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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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
無字倉頡
男人到車站乘車。車還沒來。男人提著密碼箱,在停車場邊上,站著等。幾個孩子在追著玩兒。追打了一會兒,為首的一個,約摸八九歲的樣子,停下跑動,沖其他孩子擺手說,別這樣玩了,沒意思,咱們玩兒個有意思的吧。別的孩子大概也追累了,紛紛附和,表示同意。遊戲就開始了。男人在旁邊立住看。看了一會兒,男人發現這是個很古老的「官兵捉強盜」,就覺得沒勁了。男人把視線從孩子身上撤離,掏出一根煙,點上。開始打量來來往往的行人。過了幾分鐘,男人感覺到孩子群里有了細微的騷動。男人將視線拽回來。扭頭,發現孩子的組成發生了變化:多了一位小女孩。小女孩花枝招展,像一隻花蝴蝶。小女孩的聲音更好聽。小女孩說:哥哥,帶我一塊兒玩兒吧?...
封起的雕花木窗
席維涌
土牆青瓦,綠樹掩映。整個院落,乾淨,古樸。青山貪婪地做著深呼吸,暗自讚歎,這不就是好多城裡人,在畫中才能見到,嚮往不已的田園風光嗎。青山心裏不由得忐忑起來,母親這次願不願意離開這裏呢。母親在鄉下老家,六十好幾的人了,青山每年也就是春節回一趟。青山多次請母親到城裡,老人家一直說,「租房子貴,我來了住不下。等你買了新房子,我就搬來一起住。」母親說的是事實,青山也明白,母親更多的是留戀,捨不得。兒子回家,專程看望自己,母親很高興,一邊比畫一邊和青山說話。母親指著大門上貼著的剪紙,說是專門為了迎接兒子回家的,喜興。看著嶄新的,鮮紅的,喜鵲鬧梅的圖案,青山連聲誇獎,媽的手藝真巧。幾天前,在電話里,青山沒...
審判
蘇平
我眼裡的那把鐮刀,希望掃過一片成熟的麥子,可是主席台上除了法官,什麼也沒有,不要說是麥子,就連半片麥葉也沒有。怎麼辦?和尚摸頭——沒法(發)了。我的鐮刀只好朝女主審法官割去,我知道這個女人救不了父親,能救父親的那個女人已在父親出事的那天從人間悄然蒸發了。父親幫過那個女人,在城市的一條小巷裡。我能想象地出父親當時的英勇。那時,父親正面對一堵牆泛濫,有人從他背後側著身子閃過,留下字正腔圓的一句,「缺德。」是啊,父親在農村已經習慣於這樣「缺德」。「救命啊,救命啦。」一聲驚慌失措的哭喊如利刃般劃破小巷黃昏陰暗的寧靜。父親聽出了是剛才那個字正腔圓的女人。父親竄了出去,他不會讓求救的人等得太久,他早已習慣...
最美麗的電話
古保祥
我所在的醫院來了一位患腦瘤的病人,一位婦女在丈夫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近病床,他們顯然是農村來的,一股鄉下泥土的芬芳。他們家好像不太富裕,妻子一直在說著不行不要治了,我這病就是癌,我知道的,兩個孩子還需要念書,又得許多的錢。丈夫勸慰她,讓人家笑話,哪有有病不治的,再說了,我已經給二叔家說好了,他們支援我們一筆錢,無利息的貸款,包你能將病治好,至於錢慢慢還,不會有事的,放心吧。無論丈夫怎樣開導她,她都是一臉無奈的苦樣,她不太配合護士的治療,有好幾次偷偷地跑出去張望,丈夫回來時總會向大家笑笑做著解釋:其實,她是在向家的方向張望,她一直想回家的,想兒女們。那天傍晚,我忽然見丈夫拿著一塊小巧玲瓏的手機進...
物價又漲了
李佑倫
好快,又是一個月的五號。女人說的很隨意。男人會意地朝她看一眼,等會我就去郵局。他們家住鄉下,坐車去鎮上郵局得十多分鐘,女人聞不得汽油味,暈車,坐摩托嘛又害怕。男人是去給女人老家的父親匯錢。女人是四川人,八年前到廣東打工,后嫁給了本地的男人,也一直沒有回過家。一提起老家,女人就想起父親,一想起父親,女人就一臉的厭憎的表情,女人走時的情景永遠記得,哭泣地將腳跺了又跺,我不再回來啦,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女人的父親脾氣暴躁,經常打女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打,打牌輸了錢得打,喝酒醉了的時候得打,作業做不完的時候也得打;用荊條抽,用皮鞋尖踢,用書本砸,沒輕沒重,折騰的女人經常哭哭啼嘀,舊傷沒好添新傷,拿女人...
