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戲曲
-

全家福
(三幕七場話劇)
人物 表
諸所長——男,三十歲左右,黨員,某派出所所長。平海燕——女,二十四歲,團員,民警。
劉超雲——男,二十多歲,民警。
李珍桂——女,四十七八歲,街道上積極分子。王仁利之妻,李天祥的繼母,原名王桂珍。
李天祥——男,二十七歲,複員軍人。
王仁利——男,五十來歲,運輸工人。王秀竹與王新英的父親。
王仁德——男,四十多歲,仁利之弟,蓮花峰人民公社的炊事員。
王秀竹——女,二十五歲,工人。
王新英——男,二十歲,學生。
丁宏——男,二十六歲,工人,秀竹的未婚夫。沈維義——男,十九歲,新英的學友,團員。
林三嫂——女,三十歲,與李珍桂同院住。
井奶奶——女,八十歲,與李珍桂同院住。
于壯——男,二十多歲,民警。
唐大哥——男,三十多歲,工人。
唐大嫂——女,三十歲,唐大哥之妻。

神拳
一九六○年是義和團起義的六十周年,我以《義和團》即《神拳》為題,寫了一出四幕的話劇。
從很久以前,我就想寫一本敘述義和團的小說,並且不斷向老人們打聽當年的見聞,我簡略地記了下來。在變亂中,這些筆記可都丟失了。即使沒有丟失也不夠支持寫一本長篇小說的,因為東鱗西爪,既乏系統,又不無偏見。後來,目睹當時光景的老人越來越少了,我也就停止打聽。寫那本小說的願望遂未實現。
一九六○年,因為是義和團起義六十周年,我看到了一些有關的史料與傳說,和一些用新的眼光評論義和團起義的文章。這又鼓動了我,想寫點什麼。我就寫了這本話劇。
劇本好壞,我不敢說;我只想在這裏談談為什麼這樣關心義和團。
義和團起義的那一年,我還不滿兩歲,當然無從記得當時的風狂火烈,殺聲震天的聲勢與光景。可是,自從我開始記事,直到老母病逝,我聽過多少多少次她的關於八國聯軍罪行的含淚追述。對於集合到北京來的各路團民的形象,她述說的不多,因為她,正象當日的一般婦女那樣,是不敢輕易走出街門的。她可是深恨,因而也就牢牢記住當年洋兵的罪行——他們找上門來行兇打搶。母親的述說,深深印在我的心中,難以磨滅。在我的童年時期,我幾乎不需要聽什麼吞吃孩子的惡魔等等故事。母親口中的那些洋兵是比童話中巨口獠牙的惡魔更為凶暴的。況且,童話只是童話,母親講的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是直接與我們一家人有關的事實。
我不記得父親的音容,他是在那一年與聯軍巷戰時陣亡的。他是每月關三兩餉銀的護軍,任務是保衛皇城。聯軍攻入了地安門,父親死在北長街的一家糧店裡。
那時候,母親與姐姐既不敢出門,哥哥剛九歲,我又大部分時間睡在炕上,我們實在無從得到父親的消息——多少團民、士兵,與無辜的人民就那麼失了蹤!
多虧舅父家的二哥前來報信。二哥也是旗兵,在皇城內當差。敗下陣來,他路過那家糧店,進去找點水喝。那正是熱天。店中職工都早已逃走,只有我的父親躺在那裡,全身燒腫,已不能說話。他把一雙因腳腫而脫下來的布襪子交給了二哥,一語未發。父親到什麼時候才受盡苦痛而身亡,沒人曉得。
父親的武器是老式的抬槍,隨放隨裝火藥。幾桿抬槍列在一處,不少的火藥就撒落在地上。洋兵的子彈把火藥打燃,而父親身上又帶有火藥,於是……在那大混亂中,二哥自顧不暇,沒法兒把半死的姑父背負回來。找車沒車,找人沒人,連皇上和太后不是都跑了嗎?進了門,二哥放聲大哭,把那雙襪子交給了我的母親。許多年後,二哥每提起此事就難過,自譴。可是我們全家都沒有責難過他一句。我們恨八國聯軍!
