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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煙斗的男孩
古保祥
豪華的屋頂外下著綿綿細雨,一如他曾經繁華似錦的頭頂現在已經遍布蒼涼,只有秋風在細數著愛或不愛的誓言,老羅伯特佝僂著風燭殘年的身軀。在昨天,他的兒子告訴他,再有幾天,他就可以當爺爺了,這對於他來說是又一次致命的勝利,另一次是在三十年前的秋天,他的兒子降臨這個人世,他帶著從未有過的征服感凝望著整個人間,他的衣缽有了繼承人,他的血脈有了一次質的跨越和綿延,但一切的一切,都被他的私人醫生一句毫無保留的話徹底粉碎,醫生告訴他,他的生命,也許只能熬過明天,他也可能見不到另一個生命的誕生。他嘴裏念著救世語,跌坐在教堂華麗的石階前,他真誠地祈禱,願上蒼原諒他以前犯過的所有過錯,讓自己的生命能夠延長一段時間,哪...
廚師老方
劉勇
1966年,老方來到醫院食堂里當廚師,說廚師其實是尊稱,那個年代稱是「做飯的」。醫院裏面積大,上級將衛校也設在了裏面,所以老方也就忙了。小時侯我特喜歡吃老方做的饃,他做的饃是用老面頭髮的面,蒸的時候食用鹼稍大一點,既不是饃的原味又散發著酵母的芳香,所以,全院的人都喜歡吃。家裡忙的時候,爸爸常常給我飯票,讓我去食堂買饃吃。在吃饃的時候就常聽衛校學生們議論,說老方剋扣糧食了,往鄉下家裡搬,饃做的也小了,以前兩毛錢能吃得飽飽的,現在吃不飽了。我把聽來的話和爸爸說,爸爸說:「你年齡還小不了解情況,不要亂講,哎!其實他也不容易,家裡孩子多,都不吃商品糧,又都在農村,難呀!」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突然一天...
熊醫生
鄭能新
熊醫生原本不是鄉村人物,二十多歲時成了神醫,在縣城醫院里當了幾年醫生,因醫術高,被破格提拔為院長。這個小城裡有不少曾被別的醫生判過「死刑」的病人,只要轉到他的手上,十有八九起死回生。由此,他的名字在小城裡震天價響,不管是有身份的還是沒有身份的,見了他的面,那腰板就矮了三分。「熊院長。」人們恭敬地與他打著招呼。「哦。」熊醫生臉上堆著笑,老是回著這句話。走過幾步他有時會回過頭來說:「吃了?」「吃了。」被問者趕忙回答。熊醫生很少再說第三句話,越是如此,小城人越發對他敬重。他們常在背後說:「只有真本事的人才有那樣的架子!」也由此,能得到他第二句惦的人,總是帶著莫名的興奮離開,有喜歡炫耀的,常常要讓人咂...
垃圾
峰邦
男人搬到這裏時,就看到了在大門的南邊牆腳處有一堆垃圾,髒兮兮臭烘烘的,蛾子大的綠豆蠅在上面飛來飛去。男人是個愛乾淨的人,在眼皮底下有這麼一堆垃圾,感到有些噁心,心裏很不是滋味。於是男人找來家什用了個把小時徹底把那堆讓人噁心的垃圾清理掉了,運到了離這個衚衕有百十米遠的公路邊上,那裡有專用的垃圾箱。清理完垃圾,男人累得已是氣喘吁吁。但男人心裏倒覺得舒坦乾淨,十分的透氣,終於出門回家不會聞到臭氣熏天的味道了。男人發現在這個衚衕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些外地來的租房戶,這其中有一些穿著時髦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走起路來屁股扭來扭去的,給人一種說不出來且神魂顛倒的感覺。在清理垃圾時,幾個過往的姑娘看男人的眼...
死亡證明
周海亮
電話響起的時候,男人正悶在沙發里抽煙。喂?您好。我是您妻子生前單位的財務科科長,我姓宋,前幾天我們剛見過面……哦。您好。是這樣。上次您拿過去的幾張單據,我向領導請示了。領導今天做了回應,可以報。可能全部報,也可能只報百分之八十,但肯定可以報。我的意思是,從您妻子住院那天起,直到咽氣……哦不,直到去世,所有的花銷,都可以報。我是說所有的,醫藥費,檢查費,住院費……所有的,都可以報。這樣啊。那太謝謝您了。不過,得麻煩您把您妻子的死亡證明拿過來,我們也好存個檔案……不必原件,複印件就可以。對不起,我不想再碰那張死亡證明。這幾天,我的心都碎了……可是您知道,那份死亡證明不是我想要,也不是我們領導想要…...