一路往回走
伍正中
從牯牛坪到縣城只有兩趟班車,早晨一趟,中午回來;中午一趟,晚上回來。要是趕不上中午那趟,就得住在縣城。爺和孫還沒有在牯牛坪那些候車的石頭上坐定,班車就緩慢地走了。孫伸出的右手,不停地擺動。車上沒有一個人看見他的右手,也沒有看見他。班車就往前走了。孫看到了班車的后影子。爺的眼睛有點模糊,他沒有看到汽車的后影子。孫和爺坐在石頭上,那些候車的人一上車,牯牛坪就安靜下來。爺在安靜里發話了,孫,班車還來不來?孫說,爺,班車已經走了,遇上便車再走,晚上就在城裡住下來。爺說,要是沒有便車就不去了。孫說,有便車的,前幾天,山裡要通電了,縣電業局有車往山裡運電杆。說完這話,孫不敢斷定,到底有沒有便車。孫的額頭上...
小美的歌聲
周海亮
小美的歌聲,單調,乏味,尖銳刺耳。臨睡前,小美又唱起來了,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小美只會唱這一句。她是啞巴。小美很小的時候,男人教她說話。男人說,阿爸。小美說,阿爸。男人說,蘋果。小美說,阿爸。男人說,天安門。小美說,阿爸。男人說,小老鼠。小美說,阿爸。男人就哭起來,嚎啕。男人說,妞妞,你怎麼是啞巴啊!斗大的腦袋撞向鬆軟的土牆,牆皮啪啦啦掉。男人的動作把小美逗笑。小美邊笑邊唱,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男人帶小美去醫院。醫生看看小美,說,這孩子是不是傻?男人說不傻,就是不會說話。醫生把小美的嘴巴撬開,研究她細細的喉嚨;醫生拿一堆圖片給小美看,表情越來越不耐煩;醫生忙了一天,把小美像魔方...
家規
張青合
民國三十六年,正是兵慌馬亂、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我老爺爺躺在土炕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日漸暗淡,胸口一絲熱氣尚存,可就閉不上眼。我爺爺拉著我老爺爺的手,問:爹,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講?我老爺爺的喉嚨里咕嚕了半天,一口濃痰扯扯拉拉地爬出嘴角:我……想吃一頓肥肉……冬逝春深,正青黃不接,缸里瓮里舀不出一粒米,糊弄肚皮的榆樹葉子才露出腦袋就光了枝頭,吃的都沒有,哪裡有肥肉?我爺爺是一個孝子,聞聽急得恨不得解下褲腰帶把自己弔死。我爺爺哭。我奶奶嚎,說我老爺爺這不是把兒子往死里逼嗎?我老爺爺眨巴眨巴死魚般的瞳孔,說:幺六,你不要為難,其實咱家還有一件值錢的東西沒拿出來呢。一句話提起了我爺爺精神:啥東西,在哪...
狗與貓的對話
李家法
村長家的狗:老弟,往後你日子不好過了。支書家的貓:怎麼啦狗哥?村長家的狗:村裡要大滅鼠,這事是你們家主子負責,每戶要收一百塊錢呢。你想,老鼠都滅完了,人家還養你做什麼?支書家的貓:我們家主子斂財是不假,可那耗子葯全是假的。一個老鼠也不會少。我說狗哥你倒要小心是真。村長家的狗:我怎麼啦?支書家的貓:全村人都在罵村長狗日,狗日村長,你和村長乾的醜事全揭底了,我都替你臊。
被偷的警帽
王豪鳴
伊利昂是個富有的小鎮,小偷也特別多。有時警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看上去煞是壯觀。這些人當然不是來買彩票,都是來報案的。由於入室行竊的案子太多,常常忙得警員們焦頭爛額。令小鎮居民憤怒的是,警所的破案率卻極低,簡直白養了一群蠢豬。後來,小偷們又偷到警所來了。不偷別的,專偷警帽。警所不斷的添置補充,警帽不斷地被偷。據不完全統計,警所才二十名警員,已經有三百多頂帽子被偷了。這使得米納警長大為光火:擺明了是對伊利昂警所的戲弄嘛。米納發動全所警員四處追捕,卻一無所獲。不過,事情突然發生了轉機。小偷們一夜之間不見了,從伊利昂銷聲匿跡了。差不多半年來,沒有一戶居民到警所報案。照這樣下去,伊利昂警所可要關門大吉了...
