥姥做閨女的事兒，洗菜、...
同學小江湖
馬德
同學之間，混好了，是好兄弟；混不好，就成了死對頭。蘇秦與張儀，都師從鬼谷子，學習縱橫之術。平時，張儀的學習成績總比蘇秦好，蘇秦在那些年一直屈居張儀之後。畢業之後，兩人便各奔東西。張儀先是在楚國國相的手底下謀事，也合著該他倒霉，有一次，楚相丟了一塊玉，大家都說是窮小子張儀偷的，結果，張儀差點被打死。走投無路之時，他想起了自己的同學蘇秦，其時，蘇秦正在趙國，居相位，擁權柄，春風得意。張儀找到他，想走他的門路，謀個一官半職。哪曾料到蘇秦並不願見這位同學。即便給他飯吃，也是下等人才吃的食物。後來，張儀好不容易才見到了老同學，不料蘇秦說：「我們都是靠耍嘴皮子吃飯的，讀書時你的成績比我好，現在你混到這個地...
花蕊夫人
陳魯民
「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兵不血刃，剛收拾完了李煜的南唐，躊躇滿志的趙匡胤又把眼光瞄向了千里之外的后蜀。后蜀皇帝孟昶雖不會打仗，治國無能，但卻是個很會享受的主子，房是雕樑畫棟，床是七寶金床，吃飯是象牙筷子，連尿盆都是用珍珠鑲的。后官里美女無數，花園裡百花爭艷，他天天燈紅酒綠，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老天似乎也特別厚待他，風調雨順，豐多歉少，四十年沒打仗了，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他的小日子安逸得很。花蕊夫人，孟昶最寵愛的妃子，自小飽讀詩書，能詩會畫，且深明大義，是個很有頭腦的女子。進宮后，被封為費貴妃，雖然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的，她卻很不滿意，也看不上孟昶的醉生夢死，多次勸誡孟昶說，趙匡胤虎視眈眈，野...
宮丙和他的情人
秋風
多少年過去了，我一直在懷念著一個名叫宮丙的人，儘管他只是一個十分卑微的秦國小卒。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田野里卻闃無一人。我是到我家的黍地里拔草去的。那年我才十五歲，假若力氣再稍微大點，我不是進北山上工地去修馳道，就是被抓到軍隊打仗去了。但那天，我卻被我的孤影踩出的足音驚得心驚肉跳。真日怪，宮丙和羅敷怎麼不見了？這兩個狗日的……此時，我的心已早被那兩個狗男女整日里的眉來眼去和我所猜不透的那些嬉笑的含義啃咬得難以忍受……但此時，我擔心的絕不是因此而連坐，不是。不錯，我們三家的地畔相鄰，羅敷家的地在中間。我們住的次序也一樣。羅敷家地里種的是桑樹；她家養蠶。宮丙家種粟和菽。宮丙要不是因為在攻打楚國的...
約定
房占民
那天黃昏，我看見公子光莊嚴威武地踱入柔和的夕照里，眼神里有一種讓人打顫的東西。伍員引見了我，隨後我就住進了公子光秘密打造的一個窟室。我和伍員失去了聯繫，聽人說他去打仗了，也有人說他辭官了。我認識伍員是在家鄉堂邑。那時，春光正濃，桃花吐蕊，微風輕輕地吹拂，院子里溢滿了桃花的芬芳。伍員來得很急迫，滿麵灰塵，一雙沾血的雙手無力地顫著，手裡的一柄劍也顫著，不時地擊打著地面。他說很渴，喝過水后，他又說想在這裏休息一下。我看著他手裡的劍，心裏生了猶豫。他看到我為難的表情，轉身要走，身子卻在牆角處跌下去。醒來時，他哭了，眼淚漫漶，鋪過了我的腦海。他說，他的父兄都被楚王殺了，他要去投奔吳王。我說吳王不會信任一...