古董
盧衛平
順德家裡有一件古董,有人見過,是一個茶杯。當然那不是一個普通的茶杯,據說是皇上用的茶杯,而且是順德的祖上傳下來的。原先順德也沒在意,隨便把那個裝茶杯的匣子,往書架上一放就得了。後來聽人說,這個茶杯可值錢了,這下子順德才找個地方把匣子藏起來,而且從那以後,不僅不再給別人看,而且從不提這事,說是怕賊人注意。當然也有人出高價想買這個茶杯,順德都沒賣,他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就是餓死也不能賣。從他手上還要傳給下一代。這天,順德家來了位客人,看穿衣打扮好像是什麼華僑。這位客人說他的祖上和順德的祖上是朋友,但是他的祖上做了一件對不起順德祖上的事,內心深感不安,在老人家去世的時候,特意讓他來完成老人活著的...
駝背
王瓊華
徐記豆腐店裡的駝背不是從娘褲襠里鑽出來就背駝。這背後來才駝的。眼前,駝背連自己姓什麼也想不起來了。但駝背記得,他十六歲到徐記豆腐店當夥計的,還記得徐店主有一個千金叫梅兒。那天,駝背在豆腐店門口跟人家打賭,看誰能把一塊廢棄的大石磨抱起走得遠。駝背把褲帶用力一勒,憋憋氣,忽地抱起了三四百斤的石磨。駝背呼呼跺出十幾步,對手不得不叫道:「這豆腐腦我請你喝三碗!」「要喝三天才行!」這后一聲是從店門傳過來的。駝背側頭一看,原來是店主的千金在喊話。那年,梅兒才十二歲。梅兒身邊那高個子就是徐店主。徐店主說:「嘖,梅兒又管閑事了吧。」「爹,石磨好重的。我和好幾個夥伴使勁推都沒推動一下。」徐店主失笑。「爹,你又笑...
鬼子來了
昌松橋
鬼子說來就來了。鬼子開著邊三輪,在小鎮上橫衝直撞,耀武揚威。晚上,矇著油布的軍車在街上進進出出,燈光十分刺眼。燕子今年滿十六歲,身體某些部位發生了變化,人也變得水靈起來。燕子那身材魁梧的父親在小鎮上開了一間診所,燕子母親在燕子三歲的時候為了救一個落水兒童淹死了,父親沒有再娶。落水兒童是一個孤兒,父親就收留了他,燕子就叫他龍哥。龍哥手腳靈泛,腦子好使,對燕子特好,燕子打心眼裡喜歡他。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燕子被一聲炸雷驚醒,燕子發現父親黑燈瞎火的房裡似乎有人在細聲說話,朦朧中,燕子聽到了「游擊隊」和「彈藥庫」的字眼。燕子從父親房裡傳出的聲音知道有黃包車司機劉大伯,有磨刀匠黃二胡,還有閹匠李七虎。父...
前面有個坑(外一篇)
王平中
前面有個坑。局長像沒看到,反剪雙手,昂首走去。注意!前面有個坑!小李喊。局長略停,依然昂首向坑走去,眼看要走進坑……小心!前面有個坑!小李急得直跺腳。局長依然昂首向坑走去,咚——摔進坑中,當場氣絕!後來,小李得知:局長的眼睛只能看上,耳不能聽音!頭到哪去了張三端起茶,抿一口,又抿一口……張三感到不對勁兒,茶水好像從頸子處喝下去的!張三一摸頸子,大驚:哎呀,頭不見了!張三在屋裡踱來踱去,尋找自已的頭……縣長,市政府通知你今天下午開會!秘書推門進來說。張三大喜:哈!我的頭在你肩上呀!
反差
萬俊華
王五寫了多年的小小說,一字一句都是用鋼筆寫出來的。石四問王五:你為什麼不用電腦寫作?用手寫字那多累呀!王五說:不會寫。石四說:不會寫就學呀。王五說:不想學。石四不解:為什麼?王五說:我也不是沒學。可一用電腦寫作,一心只想字根去了,思路全沒了。那是你沒形成習慣。石四說:打熟練了就不會有這種情況。不信,你堅持用電腦打字寫寫看。半年後。王五上稿明顯高於以往。一天,兒子纏著要王五修改他的作文。當他拿起鋼筆正要揮灑時,手,卻始終落不到作業本上來。王五驚奇地發現:自已的腦子一片空白……
盜
廣雨辰
王五說,廠房外那台電機早晚被盜。李四說,單位的事,你操那心幹嘛?王五說,我就是說說。兩個月後,電機果然被盜。李四說,還是你有遠見。王五笑笑。又半月,公安破案,盜賊竟是王五。李四愕然。
塞格林根的小理髮師
黑貝爾
人千萬不可去試探上帝,也千萬不可去引誘犯人。就說去年秋天吧,一個軍隊里來的陌生人,走進了塞格林根的一家酒店裡。他滿臉絡腮鬍子,模樣古里怪氣,看上去很不好惹似的。他在要吃要喝之前,先就問老闆:「貴地難道連個能給我刮臉的理髮匠都沒有么?」老闆回答有,連忙去把理髮鋪的師傅給找來了。陌生人便對理髮師說:「給我修修面,我這臉皮可有點兒敏感啊。要是你能不刮破我的臉皮,大爺我賞你四個克隆塔勒。可要是你割傷了我,大爺便一刀捅死你。你可並非頭一個呀。」理髮師傅膽戰心驚(因為陌生大爺的樣子並不是鬧著玩兒,在他旁邊的桌子上確實放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聽完便溜之大吉,回頭派來了一個夥計。陌生大爺對夥計照樣講了剛才那...
