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_文庫_九九藏書

小小說

臨街的窗
墨中白
東家在泗州城大街新建了處宅院。樓臨街而立，面南朝向青龍灣。泗州人說，春撫柳，夏觀荷，秋聞丹桂，冬賞雪花，東家建樓的地方，真好。東家喜歡這個宅院，更喜歡住在樓上的女人。女人叫雲香，詩一樣的名字，好聽。東家喜歡摟著雲香聽柳琴戲，聽過雲香唱戲的人都誇，那麼好的嗓子不進戲班，可惜。雲香唱戲，東家愛聽，路過的人也愛聽，可雲香很少下樓。聽樓上傳來的優美琴聲，臨街的男人說，東家命真好，摟那麼俊的一個女人。臨街的女人也說，樓上彈琴的女人，好命，住這麼好的樓。雲香還唱戲，優美的琴聲中雜加著絲絲傷感。東家再上樓聽戲時，雲香摟著他說，悶。東家就說，把朝陽的南窗打開，聞著從青龍灣飄來的荷花香，多好。可雲香嘟著小香嘴說...
整容
許鋒
由很醜很醜，到很美很美，其實並不難。最難的是，如何面對過去？她已成為著名的歌手，家喻戶曉。但幾乎沒有人知道她的底細，除了她的父親。父親無疑是愛她的，幾乎傾家蕩產才湊齊了女兒整容的費用。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很醜，要想脫胎換骨，只有從頭整到腳，那的確需要花很多錢。為了能滿足女兒的願望，他願意付出一切。多好的父親。終於有一天，這位父親想見女兒一面。但是，女兒的電話是關機的，他也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他又不能告訴任何人那位紅得發紫的歌星就是他的女兒。別人一定會鄙夷他。你有那麼好的女兒，為何還在養老院里待著？他看到報紙上有女兒的行蹤，後天，女兒將在體育館舉辦大型演唱會。他很想去，雖然一百多元的門票對於每月只有6...
鞋
曾平
他們家窮，窮得連買一雙鞋也不能。女人找來一些碎布，看著別人的鞋，自己做。女人手巧，都說她做的鞋比買的耐看。女人挺得意的，她的腰挺得比先前直，胸挺得比先前高。得意的女人比先前更好看。人們說，女人是小街一道百看不厭的風景。但很快女人的得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因為其他女人穿的是皮鞋。皮鞋可以上油，拋光，弄得鋥亮鋥亮的。任隨女人選什麼好看的布，女人的布鞋遇上那些皮鞋，像灰姑娘似的，抬不起頭。更要命的是那些高跟皮鞋，能讓女人夢一樣地飄飛起來，脆脆的有節奏的樂音，像貓抓一樣，弄得女人的心，一陣一陣的難受。女人很想擁有一雙皮鞋，一雙能讓女人輕飄飄飛起來的高跟皮鞋。男人讀得懂女人，尤其讀得懂女人的唉聲嘆氣。男人背...
被魚牽動的幸福
劉東偉
去年夏天，我在江蘇無錫住過一段時間。我的房東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有著江南女人的嬌美韻味，只是眉宇間隱隱有一股哀怨。女人的丈夫在不遠的市場上開了一家鮮魚店鋪，卻不經常回來。那天早上，我正要出去，女人走了進來，她聲音低低地說，先生，拜託你件事好嗎？我說，可以。女人遞給我1000塊錢，讓我去男人的店鋪里買一百條魚，然後全部放到市場東側的池塘里。我驚愕地問，你為什麼要把魚放生？女人搖搖頭，嘆息一聲沒說話。一路之上，我的肚子里充滿了疑問，女人為什麼要買這麼多魚？為什麼買丈夫的魚？買就買了吧，又為什麼把魚放回池塘里？難道她是個信佛的人？從旅館到市場，只有幾公里的路程，走著走著，我突然想，是不是她和男人之間...