母親當時的苦痛與困難,不難想象。城裡到處火光燭天,槍炮齊響,有錢的人紛紛逃難,窮苦的人民水斷糧絕。父親是一家之主。他活著,我們全家有點老米吃;他死去,我們須自謀生計。母親要強,沒有因為悲傷而聽天由命。她日夜操作,得些微薄的報酬,使兒女們免於死亡。在精神狀態上,我是個抑鬱寡歡的孩子,因為我剛一懂得點事便知道了愁吃愁喝。這點痛苦並不是什麼突出的例子。那年月,有多少兒童被賣出去或因饑寒而夭折了啊!
是呀,現在每逢我路遇幼兒園的孩子們,一個拉著一個,說著笑著唱著,象清早睡醒的小鳥那麼活潑,我總要站住,細細地端詳他們,數一數他們梳著幾種小辮兒,穿著幾種花樣的鞋襪。我是那麼歡喜,總想把他們都領到我的家去,陪他們痛快地玩耍半天!是的,由孩子們健康的小蘋果臉上,我看到民族獨立自由的真憑實據!
聯軍攻入北京。他們究竟殺了多少人,劫走多少財寶,沒法統計。這是一筆永遠算不清的債!以言殺戮,確是雞犬不留。北京家家戶戶的雞都被洋兵捉走。敢出聲的狗,立被刺死——我家的大黃狗就死於刺刀之下。偷雞殺狗表現了佔領者的勇敢與威風。以言劫奪,佔領者的確文明。他們不象綠林好漢那麼粗野,劫獲財寶,呼嘯而去。不!他們都有高度的盜竊技巧。他們耐心地、細緻地挨家挨戶去搜索,剔刮,象姑娘篦發那麼從容,細膩。
我們住的小衚衕,連轎車也進不來,一向不見經傳。那裡的住戶都是赤貧的勞動人民,最貴重的東西不過是張大媽的結婚戒指(也許是白銅的),或李二嫂的一根銀頭簪。可是,洋兵以老鼠般的聰明找到這條小衚衕,三五成群,一天不知來幾批。我們的門戶須終日敞開,婦女們把剪子蒙在懷裡,默默地坐在牆根,等待著文明強盜——劊子手兼明火、小偷。他們來到,先去搜雞,而後到屋中翻箱倒櫃,從容不迫地,無孔不入地把稍有價值的東西都拿走。第一批若有所遺漏,自有第二批、第三批前來加意精選。
我們的炕上有兩隻年深日久的破木箱。我正睡在箱子附近。文明強盜又來了。我們的黃狗已被前一批強盜刺死,血還未乾。他們把箱底兒朝上,倒出所有的破東西。強盜走後,母親進來,我還被箱子扣著。我一定是睡得很熟。要不然,他們找不到好東西,而聽到孩子的啼聲,十之八九也會給我一刺刀。一個中國人的性命,在那時節,算得了什麼呢!況且,我又是那麼瘦小、不體面的一個孩子呢!
上述的那些不過是那一次大屠殺,大劫洗,大恥辱中的一些小節目而已。假若當時我已經能夠記事兒,我必會把聯軍的罪行寫得更具體、更偉大、更文明。當然,我也必會更理解與喜愛義和團——不管他們有多少缺點,他們的愛國、反帝的熱情與膽量是極其可敬的!
可是,我所看到的有關義和團的記載(都是當時知識分子的手筆),十之八九是責難團民的。對於聯軍的燒殺搶掠,記載的反倒較少。是去年發表的民間的義和團傳說,不是那些文人的記述,鼓舞了我,決定去寫那個劇本。由那些傳說中,我取得團民的真正形象。不管劇本寫的好壞,我總算吐了一口氣,積壓了幾十年的那口氣!
在我寫劇本的時候,我是多麼興奮哪!想一想老母告訴我的那些慘事,再看一看眼前的光彩的三面大紅旗,誰能說我們不是走出了地獄,看見了天堂了呢!
可是,今天的美國強盜依然是強盜,而且搶掠劫殺的技術有所翻新!不僅自號文明,還會口中念念有詞,說和平,講自由;和平地、自由地殺人劫寶,圖財害命!這種新手法十分毒辣,比舊手法要厲害得多!誰不警惕,必上大當,吃大虧,悔之晚矣!
一九六一年