手段
戴玉祥
後花園。涼亭內。五姨太坐在桌前；對面，坐著管家王小小。五姨太目視著面前的紫砂壺，出神。三年前，那時五姨太還只是個喜歡習武的小姑娘。那天，五姨太隨阿爸去武當山，途中，在路邊一茶亭喝茶。五姨太清晰地記得，當時她正捧著紫砂壺，大口喝水。一白衣女子闖了過來，二話不說，奪過她手中的紫砂壺，擱到嘴邊，咕嘟咕嘟灌了起來。五姨太哪受過如此欺負，拔出月牙劍，向那女子直刺過去，沒料到那女子身手十分了得，忽一轉身，凌空騰起，張開大口，只見一道光芒直奔五姨太脖頸，五姨太雙目一閉，心說完了。這會兒，只聽哎喲一聲，五姨太睜開眼睛，見阿爸倒在地上。五姨太撲到阿爸身上，聲嘶力竭地喊著阿爸，昏厥過去。五姨太醒時，那白衣女子已不...
老人與狐
孫春平
德四爺聽說大山裡出了一隻白狐狸，起初還有些不信，這些年，莫說白狐狸，山裡連跟土疙瘩差不多顏色的土狐狸都難得見了，扯玄乎吧。但後來聽人說得多了，一個個信誓旦旦的，比如時間、地點，白狐的身子多長尾巴多大，長得啥樣的嘴臉兒，誰誰誰親眼見了，又誰誰可以作證，就不能不犯些琢磨了。也不是德四爺見錢眼開，家裡實在太需要錢了。德四爺的兒子上山打石頭，被滾石砸死了，扔下一個孫子。孫子腦子好使，書念得好，正在縣高中讀高三呢，來年夏天就考大學。兒媳婦一次次帶孫子來跟老人商量，說這孩子還考不？一年光學費就得好幾千呢。下了第一場雪后，德四爺在夜裡帶家裡的黑子上山，狐狸是晝伏夜出的動物，多在夜裡捕食野雞山兔或田鼠，他還知...
遭遇綁票
侯發山
人怕出名豬怕壯。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康百萬被邙山頭上的一夥土匪綁架了。土匪頭目叫張三，他帶人把康百萬弄上邙山後，好言好語相勸，好酒好肉招待。半個月後，張三才對康百萬說了實話：老掌柜，兄弟們把您請到邙山頭，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眼看著就要過冬了，兄弟們的棉衣還沒有著落，您是大善人，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挨凍？康百萬橫了張三一眼，一眼就看透了他的那副下水，說，你有你的難處，我也有我的難處，誰資助我？你以為我是一頭老母豬啊，奶頭多得誰想嘬兩口就嘬兩口？張三嘻嘻一笑，說，老掌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您拔根汗毛都比我的腰粗。康百萬根本不尿他那一套，說，我那是小打小鬧，能掙幾個錢？混個肚圓就不錯了。張三皮笑肉...
奇石
琬琦
吳老先生的奇石店在郁林郡遠近聞名，他的一手賞石絕活，更是諸多同行一致欽佩的。不管是什麼樣的石頭，只要往吳老先生跟前一擺，他立馬就能說出石頭的產地和價值來。這日晨起開店不久，就來了個綹腮鬍子，指名道姓地要見吳老先生。先生那時正在後堂與兩位知交品茶，見有客來訪，使轉出店堂來。那絡腮鬍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卻是滿臉堆笑：「是老先生，久仰大名，在下有一塊石頭，想請先生看看，如果合適，還請先生收留。」這人臉生，外地口音，又帶兇相，吳老先生有些想拒客。但看絡腮鬍子身後的兩個壯漢呲牙咧嘴，肩上的鐵扁擔被壓得半彎，扁擔下的那件東西還用布蓋著，顯見就是那塊石頭。店裡好久沒收過這麼大塊的石頭，而且看這架勢，絡腮鬍...
大秦腔
王斌
開封「大秦腔」戲班能人異士頗多。邰小林善演花旦，唱腔渾厚深沉，高亢激烈，常有氣震山河之勢。邰小玉善演凈旦，唱腔甜潤柔和，嗓音清甜，表演細膩深刻，常常把戲中之人演得活靈活現。班主邰子良更是技藝非凡，每亮絕技，都讓戲迷驚嘆不已。此三人號稱「邰家三雄」，那時已唱紅了開封及周邊地域。這一晚，邰子良正和一對兒女研究戲目，駐地國軍突然衝進了家門，不由分說，就綁走了小兒子邰小林。邰子良知道幕後之人是陳麻子。陳麻子是國軍團長，五大三粗，滿臉麻子，是邰子良的戲迷。因對本地各家各戶人丁情況了如指掌，是個愣頭青，因此就成了國軍抓壯丁的最佳人選。小兒子被帶走後，家人悲痛的哭聲就深深烙在邰子良心底。兩年前，就是陳麻子綁...