窗花
高薇
桃是在臨近過年時嫁進門的，桃的婆婆在屋裡貼滿了紅紅的窗花，什麼鴛鴦戲水啦，喜鵲鬧梅啦，富貴牡丹啦……漂亮又吉利。桃那時矇著紅紅的蓋頭，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到周圍一片喧鬧聲，桃暗暗歡喜，心裏怦怦跳著，像揣了個小兔。桃歡喜，還因為自己找了好婆家。桃的婆婆心靈手巧，是遠近聞名的剪紙高手，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見什麼剪什麼，慕名來求她和拜師學藝的人不少，她從不收錢，人們都感激她，就捎些吃的或用的，所以桃的婆家日子過得倒也算殷實。男人將桃的紅蓋頭挑下來，搖曳的燭光里，桃低眉斂眼，羞澀而俏麗。各式各樣的窗花，也發出柔和溫暖的亮光。男人抿嘴瞅著桃的臉說：桃，你真漂亮。男人只守了幾天，就耐不住了，兄弟們都等著哩，...
打賭
韋如輝
我和老安是朋友，但更是生意上的竟爭對手。有一次，老安醉眼矇矓地對我說，兄弟，咱們打個賭？我不知道老安又玩什麼花花腸子。為了跟老安打賭，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千萬元的訂戶。老安見我猶豫，眼睛眯成一條線，窮追猛打地說，不敢嗎？對於老安的挑釁，血氣方剛的我自然不服氣。我心想，儘管我輸上千次萬次，我也不會服你老安的氣。俗話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嘛。我袖子一捋說，安哥，怎麼賭？你說吧！老安深吸了一口煙，一團煙雲籠罩著他非常狡詐的臉。老安用夾著煙頭的食指點著我說，假如你贏了，從你手裡拿回來的千萬元訂單，還如數奉還給你。我眼睛一亮，如一隻餓狼發現食物。我說，真的？老安肯定地點了點頭，嘴裏說，千真萬確！我說，賭...
殺手故事
楊宗哲
我從未想到我會成為一個殺手，就好像一隻羊從未想到會成為一隻狼一樣。我把這種想法跟刀叔說過，但刀叔告訴我：「羊，也有成為狼的慾望。而你，在羊的外皮下有一顆狼的心，你是註定要成為一隻嗜血的狼。你的內心有這種慾望。」我是14歲時被刀叔發現的。當時我剛剛放學回家，正在考慮如何讓父母在我32分的卷子上簽字。結果我看到一屋子的屍體和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很奇怪，當時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再也不用找借口讓他們簽字了。那個男人發現我站在門口獃獃地望著他，微微一愣，右手翻出一柄銀色的小刀，習慣性地將小刀在右手轉了兩圈。這時屋外的陽光淡淡地打進來，轉動的小刀在陽光下反射著銀色的光輝，好像流淌的水銀一般在他掌心上滑來滑...
現場
縢剛
異鄉人看見一輛卡車從東面開過來，一邊向卡車招手，一邊向山下奔去。異鄉人剛奔上61號公路，忽然聽到一聲巨大的剎車聲，異鄉人轉身一看，發現那輛卡車把一個人撞倒在路中央，被撞的人剛坐起來又倒了下去，卡車司機跳下駕駛室，跟被撞的人說了幾句什麼，便向東奔去。異鄉人奔過去，見被撞的人渾身是血。異鄉人說：「司機呢？」被撞的人說：「報警去了。」異鄉人驚訝道：「報警？他不趕快送你去醫院，去報警幹什麼？」被撞的人說：「保護現場。」異鄉人說：「保護現場？」被撞的人用手抹去嘴角上的血說：「他現在不能送我去醫院，送我去醫院現場就會被破壞。他必須確保現場不會被破壞，才能送我去醫院。」異鄉人說：「他應該先送你去醫院，再去報...