靈驗
萬俊華
一個大型項目奠基,各界送來了上千個花籃。這些花籃圍繞基石一圈兒、一圈兒排開,和工地上飄揚的彩旗形成了一道道亮麗的風景線。這時,一位身著西裝、頭髮油得發亮的中年男子信步走向簡易主席台,面對穿著節日盛裝的人們,他清了清嗓子:各位佳賓、朋友們,各位女士、先生們,上午好!停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首先,我代表總公司,向送來花圈的各位,表示深切的感謝!話音未落,四周一片愕然……至此,這個投資5000多萬的項目胎死腹中。
別踩了我的餡餅
段國聖
他在掏腰包時不小心將一張小紙片弄落在地上,正當他彎腰去揀的時候,突然一陣風把那張小紙片騰空吹起,向遠處飄去,他趕緊追上去,可紙片像長了翅膀似的,一會在空中飄舞,一會在地上打圈,活像一隻小精靈,還爬上一棵樹,然後又悠悠地落下來,當他剛要抓住它的時候,它又忽地跳到一邊。路上,他一心想逮到那張小紙片,不僅撞倒了一個行人碰翻了一個攤位還差點被汽車撞上,可他仍不顧一切,窮追不捨,樣子有點滑稽,引得行人駐足觀望,當他停下來的時候,那張紙片已經被一個人踩在腳下,他對那人說:「這是我的。」那人說:「誰能證明是你的呢?」「你沒看到我在追它嗎?」那人笑:「追它就能證明是你的?」他發怒了,讀出一串長長的阿拉伯數字,...
時間和愛的故事
佚名
從前有一個小島,上面住著快樂、悲哀、知識和愛,還有其他各類情感。一天,情感們得知小島快要下沉了,於是,大家都準備船隻,離開小島。只有愛留了下來,她想要堅持到最後一刻。過了幾天,小島真的要下沉了,愛想請人幫忙。這時,富裕乘著一艘大船經過。愛說:「富裕,你能帶我走嗎?」富裕答道:「不,我的船上有許多金銀財寶,沒有你的位置。」愛看見虛榮在一艘華麗的小船上,說:「虛榮,幫幫我吧!」「我幫不了你,你全身都濕透了,會弄壞了我這漂亮的小船。」悲哀過來了,愛想她求助:「悲哀,讓我跟你走吧!」「哦……愛,我實在太悲哀了,想自己一個人呆一會!」悲哀答道。快樂走過愛的身邊,但是她太快樂了,竟然沒有聽到愛在叫她!突然...
當我剛跨過了此生門檻的時候
泰戈爾
當我剛跨過此生門檻的時候,我並沒有發覺。是什麼力量使我在這無邊的神秘中開放,像一朵嫩蕊,中夜在森林里開花!早起我看到光明,我立時覺得在這裏我不是一個生人,那不可思議,不可名狀的,憶以我自己母親的形象,把我抱在懷裡。就是這樣,這死亡里,這同一的不可知者又要以我熟識的面目出現。因為我愛今生,我知道我也一樣的愛死亡。當母親從嬰兒口中拿開右乳的時候,他就啼哭,但他立刻又從左乳得到了安慰。
幻花系列之花瓣心
劉正權
傳說,一個立志修行的妖,一萬年才修得人形,再有一萬年才修得七情六慾,還得一萬年才可以站在所愛的人面前流下第一滴淚。三萬年的修行,就是為了那一滴淚?這傳說未免太虛幻了一些,然而,嶗山就是這麼一個證實虛幻的地方。師父告訴我說,只要山頂那株紅靈芝能沾上妖的淚,那麼,他就可以帶上所有的弟子去觀摩太上老君煉丹房,而且老君還會賞每人一杯煉丹用過的聖水。妖會輕易流淚么?我不信。我身邊有一株上萬年的紫薇,能發出人聲的,可它一直拒絕修成人形,它說,修成人形又如何,修得七情六慾又如何,最終免不了被打回原形,因為,人心是最難測的!這話,紫薇老妖並沒對我說過,是師兄清風告訴我的,清風現正在黑風崖面壁思過,思過是有緣由...
歐利和雛芳
艾·辛格
這座森林生長著各種各樣掛滿枝葉的大樹,遼闊而茂密。每年的這個季節,通常已經冷起來了,甚至還會下雪:可今年的11月卻比較暖和,如果不是林中鋪滿了落葉,你也許還會覺得這正是夏天。這層層落葉,有藏紅花般的黃色,有醇酒一樣的紅色,還有金色和一些混合色。它們有的是被雨打落,有的被風吹落;有的落在白天,有的落在夜晚。而現在,已經變成一層厚厚的地毯,覆蓋著森林的空地。它們的汁液枯竭了,卻依然飄溢出誘人的芳香。陽光透過生意盎然的枝條灑在落葉上,那些不知怎樣從秋風中死裡逃生的爬蟲和飛蝶,悠閑地在它們身上漫步。葉下的空隙,為蟋蟀、田鼠和其他許多在地球上尋求保護的生靈提供了藏身之處。在光禿禿的樹梢上,只有最後的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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