誰先到了重慶
(四幕 劇)
全劇 人 物 介 紹
吳鳳鳴——男。河北省人。久寓北平。四十歲。魁梧多力,貌豪野而菩薩心腸,見義勇為,言則必諾。
吳鳳羽——男。鳳鳴之弟。二十二三歲。亦富熱情,但年輕冒失。身高而不甚粗壯。在大學尚未畢業。
小馬兒——女。年紀與鳳羽彷彿。九一八后,流落北平,鳳鳴收養之。今年過二十,而仍天真淘氣,加以身量短小,故皆以小馬兒呼之。
董志英——女。為小馬兒的鄉親,好友。有聰明,而意志薄弱,往往被人利用。約二十五歲,身高貌美。
管一飛——男。四十四五歲。短小精悍,善修飾,會講話,而口是心非,唯利是圖。與吳家兄弟為近鄰。
章仲簫——男。三十多歲。體碩而無力,嘴硬而心弱。生於北平,雖世代為商,而善依附風雅。好打聽消息,且以走漏消息為榮,與董志英,管一飛同院住。
田雅禪——二十六七歲。聰明自喜,而誤入歧途。面色灰白,有鴉片之癮。
胡繼江——男。六十歲左右。貪財好色,吸鴉片,彷彿優於作官及漢奸。手中老拿著一串素珠。
李巡長——男。四十歲左右。心地甚好,巧于言語。
記 者——男。二十多歲。喜弄文墨而文字欠通。
憲兵甲——一個日本鬼子。
憲兵乙——也是個日本鬼子。
賀客——三五人,有少有長,有男有女,皆無名氏。
老 四——管一飛之男僕,卑恭有禮,整潔體面,約三十五歲。
兵 士——日本兵二人或四人。
群眾——越多越好,第四幕中開會時備用。

奧州小道
是松尾芭蕉的代表作之一,稱為俳諧紀行文,全文由俳句與散文交替構成,有不少情節是虛構的。1689年芭蕉四十六歲的時候,踏上了巡遊奧州北陸的旅程。這次的巡遊是和弟子曾良二人一起開始的。途經各地,到達了美濃大垣。之後又從美濃大垣坐船前往伊勢。整個行程大約二千四百公里,花了整整五個月的時間。旅行結束后,曾良將芭蕉在途中創作的俳句詩文整理成散文集奧之細道。此次旅行相當艱苦。但這本散文遊記日後則成為了芭蕉的著名的代表作之一,裏面記錄有很多瑣碎的小事,但也不少是對生命及人生的頓悟。奧州是古地名,指今天日本的東北地方。這裏遠離政治,文化的中心京都與江戶,是荒涼純樸的農村與神秘的大自然的天地。
日月乃百代之過客,流年亦為旅人。舟上浮浮一生,攬馬首而迎老境者乃累日之旅、棲身之旅。古人多以旅終。《奧之細道》一開篇,就將人生比喻為旅行。這種比喻讓我很自然的想起昭和歌姬美空雲雀的一首非常著名的演歌,《川の流れのように》。生きることは 旅すること,人生就像是旅行一般。在欣賞風景的同時,韶華已逝。
幾年的徒步遊歷,使芭蕉的詩風增加了深沉悲涼的情調。1691年完成他提倡的色潤情潛、憐世和幽深風格的代表作俳諧集《猿蓑》。此書的卷首佳句初飛冬雨,猿猶似想小蓑衣,一般認為是代表這種風格的傑作。同時,在聯句文學(俳諧聯句)方面,也提倡配合密切和以情韻為主的應對方法。1691年末,芭蕉回到江戶暫住一時。這期間,他的創作從《奧之細道》的恬淡圓熟走向《木炭草袋》(1694)的明快流暢的境地。他的本意是心深悟而歸俗,把色潤情潛和憐世的美融於世俗中,在藝術上追求更高的飛躍。
1694年夏,松尾芭蕉最後一次離開京都,后病逝于大阪。享年51歲,臨終前留下了最後一句俳句:
旅に病で夢は枯野をかけ廻る(旅途罹病,荒原馳騁夢魂縈)。
本書收錄了芭蕉的紀行文章和精美俳句,引導讀者領略這位日本最偉大的俳句詩人的神采。芭蕉一生數次出行,凡有美景名勝處,無不留下他的影子和詩句。本書是芭蕉的著名的代表作之一,記錄下了他在各處的行蹤,是日本文學中最優美的作品之一,裏面夾雜著大量的俳句,如寺院一片寂,蟬聲透岩石、海邊暮色薄,野鴨聲微白,均為千古名篇,古池青蛙那首,更是幾乎了解日本文學的人無不知曉。
松尾芭蕉(1644~1694),日本江戶時代俳諧詩人,本名松尾宗房,別號桃青,泊船堂,風羅坊等,生於日本三重縣的伊賀國。十九歲的時候,開始了俳句的創作生涯,曾拜俳句大師北村季吟為師,學習俳句,1861年改稱芭蕉後代研究者也以此為界,將他的創作分為芭蕉前期和芭蕉後期。他在貞門、談林兩派的基礎上把俳諧發展成了具有高度藝術性和鮮明個性的庶民詩,作品被日本近代文學家稱為俳諧的典範,至今仍被日本人民奉為俳聖。芭蕉一生貧寒,酷愛行旅。作品有《奧州小道》、《書箱小文》、《嵯峨日記》、《猿蓑》等。