奇施傳奇
佚名
在危機四伏的荒原遠古的先民用智慧的光芒照亮前行的路相傳,奇施是個健康、強壯、聰明的男孩。他的父親是位勇敢的獵人,在一次飢荒中遇難:當時,他千方百計地獵殺北極熊,以挽救他族人的生命。他滿懷激情地同北極熊近身格鬥;北極熊被獵殺了,他的族人得救了。可是,北極熊也咬碎了他的骨頭,吃去了許多肉。奇施是他唯一的兒子,和母親生活在一起。可是,人們容易健忘,他們泯滅了奇施父親的功德。奇施只是個小孩,他的母親只是個女人,也很容易地被人們遺忘了,早已住進了最低劣的圓頂冰屋。克勒實·科瓦嗯,是當時的部落酋長,住在大圓頂冰屋內。一天晚上,村民在這裏開議事會。會上,奇施表現得血氣方剛,頗具男子漢的氣魄。他像位長者,面帶...
沙僧
王盼
〈一〉沙利文骨朵著嘴流星大步地邁進家門,一屁股夯在中堂前的圈椅里。妻子看到從不喜怒於形的丈夫一反常態心裏直打鼓,就謹慎了問:「達令,廠子里的事,定了?」沙利文沒言語,單是苦惱地點了點頭。妻子就再沒有話,一隻手扶著方桌走到另一張圈椅里輕輕坐下,直到聽見旁邊有絮絮的抽泣聲,才扭頭看了看一旁的沙利文。「沒有想到。」沙利文怎麼可能想到呢,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我沙利文呀,哎呀,年紀不老不少,身體是沒的說,又是天天捲簾廠的車床間主任,結果,結果明明白白地寫在下一年的職工安排表上,要不是下崗名單上赫然書著自己的名字,恐怕他還得認為是廠里弄錯了車間還有個叫灑利文的小夥子,正好是這人頂了自己的缺。「我沒想到。」沙...
桃雕聖手
沈芬
太行山支脈伊祁山深處有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山村。小山村家家環繞桃樹,桃花盛開時節,靈氣盎然。村裡有個叫台台的男孩,不幸得了一種怪病——身體的右側無法動彈。鄉醫斷言,這種病活不到四十歲,甚至說這孩子很難成人。「天哪!這可怎麼辦呢?」媽媽要愁死了。台台瞪著兩隻大眼睛心想:「我就不信我活不成,我非活給人們看看不可!」一晚,台台夢見房前的桃花瓣里,忽然飛出一個小人兒,小人兒落地后竟是一個身穿桃紅衣裳的童子,頭上戴著滿是鮮花的花環。眨眼的功夫童子變成了一位鶴髮童顏的老人,跟《桃樹王救英雄》中的老爺爺像是一個人。老爺爺他叫了聲「台台」就吟唱道:「昨日桃花始盛開,鄉恩母愛記心間。莫看幼果青似玉,一旦成熟甜如蜜。...
蝴蝶飛
萍安
是風拂醒了四月,我看到了。站在高高的枝頭,回想起過去的一幕幕,躲在繭里的日子是那樣的漫長,彷彿自己在地上爬過,卻沒有一絲的痕,是夢?夢中我有了一雙翅膀,自由地展翅飛于空中。藍天啊白雲,與我靠得是那麼近。曾經媽媽告訴過我,蝸牛有一個堅硬的殼,所以生命不比我脆弱;蚯蚓在泥土裡,風不吹,雨不淋,太陽也不曬,生活還真自在。我們呢?媽媽說只有等到我們穿過了最牢固的繭,才能苦盡甘來。四月,我就破繭而出……我好像是爬上了一棵樹,從太陽出來時爬到了滿天星斗。好像,好像我睡了一覺。伸了個懶腰,我發覺自己在一個橢圓的東西里。很窄,我轉不了身。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繭?是不是我跨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的湯?所有的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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