人質
境悠然
在一家商場門口，我看到一個公告欄前圍了很多人，也好奇地湊過去瞧瞧。原來裏面貼著一張通緝令，通緝的是一個越獄的犯人。我看了一眼，問旁邊的人：「這麼通緝，能抓住人嗎？」「怎麼抓不住？」那人瞥了我一眼，說，「你看這傢伙的長相多特別，只要看一眼就肯定忘不了，反正我是記住了。」我笑了。看來真的不會有任何人能看出我就是通緝令上的人了，整容手術很成功。想到這，我頗得意地打了個勝利的手勢，嘴裏還「耶」了一聲。周圍的人立刻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我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離開。向前走了幾步，我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因為就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一個警察正朝我看過來。我認識這位警察，儘管他穿便衣。我一下子緊張起來，下意識伸...
小提琴的第五根弦
龍富鳴躍
他生在山民之家，那裡根本就沒有音樂。12歲時，他跟父親出山，看見一個人在拉小提琴……他的心靈震撼了，回家后，自己用木板和鐵絲做出了那玩意兒。他還不知道那是小提琴，不知道音樂，但他認定那是人間最好聽的聲音……他說不出來，心裏明白，因為，他每次做出拉琴的樣子時，就魂飛高空，就大聲吼唱山裡的歌！所有人都說他瘋了，家裡人差點叫神婆用火燒他。15歲，他終於在山外撿來一把小提琴，人家扔了不要的，沒有弦的。他一分錢一分錢地偷攢，攢了一年，終於買來三根弦，安上了。第四根弦很貴，買一根弦的錢能吃很多天的飯，他是攢不夠的，也不忍心，家裡常常揭不開鍋。三根弦也能拉！他就天天晚上偷偷拉，去河邊，去山上，去樹林里，他覺...
隱蔽
江岸
行軍途中，突遇敵人的機群。一架架飛機立即調整方向，對準行進中的隊伍俯衝下來。人們甚至看清了機身上繪著的太陽旗。這是一個狹長的谷地，疏散隊伍有難度。道路兩側是光禿禿的開闊地，幸好，開闊地旁邊的山坡上，有大片大片的樹林。大家紛紛跑過開闊地，往樹林里鑽。瞬間，只有輜重隊和個別手腳慢的同志還行走在道路上。卧倒，就地卧倒。指揮員對他們吼。王大勇本來有充足的時間跑到樹林里。他是老兵，又是山裡人，跑這幾步路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在話下。但是，他昨天剛剛升了班長，他得看著他手下的兵都跑到安全地帶。他的兵都是近幾天才入伍的新兵，有些人的名字他都叫不上來。他只記得他們的面孔。一個、兩個、三個……他默念著一個個從他眼皮底...
草原上賣酒的漢子
申平
那一年，為挽救瀕臨倒閉的酒廠，我雇車帶了50噸白酒到草原上去碰運氣。我所投奔的人，是和我只有一面之交的烏日。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烏日，當他使勁把我想起來之後，就立刻拍著胸脯說：這事交給我了。烏日先是把我和司機安頓在蒙古包里，叫他的老婆給我們做飯，然後騎上馬出去了。草原上很快響起了他那悠長響亮的喊聲。過了許久，烏日回來了，手裡提了一個袋子，裏面裝了五六瓶白酒。他把袋子舉起來說：我把人都通知到了。來吧，我請你們喝酒。我說：哎呀，我車上拉的全都是酒啊，怎麼能喝你的酒呢？烏日說：你來了，就是我的客人，我當然要請你喝酒了。你的酒是賣的，不是喝的。說話間，已經有蒙古老鄉帶著酒桶來買酒了。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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