日本古典俳句選
本書收入了古典俳句三大詩人松尾芭蕉與謝蕪村、小林一茶俳句共400餘首。這三位俳句作家,在日本文學史上佔據一定地位,松尾芭蕉更被日本人民尊為俳聖。本書譯者林林長期致力於日本古典俳句地翻譯與研究,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他翻譯的日本古典俳句,準確優美,從容淡泊,典雅別緻。「俳句」是日本傳統詩歌的一種形式,起源於一種卅一音節的短歌(也就是小詩)的前三行。也就是由排列成三個短行的五、七、五共十七個音節組成,

莎士比亞全集一
本集收錄:
《馴悍記》
《約翰王》
《仲夏夜之夢》
《冬天的故事》
《無事生非》
《一報還一報》

莎士比亞全集二
本集收錄:
《亨利八世》
《亨利六世》下篇
《亨利六世》中篇
《亨利六世》上篇
《亨利五世》
《亨利四世》下篇
《亨利四世》上篇

莎士比亞全集三
本集收錄:
《哈姆雷特――王子復讎記》
《羅密歐與朱麗葉》
《終成眷屬》
《麥克白》
《辛白林》
《李爾王》

莎士比亞全集四
本集收錄:
《愛的徒勞》
《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
《泰爾親王配力克里斯》
《科利奧蘭納斯》
《皆大歡喜》
《威尼斯商人》

莎士比亞全集五
本集收錄:
《洛那二紳士》
《第十二夜》
《理查三世》
《理查二世》
《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

莎士比亞全集六
本集收錄:
《暴風雨》
《錯誤的喜劇》
《裘力斯?凱撒》
《雅典的泰門》
《溫莎的風流娘兒們》
《奧瑟羅》

槐聚詩存
《槐聚詩存》是錢鍾書自己詩的自選集。風格上接近宋詩楊萬里等人。讀者希望對錢鍾書知人論世,這本詩集是很好的材料。

戲謔:湯姆·斯托帕戲劇選
《羅森克蘭茨與吉爾德斯特恩已死》斯托帕版的《等待戈多》。
羅森克蘭茨與吉爾德斯特恩已死是《哈姆雷特》劇終前的一句台詞。在《哈》劇中,羅、吉二人是邊緣人物,斯托帕卻讓他們走到了舞台中央,成了新劇的主角,但他們的命運卻早已在《哈》劇中決定。他們是註定要死的人,或者說他們是已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里追溯他們的死因。
《戲謔》本書是斯托帕本人最滿意的作品,也許是因為它最充分最全面地體現了斯托帕的才華和興趣吧。該劇1974年首演。我們在此依據的是1993年經斯托帕修改後重演的本子;這一版弱化了原來的政治色彩,主要是有關列寧的那些部分。蘇聯解體后,斯托帕為之憂心忡忡的問題不再那麼具有威脅。不過修改後的版本依然不損原來的核心主題,即探討藝術的本質、藝術家的職責以及藝術和政治的關係。
《阿卡狄亞》一部關於尋求的戲劇:對知識的尋求,對性愛的尋求。
本書給人非常美妙的享受,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令人愛不釋手;你可以只看它表面的光澤色彩和圖紋形狀,也可以去考究釉彩下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部戲色彩明快,味道清雅,完全是現實主義的,人物生動豐滿,情節複雜巧妙,像一部拜厄特的小說。然而不僅僅是這些,在波光瀲灧的表面下是深邃沁涼的內涵。斯托帕絕不是個徒有其表的人。