名字像糖一樣
丁肅清
文玉立教高三的數學課，她的美麗常常分散了同學們的注意力。她白晰面頰上的大眼睛，朦朧如詩，清亮如水，講課的聲音溫柔而纏綿，加上她愛穿青春牛仔裝，給人的感覺，靚！她喜歡用啟髮式和討論式教學，愛提問，提問到誰，誰就覺得很榮耀，儘管常常被她提問的張口結舌。「劉暢！」文玉立總愛提問一個叫劉暢的男孩兒。她和劉暢進行討論式的對話，顯得很耐心，很親熱。提問劉暢的次數多了，就漸漸讓其他同學有些不滿和嫉妒。她偏愛劉暢！做作業的時候，她總是在劉暢的課桌旁佇立，靜靜地看著他寫字，看他思考問題，看得劉暢也很不好意思，抬起頭，和文老師的目光撞擊在一起，於是她便嫣然一笑，顯得更美麗動人。操閑心的同學開始擠眉弄眼，開始產生想...
記得
雪小禪
她記得他年輕時的樣子，那時他剛畢業，有幾分青澀的笑，說話結巴，愛臉紅，就是那個樣子，讓她一下子情竇初開。然後是轟轟烈烈的相愛，轟轟烈烈的出名。在小縣城，師生戀是不被允許的，是如此大逆不道。她被父母轉學到了另一個縣城，他則被發配到一個鄉里當老師。她還記得剛分開那陣，她每周騎五十公里的路去看他，一路上塵土飛揚，黃沙遍地，到了他那，他給她打一盆水，看她洗臉，叫她小鴿子。那年，她才十七歲，他比她大五歲，二十二歲。後來，她的父母知道她這樣固執，把她轉到了外省的姨媽家，她再也見不到他了，於是給他寫信，可是，信全退了回來。她哭了又哭，想休學去找他，那個暑假，她偷著跑回來去看他，他早就調離了那個學校，去了更偏...
不過是為了遇見你
衛宣利
她第一次遇見他，是仲夏的午後。他跟在搬家的隊伍後面，懷裡抱著一塊大大的畫板，一雙眼睛烏溜溜地轉。她正蜷在葡萄架下的舊藤椅上；葡萄藤上，一隻蝸牛爬到中途，掉下來，重新慢吞吞地往上爬。一回頭，她看見他歪著頭站在背後，望著架子上紫瑩瑩的葡萄說：「用我的水彩筆，換你的葡萄，行嗎？」就這樣開始了交換，用他的冰淇淋換她的酸梅粉，用她的《楊家將》換他的《三俠五義》，用她積攢的畫片，換他從五奶奶院里偷來的梔子花……兩個人，一起守著一台老舊的半導體，聽評書連播，煩了就去樹上捉蟬。他教她畫畫，她教他吹口琴，形影不離。那年，她8歲，他10歲。5年後，他隨父親的工作調動，搬去了北京。仍然是仲夏的午後，她幫他拿畫夾，拿...
那一扇門
周海亮
少年只有16歲。之前他干過的那些事情多麼糊塗和愚蠢。他偷過郊區的蘋果，偷過城市的盆花，偷過同學的鉛筆和餅乾，偷過鄰居的茶杯和臘肉，還偷過大街上的自行車。他被一次次帶進派出所又被一次次放出來。然後，某一天，他意識到自己長大了，意識到自己錯了，意識到自己應該懸崖勒馬痛改前非了。他後悔，他想改，可是他已經挽回不了自己的聲譽和尊嚴，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朋友。他的出現總會引來一些異樣的目光，鄰居們防他，就像防一條帶著傳染病的狗。少年並不記恨他們。他認為這是對他的懲罰。他只剩下無奈和自卑。似乎世界在他面前關起一扇門，又加上無數把鎖。少年站在那扇門前，看不到溫暖燦爛的陽光。少年心灰意冷，孤獨苦悶。整整一個暑假...