波德萊爾詩選
作為一個詩人,波德萊爾真實地度過了他充滿矛盾和鬥爭的一生。幸福與悲哀、成功與失敗、熱情與冷漠、強大與軟弱在他身上匯成了一部交響曲,使其遍嘗了人生的五味,感受到了生命的真諦。他對家庭對社會的仇恨,他在生活中的孤獨,他在情感上的不幸和肉體上的痛苦使他消沉和墮落。然而,波德萊爾具有非凡的意志和驚人的洞察力和判斷力,他集人類的智慧和超凡的靈光於一體,頑強而勇敢地面對命運的挑戰,並把內心的這種善與惡、美與丑的大搏鬥、大較量用完美的形式表達出來,開闢了一條屬於他自己的獨特道路,揭開了一個新的文學時代。他既是古典主義的最後一位詩人,又是現代主義的第一位詩人。

悲情城市劇本
普通人的命運在轟轟烈烈的時代面前總是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個人,如果勇敢地站出來想阻止時代洪流,多少像奮力撲向風車的唐吉坷德,往往只能當殉道者,而更多時候,個人甚至連選擇當旁觀者的權利也沒有。可是普通人的悲劇,無疑能照出歷史的荒謬與殘忍。
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後台灣光復,基隆一戶林姓人家眼見也要過上好日子,但人算不如天算,林家大小波折從此不斷。二?二八事件發生后,家中的四兄弟更是只剩下老老實實開有一家照相館的聾啞人老四林文清(梁朝偉)。然而悲劇並沒到此終止,因為和進步人士有聯繫,林文清也沒能逃脫被逮捕的命運,到此,林家男子只剩林文清和吳寬美(辛樹芬)的幼兒——他尚呆在襁褓中咿呀咿呀地學語。