那盆水仙花
楊聰
上學期我到橫河村小支教。那天正在上課，突然，隔壁教室傳來李老師憤怒的呵斥聲：「你又來了，出去！出去！」很多學生也跟著喊：「出去！快出去！……」嘈雜聲影響了我的課堂，我連忙打開教室門，只見李老師正連拉帶拽地把一個老頭推出教室。老頭六十來歲，滿身邋遢，拖著個大麻袋。李老師剛關上門，沒料到老頭又用力撞開擠了進去。等他出來時，手上已抓著兩個飲料瓶，像是拿著「戰利品」一樣，眯縫著眼，咧著嘴，傻笑著一步一頓地離去……課後，李老師告訴我，自從村裡開了家廢品收購站，學校里就冒出了這個惹人厭的老頭，四處遊盪找廢品賣。老頭是本地的孤寡老人，脾氣古怪倔強，從不管你上沒上課，常常旁若無人地闖入教室亂找亂動，把垃圾桶翻...
旋匠
趙明宇
過了秋天，場光地凈，農人們冬仨月沒事做，便袖著手，蹲在街上曬太陽。旋匠閑不下，推著獨輪小車，隨便在元城的某一個巷子口停下來，把旋床子擺開了，吆喝一聲：旋擀麵杖哩呀旋棒槌，便會有人從家裡拿來木料。旋匠和木匠不一樣，木匠是做傢具的，但是做一些圓角的，帶花紋的，旋刻一類的手藝，木匠就不容易做。比如做一根擀麵杖，看似簡單，木工忙活半天也做不好，而旋匠有特殊的工具，三五分鐘就搞定了。旋匠先把木料放在旋床子的木架上，兩頭頂在釘子上，可以轉動。然後拿來一個竹弓，用弓弦把木頭纏幾道圈，左手拉弓帶動木頭旋轉，右手拿刀刻削木頭。旋大件時，將刀固定，腳踩手拉弓弦讓木頭旋轉，進行切削。旋匠旋東西沒有圖紙，全憑他的腦力...
挑水
邴繼福
村南那口百年老井，井壁長滿青苔，井繩蛇一般纏繞著衰老的轤轆。井很深，搖上一桶水，得半袋煙工夫。村民家家備著大水缸，能裝幾挑水。男人們最打怵的活，就是挑水。每次挑水，硬硬的扁擔硌在肩上，肩膀便會生起道道紅檁。村裡有不成文的習俗：衡量男人是勤是懶，先看水缸。串門時沒進裡屋，一見水缸的水溜滿，便會伸出拇指：你家爺們行，挺勤快！兩口子干架，多數是因為挑水。娘們兒見水缸見底了，便把水瓢往鍋台一摔：挺大個老爺們，水缸底朝上都不知挑！就知晚上干那事！鄰里聽見，便會嘲笑。村北一戶新宅，窗上貼著喜字，那是王德才新婚的家。結婚前，王德才家的水缸全村最滿，人見人誇。漂亮的淑英能嫁給他，與他的水缸最滿不無關係。可結婚...
酒戲
田玉蓮
爹曾參加過村裡的戲班子。所謂戲班子，即是現蒸了熱賣，「速成」的那種，忙時務農活，閑時拉出人馬樂呵樂呵。在戲班子期間，爹還有一段飲酒的故事。正月里，戲班子要到鄉里演出。演出期間，任何人不得喝酒，這，班主早有規定，然而，這一規定在爹來說就有些不生效，對他有所放寬，允許他喝少許，但切勿過量。酒蟲子爹，演戲不喝酒不行，喝上酒就會來勁，亦會分外上戲，亦神氣十足；不喝酒則六神無主，周身不自在，焉頭耷腦的。不過，也有因飲酒過度而演砸了的時候，可這種時候極少。戲班剛排了大型古裝戲《崔秀英》，這是根據《三上轎》改編的，準備在鄉里向「領袖」們演出。對此次演出，班主極為重視，那重視程度不亞於放一顆衛星。原先對爹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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