惡之花選
波德萊爾的《惡之花》,是一卷奇詩,一部心史,一本血淚之書。
惡之為花,其色艷而冷,其香濃而遠,其態俏而詭,其格高而幽。它綻開在地獄的邊緣。一八五七年六月二十五日,《惡之花》經過多年的蓄積、磨礪,終於出現在巴黎的書店裡。
《惡之花》(1857)是波德萊爾的代表作,也體現了他的創新精神。創新之一在於他描寫了大城市的醜惡現象。在他筆下,巴黎風光是陰暗而神秘的,吸引詩人注目的是被社會拋棄的窮人、盲人、妓女,甚至不堪入目的橫陳街頭的女屍。波德萊爾描寫丑和醜惡事物,具有重要的美學意義。他認為丑中有美。與浪漫派認為大自然和人性中充滿和諧、優美的觀點相反,他主張自然是醜惡的,自然事物是可厭惡的,罪惡天生是自然的,美德是人為的,善也是人為的;惡存在於人的心中,就像丑存在於世界的中心一樣。他認為應該寫丑,從中發掘惡中之美,表現惡中的精神騷動。波德萊爾在描繪人的精神狀態時往往運用醜惡的意象。以《憂鬱之四》為例,詩中出現的意象全部是丑的:鍋蓋、黑光、潮濕的牢獄、膽怯的蝙蝠、腐爛的天花板、鐵窗護條、卑污的蜘蛛、蛛網、遊盪的鬼怪、長列柩車、黑旗。這些令人噁心的、醜陋的,具有不祥意味的意象紛至沓來,充塞全詩,它們顯示了精神的騷動。總之,波德萊爾以丑為美,化丑為美,在美學上具有創新意義。這種美學觀點是20世紀現代派文學遵循的原則之一。
創新之二在於展示了個人的苦悶心理,寫出了小資產階級青年的悲慘命運。在詩歌中表現青年的這種心態,是別開生面的。浪漫派詩歌表現愛情的失意、精神的孤獨、政治上的失落感,在挖掘人的深層意識方面僅僅是開始。波德萊爾從更高的意義上來理解憂鬱,他認為美的典型中存在不幸。憂鬱是《惡之花》要表達的最強音。從整部詩集來看,詩人寫的是人在社會中的壓抑處境。憂鬱像魔鬼一樣糾纏著詩人。忱郁是對現實生活不滿而產生的病態情感,也反映了小資產階級青年一代命運不濟,尋找不到出路,而陷於悲觀絕望的心境,正如詩集初版時廣告的說明和評論所說的:《惡之花》在於勾畫現代青年的精神騷動史,表現現代青年的激動和憂愁。
《惡之花》分為憂鬱與理想、巴黎即景、酒、惡之花、叛逆和死亡六部分,其中憂鬱與理想分量最重,佔了全書的三分之二。在這一部分里,詩人耐心而無情地描寫和剖析自己的雙重靈魂,表現出自己為擺脫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痛苦所作的努力。它追求美和純潔,試圖在美的世界里實現自己的理想,但美就象一個冰冷的雕像,可望而不可及;他尋求愛,但一再受到愛情的欺騙;他向天使祈求歡樂、青春和幸福,企圖從煙草和音樂中得到安慰,但陰森醜惡的幻象和糾纏人心的愁苦始終籠罩著他,使他的痛苦有增無減。
波德萊爾有一套詩歌理論,運用到《惡之花》中。首先是通感,同名十四行詩指出了不同感覺之間有通感:香味、顏色和聲音在交相呼應。隨後詩歌作了具體的闡發,表明一切感覺是相通的。在其他詩歌中,波德萊爾提出詩歌應該同別的藝術相通(《燈塔》、《面具》)。波德萊爾認為通感是一種聯想的魔法,屬於創作的隱蔽法則,藝術家由此能夠深入到藝術的更高級的殿堂。雨果稱讚波德萊爾創造了新的顫慄。
他主張運用藝術包含的一切手段,他主要運用的是象徵手法:以具體意象去表現抽象觀念,其含義是豐富的、複雜的、深邃的,具有哲理性。在他筆下,時間、美、死亡、偶然、羞恥、憤怒、仇恨……都擬人化了,也就是運用了象徵手法。為了捕捉大量的意象,詩人需要發揮想象:想象是真實的母后。波德萊爾將想象看作各種才能的母后,認為是天才的主要品質,能把抽象的精神現象和各種概念以具體的意象傳達出來。
《惡之花》以其大胆直率得罪了當局,其怪誕的思想和超前的理念更觸怒了保守勢力,結果招致了一場激烈的圍攻。波德萊爾被指控為傷風敗俗,褻瀆宗教,上了法庭,最後被迫刪去被認為是大逆不道的六首淫詩:《累斯博斯》、《入地獄的女子》、《首飾》、《忘川》、《致大喜過望的少婦》、《吸血鬼的化身》.四年後, 《惡之花》新增了三十五首詩再版,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書的主題是惡及圍繞著惡 所展開的善惡關係。惡指的不但是邪惡,而且還有憂鬱、痛苦和病態之意,花則可以理解為善與美。波德萊爾破除了千百年來的善惡觀,以獨特的視角來觀察惡,認為惡具有雙重性,它既有邪惡的一面,又散發著一種特殊的美。它一方面腐蝕和侵害人類,另一方面又充滿了挑戰和反抗精神,激勵人們與自身的懶惰和社會的不公作鬥爭,所以波德萊爾對惡既痛恨又讚美,既恐懼又嚮往。他生活在惡中,但又力圖不讓惡所吞噬,而是用批評的眼光正視惡、剖析惡。如果說它是病態之花,邪惡的花,那是說它所生長的環境是病態的、邪惡的。波德萊爾從基督教的原罪說出發,認為一切美的、高貴的東西都是人謀的結果,善始終是人為的產物,所以要得到真正的善,只能通過自身的努力從惡中去挖掘。採擷惡之花就是在惡中挖掘希望,從惡中引出道德的教訓來。
- 上一頁12345678910下一頁